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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后,他在波森坦率地对军官们谈起了灭绝犹太人所面临的困难:
我们被迫作出无情的决定,一定要使这个种族在地球上消失。组织这项工作是我们迄今为止最为困难的任务。然而,我们必须去解决它,并且将其进行到底。而且,先生们,我希望我可以这样说,我们的领袖们和他们的部下不会因此在思想上和灵魂上受到任何损害。这种危险性是非常大的,因为在龙潭和虎穴之间只有一条狭窄的通路。他们要么成为无情的暴徒,从今以后再不能珍惜人生;要么变得心肠软弱,遭受神经崩溃的痛苦……这就是此刻关于犹太问题我想说的全部。现在你们全都知道了,最好保守这个秘密。也许以后,很久很久以后,我们可以考虑是否可以将这些多告诉德国人民一点。但是我认为最好不要!我们在场的这些人已经担起了责任,行动上和思想上的责任,我认为我们最好将这个秘密带进坟墓。
话虽如此,但希姆莱本人还是被自己被迫犯下的残忍罪行而折磨着。他对克尔斯滕说:“必须踏着死尸才能创造新生活,这是一个大祸根。美国人不也无情地灭绝了印第安人吗?然而,我们必须创造新生活,我们必须净化这片土地,否则它永远都不会结出果实。这将是我必须挑起的重担。”
事实上,大屠杀的担子越来越重,他的胃痉挛也越发严重了。这让他更加容易受唯一能为他减轻病痛之人——克尔斯滕——的影响。如今,在施伦堡的帮助下,克尔斯滕正在利用这一权力引诱希姆莱拯救那些还未被他杀害的犹太人。希姆莱是一个天生的追随者,如今却被迫自作主张;他是一个真正的信徒,一个忠实的弟子,如今却被唆使背叛他的领袖;他是一个纯粹的胆小鬼,如今却在别人的鼓励下满口豪言壮语。而与此同时,他也一直在考虑这一行动可能会产生的可怕后果,并且在纤弱迷人的施伦堡和身材魁梧的卡尔登勃鲁纳之间犹豫不决,一直处于一种优柔寡断的状态之中。最近,施伦堡在这场斗争中占了上风,说服了希姆莱秘密会见瑞士前总统尚—马里·姆希。姆希许诺,每释放一个犹太人,他便会付一笔瑞士法郎作为奖金,并且尝试着去减弱自由世界对德国的愤慨。希姆莱欣然同意每隔两周便遣送一千二百名犹太俘虏去瑞士。
彼得·克莱斯特博士,里宾特洛甫的下属之一,也开始了和世界犹太人大会之间的试验性谈判。他已经会见过这个组织的重要代表之一,吉勒尔·施托希。在斯德哥尔摩酒店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施托希提议,双方应协商从不同的集中营共释放约四千三百名犹太人。
拿人命讨价还价,这让克莱斯特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他说,即使是半开化的中欧也不会出面做这种买卖。他唯一感兴趣的是另一个问题,为战争寻求一个解决方案,以使德国不致彻底灭亡。
第五章 战争与和平(8)
“这不是一笔商业上的交易,”施托希说,“这仅仅是一笔救人的买卖。”
“我不能也不想卷入这笔‘买卖’,因为对我而言,这只代表着可憎和肮脏。”克莱斯特回答说,“并且,这种个别的操作也不可能解决整个犹太问题。”他主张,只能通过政治途径解决。他说,在与反犹太主义的第三帝国的战斗中,罗斯福受到了像摩根索那样有影响的犹太商人的鼓励。这一点以及无条件投降的原则只会强化德国的反犹太主义。作为其结果,整个犹太民族和全部欧洲人都将被灭绝,而将大陆留给布尔什维克。“如果保留犹太民族可以换取保留欧洲,”克莱斯特继续说道,“那么,倒真是值得我冒生命危险去做的一笔‘买卖’。”
“你应该和伊瓦尔·奥尔森谈谈,”施托希插话说,“他是美国驻斯德哥尔摩大使馆的一名外交官,是罗斯福总统派驻西北欧战争难民委员会的私人顾问。他和总统有直接的联系。”
几天之后,施托希显然非常兴奋地告诉克莱斯特,据奥尔森说,罗斯福总统愿意用“政治手段”来赎取集中营里一百五十万犹太人的性命。这正是克莱斯特所希望的——为战争采取一个政治解决方案。他得意地向瑞典红十字会副主席福克·贝尔纳多特伯爵重复了施托希的话,但伯爵只流露出一副怀疑的神情。接下来,克莱斯特又把这件事告诉了维纳·贝斯特,丹麦政府里的纳粹代表。贝斯特和克莱斯特一样,都属于党卫队。和贝尔纳多特不同,他对此深有感触,因此建议克莱斯特直接与希姆莱的助手卡尔登勃鲁纳讨论这个敏感的问题。
克莱斯特认识卡尔登勃鲁纳。回到柏林之后,他通知卡尔登勃鲁纳,施托希答应“为战争采取一个政治解决方案”,以换取一百五十万犹太人。卡尔登勃鲁纳知道施托希和犹太人世界大会之间的联系,开始来回踱步。突然,他停了下了,用浓重的奥地利口音说道:“你们十分清楚自己在干些什么!我必须立即将这件事报告帝国元首。我不知道他对于这件事,对于你们,会做出什么决定。”克莱斯特被软禁在了自己家中,以防他和里宾特洛甫谈话。“在事情澄清之前,不许迈出你的花园大门。”卡尔登勃鲁纳警告他。
几天后,卡尔登勃鲁纳派人请来了克莱斯特,并且和蔼可亲地用力握了握他的手,说道:“帝国元首肯定愿意抓住瑞典人提供的机会。”然后他又补充说,“我们手里有的不是一百五十万犹太人,而是两百五十万。”这让克莱斯特十分意外。接下来,还有第二个意外:要由克莱斯特本人前往斯德哥尔摩去启动谈判。同时,为了表明良好的信用,他将带大约两千名犹太人去瑞典。
克莱斯特刚到家,便又被召回了警察总部。但是这一次,卡尔登勃鲁纳怒视着他说:“关于犹太人的问题,没你的事了。别问我为什么。你本来就跟这件事没什么关系,将来也不会有关系。这件事和你再也无关了。就这样吧!”卡尔登勃鲁纳没费心去解释为什么有此突变:施伦堡刚刚与希姆莱谈过,要派克尔斯滕医生去处理这笔交易。为什么要和里宾特洛甫分享荣誉呢?
