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用责备的眼神斥退了小二,恭维地送道:“两位客官,慢走。”
清早,风凉如水。
街道上来往的行人还很稀少。路边的摊贩们正忙着张罗起摊。
我们并肩走在街道上,却都不语,只是一味默默地走着。
清晨的空气,微微有些潮湿,空气中的露水映着初阳,折射出五彩的斑斓。透过这片斑斓,我望着他的侧面,那一张清削的脸上始终布着平淡默然的神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停下脚步,问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
他回过身望着我,转而又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淡淡地说道:
“饮风阁。”
顿了片刻,他将目光重新投向我,微微一笑:“忘了告知,在下沈晤。”
饮风阁,武林中最为庞大神秘的组织。自华老阁主建阁以来,其下出过不少威震江湖的武林高手,百年来独立于武林风雨不倒,奠定了它无坚不摧的地位。而对于武林人来说,饮风阁又似乎是一个谜,没有人知道它在何处,却又仿佛无处不在。
这一路走来,我也听到了关于它的不少江湖传言,更给它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色彩。沈晤口中所说的人是谁?又为何要见我?种种疑惑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
师父曾经说过,,天底下最笨的莫过于为不知道的事而担心,聪明的人往往都会养足精神去等着那个“不知道”找上门来。
我隐隐地感觉到,有什么事情正在悄悄地改变。
夜色茫茫。四野寂寞,只有风掠过树叶的沙沙声。
沈晤在林中的一块空地上生起了一堆柴火,火苗“咝咝”地燃烧着,时不时地有火星迸出。他在我身旁坐下了,火光在他那深邃的眼中投下了重重影子,宛如夜空中的明星璀璨盈幽。
夜的寒冷,沉静而深重,如同深潭。
“我很奇怪,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何要一路跟着你?”他望着我,满是疑惑地问道。
“如果你不想说,问又有何用。”我抬头望着夜空中那一轮皎月,淡淡地回答。
“既然没问,又怎么知道我想不想说呢?”
我淡淡一笑,不置可否:“你现在不是说了吗?”
他略觉意外,随即又笑了:“离歌的传人果然有些特别。”
我回过头看他,他也回望着我,他的眼中透着平静淡定的目光,脸上的神情也很淡,却又仿佛隐隐暗藏着深意一般。
这已是他第二次提到离歌了,他又与离歌有什么渊源?
“离歌…”我刚一开口,却被他手中的东西堵了回去。“这是……”
“丢了这个,那个三爷的大靠山可就算没了。”月光下,他掂了掂手中托着的方印, 脸上露出一丝几乎顽皮的狡黠之色。
眼下他手中拿的正是地方官员的官府章印。官员丢了官印,此事非同小可,追究下来可是要获罪的。不过,这样以来,那个三爷一家可就再也作歹不得了,说不准正收拾着东西打算仓皇走人。想到这儿,我倒不由得有些佩服眼前的这个男子。
一阵冷风划过,他突然间脸色大变,骤然一下跃起,一把勾住我的脖子,把我整个人压到了草丛里。
几乎是立刻的,一支箭“嗖”地飞来,在距离我们身侧不足几寸的地方狠狠没入草地中,箭梢犹在不停地颤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好险!
我忽然意识到他的半边身子还压在我身上,脸上不由一热,连忙一把推开他,心却不由自主地慌乱起来。就在这时,又一声极细微的破空之响迎面扑来,我抬头一看,一支箭已然紧紧逼到身前!
第二章 仗剑红尘饮血空 (5)
眼前突地银光一闪,下一秒,箭断成两截颓然跌落在我面前。残箭中一柄短小的飞镖在草丛中映得闪闪晶晶。
紧接着一道银光闪过,我看到沈晤右手一挥,一枚寒星已从袖中疾飞射出,闪电般向来箭处钻去,转眼没入夜色中。远处,一声沉闷的声响,似是有重物坠到了地上。
“既然来了,何不现身?”沈晤的眼中透着寒光,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
话音刚落,前方传来衣袂掠空之声,不远处,几个模糊的身影映入眼帘。
眼前的几个人,每一个都全身笼罩在墨黑斗篷之下,看不清面目,唯有手中剑器冰冷如雪,在月光下泛出森寒的幽光。
火堆“噼里啪啦”地燃烧着,来人手中的剑光映着融融火光,蓝荧荧迫人眉睫。我皱了皱眉,那剑是喂了毒的。
夜风划过,火光闪动,阴冷而浩森的杀意,从他们周围渐渐扩散了去。
“果然如此,你们的动作倒挺快。”沈晤冷笑道。
我奇怪地看向沈晤,他似乎是认得来人的,但是此刻他脸上的神色,却是深而沉的凝重。
