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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隽没有搭理他,眼睛却朝四下观望着。在十字路口左侧的岔道上,有一队小学生举着提示牌过马路。他们列队整齐却左顾右盼,迎面走来的人群纷纷避让。其中一个小男生好像踩了前面的小女生的脚后跟,两个人一起摔倒了。一个过马路的姑娘弯腰扶起他们。由于是在马路中间,这一幕很显眼。姑娘的头发是染成红色的,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何隽认出了她。 “就是她!”何隽说。 “谁啊?在哪儿?”张良透过挡风玻璃一个劲地张望。
汽车在缓缓前移,何隽打开转向灯,打算强行并线,拐到那条岔路上去。他的行为引起了周边司机的强烈不满,喇叭声响成一片。张良看出他要干什么,大声提醒他说:“你不能拐弯,那条路是禁行线。”
何隽把车停在了路边,拉开门就要下去。张良说:“这里不能停车,警察来了我怎么解释啊?说司机去找他的性伙伴去了?”
何隽站在了便道上,又跨上了商店的台阶。他本来个子就高,这样他就可以俯视大街上人们的头发。
女人的头发有黑色的、白色的、黄色的、
蓝色的,甚至还有绿色的,但就是没有红色的。小学生的队列从他面前经过,刚才那个摔倒的小男孩还调皮地向他做了一个手搭凉棚的动作。
找不到了,真的找不到了。何隽突然觉得自己有点伤感。
“坠人情网,真是罕见。”张良这么说他。
三、张良的“老婆”
张良有很多情侣,但其中有一个是固定的,这个女人叫海乌拉,是图书馆的主任。张良和海乌拉早在上中学的阶段就剪不断理还乱了,但他们没有结婚,而是各自恋爱、成家。后来张良离婚了,而海乌拉没有离,因为海乌拉有个女儿。他们就这样维持着长达五分之一个世纪的情人关系。
张良固执地把海乌拉叫“老婆”,虽然她是别人的老婆。张良对何隽说:“你总不能让我管她叫‘乌拉’吧?那样我们做爱的时候,总觉得是在闹革命。”
海乌拉是一个神秘的女人,因为她能够四平八稳地处理好一切。她可以当着张良的面和丈夫在电话里商量孩子上学的事情,也可以邀请张良和他们全家出去玩。她从来不感到害羞、内疚、恐惧和彷徨,她认为这一切理所当然,就是她生活的常态,她已经很习惯了。作为补偿,她允许张良有自由的私生活,因为她坚信:“张良和其他女人只不过是露水夫妻,他真正爱的人是我。”
现在,他们三个人就坐在火锅店里。妩媚高大的海乌拉,皮肤黝黑,眼睛黝黑,嘴唇鲜红,隔着蒸腾的热气打量着对面的何隽。她笑着说:“真是这样,你别怪张良不能相信,就连我也不能相信,何隽坠人情网,这是事实吗?”
“随便你们怎么说,但我只是想找到她。”何隽说,“我总觉得一切不应该就这么消失。好戏应该在后头呢。”
在大街上,张良对何隽说:“你是怎么想的?”
“你为什么要管我是怎么想的呢y”何隽有些不耐烦,“我就是这样想的,我想找到她,我们的戏没有完,我们还要继续。”
“但你并不了解她,也许她是一个风尘女子,也许只是在圈子里混的小花瓶。你们做爱的感受可能很美好,但这已经足够了。你还可以找到另一个。”
何隽不屑地“嘁”了一声。
“这件事情恐怕得找我老婆帮忙。在茫茫人海之中能够找一个妙龄女青年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张良嘿嘿地笑道,“还是让她来给你找找方位吧,谁叫咱们是朋友呢。”
张良以前不止一次地跟何隽提过,海乌拉精通奇门遁甲、五行八卦、星座血型、天体演算。海乌拉坐在图书馆里,百无聊赖的时候,就钻研这些法术,看这方面的国内外专著。也是奇怪,海乌拉的图书馆里居然没有《大百科全书》这样的基础书籍,但星相九宫却应有尽有。海乌拉耳濡目染,长年熏陶,不知不觉就成了专家,张良动不动就会把海乌拉的法术拿出来炫耀。
何隽不相信这些,但闲着的确是很无聊,就当是和他们吃一次饭罢了。所以,何隽才和张良以及他“老婆”海乌拉坐到了一个饭桌上。
海乌拉很认真,她详细询问了何隽要找的女孩的身高、长相、特点,他们相遇以及分手的时间和地方。可惜何隽也说不出所以然来。他只是朦朦胧胧地说了些印象,红色的头发,冰凉的皮肤。
隔着火锅,海乌拉表情凝重。
她说:“很难。你为什么不问她更多的情况?”
