矮的建筑,让我想起我少年时代的上海,1980年。
混乱而脏的年代,象老式八仙桌上的玻璃板下压得陈旧的老照片。
我回头看看车站,老鱼就在不远处,他的妈妈抱着他,正要钻进一辆出租车。
他也看见了我,突然咧开嘴笑了,并且冲我做了鬼脸。
我向他抛了个飞吻,他呵呵地笑得更响了。
——小星星,真可爱,每天晚上跑出来,小星星,到底为什么?早上风景好,你却晚上才出来?
曾经在我失眠的夜里出现在我身边的小精灵,我的泪水渐渐地模糊了他的身影。
一直到红旗路上的大酒店门口,我才从情绪中拔出来,一路上有什么风景,全部不记得了,也许它们根本就不曾入过我的眼。在酒店的楼下,我看见钱柜的招牌,四个一们都哈哈大笑起来。
我的手机响,好玩的声音在说:虫虫你到了吧,洗个澡后,再给我个电话,让我安心。
放下行李后,我疲惫地走进浴室,在镜子里,我看见自己的锁骨下面,蝴蝶已经不再完整,只有碎裂的鳞片在闪闪发光。我用牙刷蘸着水,用力地刮去,蝴蝶停留过的地方,于是变得一片通红。
一意孤行已经为我们准备了茶和紫葡萄,并且给我们依着地图描述了一下路程。全程总长6622公里,时程计划18-19天。
在乌鲁木齐商业区逛了一圈后,当天晚上,5个人下榻在一间房间里。
快21点的时候 ,天空才渐渐地暗下来。
这里的床特别安静,没有了火车上的动荡不安,然而这样的安静,却困扰了我整整一夜。
'05:24' 【Tammy】我突然很想回到过去的光阴,能够象女孩那样恋爱,单纯的,只为了爱而爱,我现在能拥有的都有了,包括自由,我甚至想过,如果我爱上一个男人,即使他一无所有,我也愿意养他一辈子,即使他不愿意工作。
'05:25' * Alley 现在一无所有
'05:25' * Alley 不愿意工作
'05:25' 【Alley】;…P
'05:25' 【Tammy】哈哈
'05:25' 【Alley】还有别的没?
'05:25' 【Tammy】他要乖乖的,将我当作全世界。
'05:25' 【Alley】我这样的还不乖?
'05:25' 【Tammy】宝贝得跟爸爸宝贝女儿一样,一点伤都不舍得我受。
'05:26' 【Alley】你没见过我怎么宝贝别人
'05:26' 【Tammy】打个喷嚏就要打120
'05:26' 【Alley】 faint,120会告性骚扰的,说有个男的3分钟就打一次电话。
'05:27' 【Tammy】哈哈
(2000年10月13日凌晨聊天记录摘选)
灵魂居住的地方
才刚刚迷迷糊糊地把自己弄进梦里去,却听见一触即发的闹钟催命似地大叫。为这次旅行,一触即发是准备得最专业也最具体的,从小小的指南针到大大的帐篷,还有一些出发的时候在我们看来完全是多余的东西比如粗粗的长绳等,而那条长绳却在后来救了我们的命,这是后话了。
6点半的光景,窗外看出去是又冷又黑的样子。是不是乌鲁木齐的太阳也是白天爱睡懒觉的女子呢?
一意孤行说车子已经停在了宾馆门口,并且叮嘱我们分别下去,不然让酒店里的人看见我们5人同居会……。嘿嘿。
酒店一夜的开销是480元一间标准间,由于事先关照过一路中每个人除包车费外,每日的消费不准超过100,于是我们这些所谓精明的上海人,就在抵达西北的第一个晚上狠狠地贪了一次便宜。
我们随身带着简易的早饭,也就是面包饼干之类的。乌鲁木齐的清晨也是灰蒙蒙的,在我看来,城市和城市的差别往往在于装饰街头的人群,还有灯光的繁华程度,别的,大同小异。
酒店的门童彬彬有礼地给我们拉开门,相比他的工整的制服,我们穿得显然有些“破烂”。我上身是墨绿的圆领T恤,下面是米色的中裤,脚上是蓝色的球鞋,白色的袜子。其他人全是很休闲的装扮,背后都是巨大的超过自身高度的有点脏的登山包,一触即发的帐篷系在包下,上面还荡着一双凉鞋。
一往情深长长呼了口气,将包往上提了提,响亮地说,出发了,今天开始了我们的旅程……
一心一意跟着说,是啊是啊,不过你们不许欺负我们女孩子哦。而且,一路都要同患难,共享福。
一往情深摆了摆手说,享福我来哈哈。
白色的路面巡洋舰停泊在人行道上,早上7点的乌鲁木齐街头,就跟凌晨5点的上海街头那样,几乎罕见人影。
车子里被擦拭得一尘不染,针织的坐垫铺在座位上,我看见年轻的司机,看起来魁梧而冷漠的样子,是汉族人。一意孤行介绍说,这位是林师傅,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司机兼导游了。
那汉子抬起眼在我们的脸上扫描过去,敦厚地笑了笑。说,上车,开路吧。然后麻利地帮我们把笨重的行李抬到车后厢装好,用力地顶上了门,这个门后来在一路上,都只有林师傅自己能拉开,其他的人,全板不动那把手。
我和一心一意由于身材小而且是女孩子,被安排坐师傅身边的双人座,另外三个一们分别在后面东倒西歪。
车子启动起来的时候,我感觉到有风从窗口扑进来。
——防晒霜都涂好了?