克尔斯滕前往瑞典,开始与瑞典外交大臣克里斯蒂安·冈特协商释放集中营里的斯堪的纳维亚战俘。希姆莱告诉他,如果第一步进展良好,克尔斯滕可以直接和施托希谈判。同冈特的会谈非常顺利,双方一致同意,贝尔纳多特可以前往柏林,和希姆莱本人一起做最后的安排。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第五章 战争与和平(9)
里宾特洛甫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直到瑞典驻柏林大使无知地给希姆莱发来正式信函,要求同意正式接见贝尔纳多特——当然,信函必须经过外交部的检查,这时,他才第一次意识到,他的对手已经背着他在瑞典进行了谈判。
希姆莱害怕里宾特洛甫会告诉希特勒。他非常恐慌地打电话给卡尔登勃鲁纳,恳求他立即告诉元首贝尔纳多特要来柏林访问,看看他的反应。为了更加保险,希姆莱还打电话给党卫军军长,爱娃·布劳恩的妹夫菲格莱因,要他就同一件事“摸摸”希特勒的底。
次日,即2月17日,菲格莱因打来电话,说元首只简单地评论道:“在全面战争中,仅靠这种冒失行为终将一事无成。”
希姆莱十分困惑,不敢继续下去。然而,他意识到,这可能是他向世界展示自己是一个人道主义者的唯一机会。恐惧占了上风。他决定不与贝尔纳多特扯上关系。当施伦堡打电话说伯爵刚刚从瑞典到达时,希姆莱说,他“忙于”维斯杜拉河集团军的反攻,没时间见任何人。但是施伦堡再次指出了这样一次会见将带给帝国元首巨大的个人利益。希姆莱很少能抵挡住施伦堡的劝说,这次也不例外。他同意接见伯爵,但坚持要采取一个预防措施:施伦堡应以某种方式劝说里宾特洛甫先会见贝尔纳多特,这将可以阻止外交部长在希特勒面前搬弄是非。
施伦堡“走漏消息”说,贝尔纳多特与希姆莱的谈判前景一片光明,因此,帝国元首有可能做成一件其他任何人都无法做到的事:把德国从灭顶之灾中拯救出来。计谋奏效了。次日,2月18日早上,里宾特洛甫召见了克莱斯特。“贝尔纳多特伯爵正在城里,准备会见希姆莱。”他语带责备地宣布,并说希望尽快与伯爵谈谈。
在瑞典公使馆,克莱斯特碰巧在大厅遇到了贝尔纳多特,对方答应与里宾特洛甫见面。不过,在那之前,伯爵与卡尔登勃鲁纳和施伦堡有一个约会,是帝国元首定下的约会。希姆莱仍旧在等待着,想看看在自己行动之前,里宾特洛甫会做些什么。
贝尔纳多特被载往卡尔登勃鲁纳在柏林郊区奢华的住宅。伯爵既优雅又朴素,既天真又世故。他的父亲是国王古斯塔夫五世的兄弟。他潇洒地穿着自己非常有个性的红十字会制服,手里拿着一根似乎与生俱来的手杖。不过,在他最喜欢的一张照片上,他却穿着童子军短裤,精疲力竭地靠在一棵树上。一些朋友相信,他的美国夫人,从前的埃斯特尔·曼维尔,教会了他如何自嘲。
对于眼下的使命,他格外称职。尽管他绝不是个知识分子,却有一种更为宝贵的品质:杰出的判断力。在谈判中,他从不妥协。他可以连续几小时进行谈判,而仍不失其出众的幽默感。而如果情势变得紧张,他便开始讲故事。不过,也许他最为可贵的优点是,单纯地渴望帮助不幸之人,以及坚定地相信几乎每一个人从根本上来说都是正直的,可以劝说其去做正确的事。
卡尔登勃鲁纳礼貌而略带冷淡地给客人奉上了切斯特菲尔德香烟和杜博尼酒。伯爵态度自若地接了过来,心中暗忖,这肯定是从法国抢来的。卡尔登勃鲁纳冷冷地用质问的眼神盯着他,问他为什么想见希姆莱。在眼下这么关键的时刻,要安排这样一次会面非常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