《2006[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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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1].07- 第48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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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韩笑言带了哭腔说:“我可怎么办啊?我可怎么办?可鸣姐,我要死了,我怎么办?” 
  钟可鸣突然沉默了,然后她从酒杯上抬起了脸,逼视着韩笑言:“你,有了?” 
  韩笑言像被戳了一刀,哇的一声哭了起来。钟可鸣安静了一下,好像清醒了不少,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韩笑言抬头看钟可鸣,只见她脸色已经从绯红变得青白,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怪不得。” 
  韩笑言一双模糊的泪眼不明白地瞪着。钟可鸣的眼里的光芒却开始零乱,像无数薄而锋利的刀锋:“我就知道。他怎么会看上你,就算你年轻他也不至于就这样丢了魂啊,原来是你算计他。你是不是故意的?孩子真的是他的吗?你是不是告诉他,他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肚子里是你的第一胎?他就心软了,就想对你负责了,是不是?” 
  韩笑言摇摇头:“他没有说要负责。我也不想要孩子,不想现在要,可是我舍不得弄死他。我不知道我该不该生他,该不该给他找个爸爸,不对,不是我决定的,是他不知道要不要娶我。我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你还说不知道?你都把他迷成那个样子,你还说你不知道?你根本不爱他,是不是?” 
  “不爱他?我不知道。爱不爱没关系。” 
  “你胡说什么?你不爱他你勾引他干什么?你把他放了!” 
  “可是,孩子怎么办?不要爸爸就不能要这个孩子,那就不要,如果不要孩子,就不用有爸爸了。对,有孩子,以后总会找到爸爸的。不对,有了爸爸,以后总能有孩子。咦,到底是怎么回事?”韩笑言偏着头,想不通自己的问题。 
  这时候钟可鸣的手机响了一声,她一看,是陶丛约她明天见,要好好谈谈。她丢下手机,对着韩笑言嚷嚷:“好好谈谈,谈什么?谈个屁啊!你说,你们到底分不分手?” 
  韩笑言无辜地说:“他说要和我分手?他没说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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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说,你不会说吗?”钟可鸣伸手过来,抓起韩笑言的前襟,几乎要隔着桌子把她整个人抓过去,但是到底没有力气,拎到一半只好放下来,胡乱地摇着她,像要把她摇散架:“你说!你说!分手,马上分手!” 
  “分手就分手!这种男人,也没什么好。连一句痛快话都说不出来,我都看不起他!”韩笑言好像得到了鼓励,转移了方向。 
  “说好了?你和他分手,然后我再和他离婚,叫他鸡飞蛋打!这种人,就应该这个下场。” 
  “你?和他离婚?你和他什么时候结的婚?” 
  “你在说什么?我们都结婚八年了,你不要假装不知道!” 
  “不可能!他说过,像你这种女人最不能娶,杀,杀了他也不娶。”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连钟可鸣自己都没有想到,这句话话音刚落,一个闪电般的耳光就落在了韩笑言的脸上。 
  韩笑言捂着震得发麻的脸,口齿不清地说:“我没说错嘛,沙乐群,怎么会,和你结婚?” 
  “什么沙乐群?我在说陶丛,陶丛!那个千刀万剐的,良心叫狗吃了,伤我的心,丢我的脸,让我以后怎么办啊?” 
  韩笑言的脸现在开始火烧火燎地疼,事实上已经红肿了起来。疼痛好像让她清醒了一点,说话也连贯了:“你不知道以后怎么办,现在干吗先打我呢?” 
  那天晚上,两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回的家。但是要命的是,偏偏记得回家之前的事情,那些话,对方说的,自己说的,都记得八九不离十。 
  两个距离太近的女人,终于互相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就像手里握着一个冒烟的炸弹,正在嘶嘶作响,随时可以把自己炸得粉身碎骨或者同归于尽。 
  钟可鸣正在思考对策,没想到马上就不需要了。一个星期之后,韩笑言辞职了。而且据说没有找到下一个单位,想回家休息一阵子。钟可鸣心中冷笑:是准备生孩子,回去安心保胎了吧。 
  可是后来一直没有听到她结婚生子的消息,就想:还是没有搞定男朋友,只好不生了。想到自己好歹已经完成了这个历史使命,还是暗暗有点优越。不管怎么样,孩子总是她的,孩子总在一天天长大。那些和陶丛、和孩子一起度过的时间,是任何人都插不进来而夺不去的。 
