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好几次你弯腰不方便,还是我来吧。坐好别动。”说着当真蹲下身去,抬起她的脚细心包裹起来。他的动作不甚熟练,但着实非常轻柔。这样特别的待遇,怕是连郑惠善都没享受过。
延年听了宋律伟的话,果然很乖地坐在那里任他摆布,没有乱动一下。直到他把擦过的毛巾丢到一边,转而起身将她抱起……眼见那天在破旧不堪的废弃厂房里不顾满身污秽将她打横抱起的人影与眼前之人迅重叠,竟是出奇地搭调。就在延年暗自出神的时候,宋律伟已经把她平稳地安置到主卧的大床上了。
“你……”延年的眼睛想必瞪得很大。因为她刚躺进被窝里,宋律伟就拖了鞋子毫不迟疑地跟着钻了进来。要知道虽然她和宋律伟这段时间是生活在同一屋檐下没错,可她睡主卧他睡沙几乎成了井水不犯河水的定律。今天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宋律伟也不回答延年,只是将她揽得更近了一些,让她的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言简意赅道:“什么都别想、什么都别说。睡觉。”
有了他这句意味不明的警句,延年真的老实了好一会儿,并试着闭上眼睛想快点进入梦乡。但他们kao的实在太近了,近到她甚至可以在暗夜中隐约听见他一下下的心跳。
延年以为宋律伟是累着了,应该会比她睡得熟,便稍微向外挪了个位置。不想他也还没睡,索性捎带一把直接将她的身体整个儿拥进了怀中。
“宋律伟,别这样。”延年小声嚅嗫道。
“为什么还不睡?”他不搭理她,也不放手。只继续自己的话题。
“可能是白天睡太多了吧,现在……现在不怎么睡得着。”
“我也睡不着。”为了不给延年太多压力,宋律伟已经极少当着她的面叹气了。“听我说两句,好么?”
见延年没有出言反对,宋律伟于是自顾自接了下去。“今天我听到你和巫捷婕聊天。”
“……”延年还以为他在厨房和客厅忙里忙外什么都没听见呢。
“年年,你在听么?”
“哦,在听。你说巫捷婕。她东拉西扯的讲了不少,我记不清了。”典型的鸵鸟心态,都没改观的。“是真的记不清了。”外加此地无银三百两。
宋律伟听出延年存心打哈哈,揽着她的手下意识加了把劲儿。感觉到宋律伟在使力,延年知道自己这是惹他不快了,唯有闭嘴。
“以后不许再把‘死’字挂嘴边,永远都不许。听到没有?”宋律伟一想到延年若无其事地对巫捷婕说自己是将死之人,心中就像是吃了苍蝇,有种说不出的不适。而那个字既像尖利的锥子又像千钧重锤,不客气地鼓噪着他的心脏闹罢工。
延年轻轻“嗯”了一声。搞了半天原来他是为了这个在生气……
“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那么消极的想法。巫捷婕说的有道理,现在医学确实比从前达太多了。没必要害怕成那样……”宋律伟稳了稳躁动的心绪,轻声呢喃道。其实,他根本无法确定这句话究竟是说给延年还是自己听的。或许,埋藏在他心底的恐惧并不亚于延年本人吧。
“呃,捷婕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延年企图故作轻松地将沉重话题一笔带过。她怕自己如果不表现得无畏一点,宋律伟会更加担心,进而再度牵扯到到底要不要生孩子的问题。这是她的底线,即便词穷依旧没有办法妥协的底线。“我不怕就是了。”
听到延年口口声声应承说“不怕”,宋律伟不知怎么就联想到了小时候打防疫针。那时延年也是这样。小脸熬得煞白煞白的,上齿咬下唇都快咬出血了,泪还在眼眶里打转,明明心里怕的不得了却愣是不肯吐一个字。这也是最叫他心疼的地方。想到这里,宋律伟的声音便又放低了一些。“怕也不要紧,说出来叫我知道总比一个人闷在心里强。别不好意思,就算是我也有害怕的时候。”
延年的头一反应就是不可能。因为说宋律伟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太多了,她实在想不出宋律伟会怕什么。思量了半晌,终于挤出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答案——股市崩盘。
宋律伟被她一句话搞得哭笑不得。“你什么时候变得对股票感兴趣了?还晓得什么是‘崩盘’?”
怪哉。有钱人难道还有不怕财富贬值的?
“是,近年金融局势不稳,确实让人操心。不过,还不至于沦落到‘心惊肉跳’的程度。”宋律伟顺势捉过延年的左手,衬在自己的掌心反复把玩。“比起那个,我更怕的是失去你。你不在我身边的时候,我曾经一度拷问自己,为什么要去赚钱?就算赚的再多,没有你,那还能叫幸福吗?”