来人彷若未闻,寒冰似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们。那是一种我从未在任何人眼中看到的阴寒之色。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此刻的沈晤,紧蹙着眉头,额头间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然而,他手中忽地剑光一闪,剑已瞬间离鞘,耀眼的白光顿时割入我眼中。
见状,黑衣人骤然出击,剑上的蓝光如流星般划破夜色。沈晤猛然上前一步,剑尖一抖,挑起身侧一堆火柴。一时间,漫天红飞如雨,火屑点点飘洒乱落。
黑衣人当即分散开来,从四面八方一举压上。他们的攻势绵密而凌厉,剑风猎猎,声势如洪水倾斜般笼罩在我们四周。
沈晤挥剑连舞剑招,长剑如行云流水般迅速游走万千,他周身顿时被一圈白色剑光包裹,将众多涌上的利剑排斥在外。然后又突然扬剑一扫,剑尖寒芒吞吐不定,凛冽的剑气已然带起一股疾风劲走。
离歌散着淡淡的红芒,游荡在凌厉的剑势之中,时而直插入云霄,时而峰回路转,静静夜空中徘徊着一股浅浅的低吟。
一声利器割破血肉的声音,浓浓的血腥气息顿时弥散开来。只见一黑衣人的胸前赫然多了条长长的血口,血汩汩地流出。终,缓缓倒下。
手中的剑顺着倒下之人的身子缓缓放下,我盯着那人的眼睛,那里面似有不甘,但更多的却是平静。
周围的攻势更加紧迫了,一时间,剑气逼人,空气中充噬着阵阵阴寒。
剑气飞旋,血腥之气已弥漫在空气中,静默中隐隐有刀剑砍在血肉上的声音,还有尸体倒地时沉闷的钝响。
血光沉浮,夜色变得森寒无比。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也许很长,也许很短,但毕竟还是结束了。
周围尸体横陈,刚才还是温热的人,如今却已慢慢变冷。
我终杀了人,谁造成的?如果不杀他们,那么此刻慢慢变冷的,就是我们。
残月如钩,仿佛要把无尽的寒意洒在林中。寒光隐微,四周一片死灰般的寂静。
我僵硬地抬起手中的离歌,剑刃上犹有猩红的液体缓缓滴下,空气中沉浮着一股腥咸刺鼻的血气,浓郁让人窒息。
身后一阵声响,回头一看,沈晤单膝着地,右手支剑支撑着身体。他的双眉紧皱,脸上尽是痛苦之色,身子有些微微地颤抖。
我心下一紧,从方才起,他的脸色就一直不对,莫非是受了伤?
我连忙扶他在树旁坐下,月光下,他的面色惨白一片,脸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他抬起头,费力地挤出了一丝无奈的笑容:“箭,有…毒。”
我愣了愣,他的左臂上一道横截的伤口,血已变成了黑色。伤口四周泛着深青,中毒已深。想到方才他扑身救我躲过了一箭,难道那时,他就已经……
心仿佛陡然间被什么深深触动了,我怔怔地望着他。一抹妖异的青色从他脸上隐隐泛了出来,那双曾经深邃如水的眼睛,如今光彩也渐渐黯淡下去。
来不及多想,我连忙封住他周身几处大穴,随后从怀中掏出临走时师父交给我的药丸,喂入他的口中。
那一日,师父将一瓶蓝底瓷瓶放到了我的手上,目有担忧地说道:“妍儿,江湖险恶,这药你带在身边,或许能对你有用。”
如今,不知这药是否可以救他。我盘膝坐在他身后,运功替他逼毒。
月光之下,树影婆娑。
第三章 夕是故人来(1)
清晨的第一抹阳光,静静地绽放在宁静的树林里。静谧的空气中沉浮着丝丝暖意,驱散了隔夜的阴寒,透出了一股洋洒的清新。
“你的伤…”我望着已可起身走动的沈晤,心下暗叹着他的恢复力。
“无碍,”他淡淡一笑,“多谢姑娘出手相救。”
“是你救我在先,无需言谢。”
他闻言微微怔了怔,继而沉默。
沉默,在不经意之间占据了清晨安静的空气。阳光柔和地笼罩了整片树林,林中升起了一层淡淡的晨雾,轻轻地在落叶枯草上打下露珠,宛如一粒粒落入玉盘的珍珠,吸足了朝阳的光晕,折染出一片怡人的光彩。
沉默中,空气中仿佛流淌着一丝微妙的气息。
回忆起昨晚沈晤与那几名黑衣人的对话,心中的疑惑又再次显现了出来,我开口打破了这片沉默,问道:“昨晚那些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置我们于死地?”
晨光中,他清削的脸上还留有一丝苍白,也许是昨晚所受的伤消耗了他不少内力。他轻轻地叹了一口气,神色间有些严肃:“他们是东厂派来的杀手……铁血七鹰。”
东厂…… 我心下不由一紧,一种隐痛蓦地涌上心头,心顿时被浓浓的悲伤湮没了。
想起昨晚那几个眼神如鹰一般犀利的男子,如今却已变成了一具具冰冷的尸体,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丝隐隐的恐惧。
那是一种莫名的恐惧,甚至难以辨明究竟因何而起,然而这种恐惧却日渐清晰,直到深深地印在了心里。
“看来他们此次是有备而来,铁血七鹰应该只是试探,我们必须在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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