一心一意大声地问,后面齐刷刷地说,好了……
我将奶瓶放到窗前的架子上,林师傅看见了,转过头看了看我,然后目光向下滑去在我的肚子上停留了一会,才转移开,他的眼睛里有着笑意,但是什么都没说。接着车子震动起来,驰离了红旗路。
路过一家旅馆的时候,一触即发突然大叫陈同的名字。于是大家齐刷刷地将头别向窗外。
陈同还是火车上的那副打扮,背着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的笨重行囊,脸洗得很干净,走路稳稳的。牛仔裤被穿得很旧,但是整洁,脚上是翻绒皮的高帮登山鞋,格子呢的衬衫系在腰上,看见我们,他用力地扬起胳膊挥手。这个年轻而帅气的男孩子,我想起他在火车上用廉价的一次性纸杯认真地泡袋装咖啡的样子,喝的时候也是一小口一小口的,动作斯文而幽雅。他没什么钱,辞职后他一下子将所有的积蓄都投到了旅行上,他不知道自己出来是干啥的,只觉得想出去了就出去了,好象远方有什么在呼唤着他。一触即发动员他和我们结伴而行的时候,他还是用那种看起来非常干净而透明的表情坚决地表示拒绝,理由是我们的开支是他所不能承受,而我们的时程又远远不够他走到他想去的地方,他将“地方”两个字说得很响亮,28岁的人,穷到将积蓄都投到了旅程中,先前都过了西藏和云南,现在到了西域。无论在什么时候,他都能保持幽雅地喝他最爱的咖啡,即使在未来脏而拥挤的长途车上。那样的男人让我的心,突然柔软起来。我想,好玩会不会也是如此拥有心境的人呢?
他走出来的那家旅社非常简陋,上面的招牌写着一个床位一晚上20元。
我们也齐齐地冲着他挥挥手,一触即发甚至要求司机停了车,摇下窗大声地对陈同嚷嚷:兄弟啊,你自己保重,一个人更要注意安全……
他在那边笑了,用大大的瘦削的手拢成喇叭,冲着我们大声地叫:后会有期……
我们都知道他要走很长的一段路,他有的是时间。
我也想这样走,徒步并一路搭长途汽车,但是这样的话,父亲一定不会放我出来,好玩也会不高兴。毕竟我是女孩子。
陈同是需要孤独地一个人走的人,没有人是单纯为了旅游而旅游的。
看风景不过是个借口。而已。
越远离市区,路就越颠簸,这个时候我的奶瓶派上了用处。
——看来我们每个人都要配一只了。
一往情深叹息着,他每次想喝水,都被一记趑趄弄泼了水。我得意洋洋地从倒后镜里看着他。
一意孤行突然惊叫起来,全体哗然。
——我们这次回去的票子可能非常难买,最近乌洽会正召开,正好就在我们旅程结束的那天闭幕,按照我旅行中的经验,那几天的机票和火车票会非常难买。西北开发热正开始呢。我犯的更可怕的错误,是忘了提早叮嘱朋友帮忙预订,我以为只要在回程前一周买就可以买到的,现在我才想起来,哎,我是什么了我。
于是全体一懵。车子还在飞快前进,大家面面相觑。旅途才开始,个个就为回程的票子担忧起来。很快全体都没了声音,郁闷的气氛笼罩着整个车厢。
林师傅看了看我们,还是什么都不说,只管自己点燃了一根烟。过了一会他开口说,前面的两位小姐千万不能在车上瞌睡,这是驾驶规则。
——为什么啊。
我没好气地问。
——你们都打瞌睡的话,我也会在连续开车数小时后被带入催眠状态,在这种地方因为打瞌睡而出车祸的事故不少啊。
后面的三个一们忍俊不禁地笑了,好象大家都突然换了副黄鱼脑子一般,忘记了车票的事情,而我和一心一意也开始发小姐脾气要跟他们换位子。三个男孩子只管逗我们,就是不肯答应轮流换位子轮流打瞌睡。
一气之下我干脆不再理睬他们几个,郁闷中也没什么事情可做,就无聊地打开了电脑,用手机拨号上网,这个手机在任何地方任何时间都保持着良好的信号。好玩那家伙居然将它作为是陪伴的一种载体,一种方式之一。
清晨的BBS上,还留着爱在网上过夜生活的人的痕迹,所有的嬉笑怒骂。电子兔子全然不见兔影,估计跑哪去鬼混了,现在的网络也跟这个社会一样,连电子动物也知道婚前就……
现在是BBS上最冷清的时刻。
只看见水凌儿的名字在线,她的最后一个回复就在几分钟前。
这个在乌鲁木齐的女孩子,她询问我们是不是已经到了。
一意孤行从后面将脑袋凑过来看,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