“好酸。”
“……”为什么他爱上的女人是这样不解风情的一位?宋律伟被噎到了。
“不是。呃,那个……我是说脖子枕得酸。你、你想说什么的继续说。”延年不好意思地抽出手,想要按摩下脖子周围的肌肉。
大约是兴致被打断,很难再续。宋律伟没有接着说。他那样,倒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延年起初并不在意,但很快,她就现问题所在了。借着床头小夜灯微弱的光芒,颤颤巍巍地将左手自被窝中探出——无名指上赫然箍着一枚曾经无比熟悉的物件。比起铂金要柔和上许多的黄金材质在暗夜中晕染出淡淡的金属光泽,匀润而古朴。
不会错的。就是那枚被她交还出去的婚戒!只要没化成灰,她6延年都认得出。
“收到它的那一天,我就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会亲手戴回你的指上。所以一直随身携带不敢遗落。”趁延年还傻傻愣在那里的时候,宋律伟重新握住她的左手,将之牵到唇边并在那上面印上深深一吻。“终于等到今天,也算是梦想成真了吧!”!~!
………【第164章 拨云见日(2)】………
就像宋律伟说的一样,脑子里有种晕陶陶的感觉,仿若做梦。很难说得清那究竟是一种怎样的心境,但最后的结果毋庸置疑是感性占了压倒性优势。拒绝的话,终究未能说得出口。此时此刻,他的怀抱就是她乐于偏安的避风港。
望着缩在怀中呈乖巧小鹌鹑状的延年,宋律伟拥着她的双臂就更舍不得放开了。他们依偎的是如此近,以至于彼此的心跳都能清楚感应得到。忽然,他察觉到延年的身子不自觉地弓了弓。于是紧张地问:“怎么了?”
“是孩子在踢你?”
“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医院做个检查?”
“那就别想太多了,还是早点休息吧。不管怎样,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第二天,宋律伟依约带延年去了医院,一路小心自是不必说。延年在里面做检查的时候,他就和许多准爸爸一样守在外面。林荫翳抽空出来了一趟,见他坐在那里于是简单聊了两句。不出意外,得出的结论是——“一对痴人”。
不过延年收到了一张令她。啼笑皆非的黄牌,警告她别光吃大鱼大肉,要注意营养均衡,只好能补充点维生素和叶酸。
宋律伟知道后不以为意地安慰。说“没关系”。前天巫捷婕送了一堆书和光盘来,里面应该有孕产妇健康食谱,只是他还没来得及研究。看样子是有的琢磨了。
“抱歉,开会耽搁了。”当西装革履的宋祁振在服务生。的引导下推开包厢门走进来的时候,延年已经忘了表达吃惊之情。
听到这一声“二哥”,宋祁振心中已是十分清澄。他。曾说堂弟比自己幸运,现在看来确实没有走眼。
“谢谢二哥!”这颗定心丸对于宋律伟来说无疑是一场及时雨。
“二哥难道不留下一起吃顿饭么?”
“那……”
延年看宋律伟喜滋滋地将复得的结婚证书揣在怀里,心里想的却是宋祁振最后丢下的那句话。
“不,不要。我不想……”宋律伟的母亲正襟危坐不苟言笑的模样至今仍让她感到惧怕,每每想到,就连骨头缝都能生出凉意来。“你自己去就行了,让我一个人呆着好不好?”
“什么求情,好没正经。”延年娇嗔着啐了一口,推开宋律伟搁在自己小腹上的另一只手。
延年还没想好究竟要不要跟宋律伟去参加家族聚会就有人寻上门来给他们拜早年了。
趁着宋律伟去准备茶水的工夫,她将延年上下打量了个遍。方才笑道:“百闻不如一见,他真的是很心疼你呢!”
“还有,杰斯听说北京冷得不像话非要跟我去香港过年。你没意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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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这一天,劳碌了一整年的人们都在想着与家人团聚尽享天伦之乐。
延年却坐在西京名都的公寓里与宋律伟僵持不下,直到郑惠善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奇怪的平衡。与之同来的还有宋律伟的父亲——宋明文。
婆媳二人在主卧谈话,剩下两位人夫在客厅大眼瞪小眼。比起老神在在的父亲,宋律伟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将头探向主卧的方向……
“别担心,你妈她不是什么张着血盆大口的狼外婆。不会将你老婆生吞活剥吃下肚的。”
“爸!”
宋明文很久没见儿子像热锅上的蚂蚁了,不免要多说两句。“你啊,到底是年轻。你妈要不了解情况,能上这儿来么?而且还拽着我,这说明什么?”
“您是指……”母亲的自信、强势与独断他是了解的。就算是在事业上,也甚少借父亲的光。
“紧张的不止你一个,我敢说你妈现在肯定也是一样。”在来的路上,看妻子的脸一直绷得很紧,宋明文就知道非同寻常。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宋律伟说着就站起身来,朝主卧走去。
“不许去。”宋明文很少用这样命令的语气对儿子说话。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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