  她永远不会知道,也不需要知道——其实韩笑言并没有怀孕,反常的生理不过是精神压力造成的。就在韩笑言终于鼓足勇气到医院检查,看到检查结果是阴性之后,当天晚上,差点弄出人命的红色潮汐就汹涌而至,让她几乎无法走路。沙乐群非常小心地照顾她,弄得好像她真的是孕妇似的,甚至已经在坐月子了。事后沙乐群第一次提出结婚,韩笑言懒懒地笑着,没有回答。 
  钟可鸣终于攒足了力气高调出击,提出和陶丛离婚。但是陶丛不同意,他说那个女孩子已经消失,他要将家庭完整地维护下去,而且搬出父母、岳父母来求情,钟可鸣不为所动,最后,陶丛搬出了女儿,看着才五岁多、嫩豌豆一样的女儿,钟可鸣心软了,只好暂时偃旗息鼓。他们似乎又回到以前的生活。但是有一点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钟可鸣的眼睛开始重新看得见其他男人了,她很快发现:男人和男人不一样,男人和男人对自己的态度也不一样。哼,如果再遇上好的,我也不放过。到时候,看谁笑谁哭。为了似远似近的这一天,钟可鸣把保养自己当成了最重要的功课,一天也不松懈。 
  收心回来,工作上重新顺风顺水。有时候,当她的目光落到韩笑言空着的座位上,她的脸会掠过一阵轻微的痉挛:现在,她再也找不到人陪她一起喝醉了。 
  临死之前,可以叫人把韩笑言请来,让她打还自己一个耳光,钟可鸣想。 
  但在那一天之前,钟可鸣绝对不想再看见她。 
  '作者简介'潘向黎,1966年生于福建泉州。1991年研究生毕业,获文学硕士学位。曾任文学杂志编辑,其间赴日留学两年,著有小说集《无梦相随》、《十年杯》、《轻触微温》、《我爱小丸子》,散文集《纯真年代》、《局部有时有完美》、《红羽白尘》、《独立花吹雪》、《相信爱的年纪》等。曾获上海文学优秀作品奖、青年文学创作奖等奖项,作品登上2002年、2003年、2004年的中国小说排行榜、当代中国文学最新作品排行榜(2004年)。现居上海,为某报社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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瓶子
陈昌平 


  已经深夜了,走廊里不时传来几声吼叫和男生才有的粗重的哭声。宿舍里早就乱成一团,满地都是遗弃的破旧衣物和纸屑。日光灯发出嗡嗡的声响,灯管的两头已经乌黑了,灯光也不时地暗一下亮一下的。天棚上垂下来两道波浪状的鲜艳纸条,一道红色的,一道绿色的。 这是分手前的最后一个夜晚。 先是二舍315室,后是五舍423室,现在是五舍218室,四年了,我们始终住在一个寝室。上课下课,吃饭自习,跑步踢球,我们大都在一起。不知什么时候,我们还有了一个绰号,叫“四人帮”。 
  我们出身不同,家境不同,血型也是一个A一个B一个AB一个O的,能成为要好的朋友,确实有些解释不清的原因。当然了,也不是没有矛盾,因为冬天在暖气上烤鞋垫,老二跟老三就红过脸儿。老大也脱岗好长一段时间,原因是跟生物系的老乡处了对象。“四人帮”少了一个人,成了三家村了,当然了,三家村也没维持多长时间,老大跟对象分手了,于是老大同学带着更大的热情回到了革命队伍。 
  四个人来自不同的城市,可以预计的分配方向也不尽相同。于是,四年的友情就像百米冲刺一样,在毕业前夕达到了高潮。四年级下学期开始,差不多每个星期六——那时候还没有大礼拜呢,我们都要出去改善生活。不是严格的AA制,但每个人都掏钱,而且是每个人都尽可能多地掏钱。那时候工资低,物价更低,十块钱是最大的币值。一人掏两块钱,就有一顿丰盛实惠的酒菜。啤酒两毛钱一碗,从带着蓝边儿的白瓷桶里倒出来,黄澄澄地摆满—桌子,泛着喜滋滋的香气……印象深刻。 
  明天,就要分别了,喝过了,哭过了,心情也渐渐平复下来。 
  有蚊子在乱飞,发出细密的声响。我们像往常一样把灯闭上,把门窗打开。月光照进来,像铺了一张明晃晃的席子,很亮。外面的蛹蛐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弹唱,这样的夜晚,这样的时刻,让人难眠……一种黏稠的伤感在我们之间缓慢地流动。 
  窗外没有风景,没有一棵树,甚至没有多少草,从搬到这间宿舍,我们就知道。窗户的下面是大片的空地,空地的那面便是一面大墙。大墙是由不规则的青石砌成的,白天灰蒙蒙;晚上黑黢敷,冬天太阳低的时候,还有点挡光。不知道它是什么墙,可能是工厂的仓库,也可能是一面挡土墙。 
  窗台上有四个啤酒瓶子,两个竖的,两个横的。不知谁最先提出的,把瓶子扔啦。几个人心情都挺压抑的,对这个提议都积极响应。马上就有人补充,我们—起扔,扔大墙上去。于是我们四个站到窗口,每人抓过一个瓶子,握着瓶颈。这时候我们都发现,窗户跟大墙的距离非常好,怎么说呢,如果是你也站在这个位置上,碰巧手里也有个瓶子什么的,那么你一定也会加入到我们的行列里来。这跟伤感压抑什么的没关系。 
  我们冲着大墙,扯着嗓子,奋力并齐声地喊了起来:一——二——三——四!随着最后的喊声,四个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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