“我不知道,我喝多了。”何隽看着全神贯注思考的海乌拉,觉得这个煞有介事的女人很有趣,“你要是觉得太难也就算了,反正我是有一搭没一搭。这是无所谓的事情。”
“不,这有所谓。我听得出来,你们有缘。”海乌拉坚持说。
“你放心,我老婆有办法。”张良从火锅中捞出几片午餐肉,“她是半仙,人间的事情几乎难不住她。”
何隽只好听海乌拉说下去。
“她是水星星相,在东南方。”海乌拉的眼睛朝东南方看了一眼,“水里有火,是双重人格。水占主导,但火也很强烈。”
何隽听着有点玄妙,也不大明白,这方面他完全是门外汉。
张良对海乌拉说:“老婆,你就别那么多废话了,直接说结论,分析过程就省了吧。大家都是最好的朋友,用不着弄玄虚了。”
海乌拉说:“你要去既有水又有火的地方找她。”
何隽开始向四周张望,他笑着对海乌拉说:“火锅店就符合这样的要求。”
“火锅店是火占主导,再说这里也不是东南方。”海乌拉说,“算了,你还是不相信。”
“我相信我相信。”何隽看海乌拉有点情绪,赶紧说,“我就是相信才想起火锅店的。”
“她说的都是真的。”张良说,“回头你到网上查查,或者开车去转转。反正既有水又有火的地方多留神,你要是有心肯定会找到她。”
“好吧,我相信,我留神。”
何隽先送海乌拉回家,再送张良回家。海乌拉下车后张良说:“你要是没事咱们就出去玩去,没准今天晚上你就能找到你的水火女郎。”
何隽问张良:“你就习惯和海乌拉这么混下去啊?也不想想以后?”
张良琢磨了一下,叹口气说:“世间万物,都有自己的机缘。我觉得既然事情是在平衡状态的,那就维持这个平衡吧,干吗非要打破它?”
“哦,过一天算一天,得过且过。”
“是啊,我可不像你那么执著,还得开车去东南方向。”张良笑嘻嘻地说,“在这一点上,我们是有本质区别的。”
“我怎么就和你混到一起了。”何隽说。
“那是因为我这人不会叫你觉得累。谁都喜欢和没心没肺的人在一起,只不过是自己做不来罢了。”
四、美女如云
第二天,何隽几乎没出公司的门。他偶尔还在想那个女孩会不会打电话过来,第三天他就把这件事情完全忘到脑后去了。
何隽没有给女孩留过电话。但女孩如果有心计的话,会用办公桌上的电话拨通自己的手机,这样何隽的号码就落到了她手里。看来那个女孩没有这么做。
何隽不出门,是因为他将被邀请去做一个美女大赛的评委。他要准备发言。作为著名音乐人,何隽几乎每个月都要出席这样的聚会。他的任务,就是在每次发言的时候不重样,否则那些和他一样赶场的记者就会听出破绽米。
至于谁得头奖,何隽并不关心。那些花枝招展的性感女孩,都在主办方和赞助商的安排下事先排好了座次。何隽到场的时候会拿到一份名单,到了亮分的时候,总有一个评委会率先举牌,何隽就按照他打的分数,稍高或稍低地评个分,相差不要太远就可以。何隽知道,要是出了差池,下次就再也不会有人请他去做评委了。
这次是一个拳击大赛举办的中场举牌女郎的评选活动,倒是很有特色。何隽没费什么力气就写好了发言稿,他居然发现自己使用了几个“水火交融”、“钢铁柔情”这样的词汇。他笑了。海乌拉这个女人,还真有点邪的。
张良问过他:“你总去的选美有意思吗?那些美女能带回家吗?”
何隽说:“没意思,也不能带回家。”
张良立刻露出不屑的表情。
何隽说:“有时候为了生存,你不得不作小伏低,甚至忍受侮辱。”
活动是在郊区一个新建成的体育馆里举行的。和往常一样,何隽他们这帮人被安排在场地内,而主席台上坐满了衣冠楚楚的各种年龄层次的人,也许有官员,也许有老板,何隽并不关心。何隽知道,本质上,这就是一场围猎,猎艳嘛。那些衣着暴露一心想出人头地的女孩,早就在猎人的瞄准镜以内了。
从到场领到“评审费”的那一刻起,何隽就盼着活动早点结束。
一切进行得都很顺利,何隽只是感到有点困倦。他不习惯这么早就出门,上午的预赛,以及下午的半决赛,他都一直处在懵懂之中。下午四点,是这种活动例行的发布会,何隽被主办方带到附近的宾馆会议室里边。希望早点得到消息回去交差的记者们已经在那里等了。
作为评委代表,何隽把自己的发言念了一遍。他,“水火交融”的比喻用得很形象,男人是火,女人是水,现在是评选火中最美丽的水,水反而成了主角。记者们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