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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家庄还是一如既往,似火的骄阳将村子里的土路烤的烫。从远处看去,地面上升腾起一股热浪,将两边的房子都扭曲了。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躲在房间里歇午觉。天气实在太热了。
云龙来到伍旺财家门前,他怕遇到伍旺财在家,先在门外仔细的听了听,房内悄无声息。没有人在家。他一伸手,推开了似乎更加残破的柴门,屋里黑乎乎的,一个人都没有,床上摊着已经快要成了一滩棉絮的被褥。云龙伸手一摸,出乎意料的冰凉,显然不是刚刚有人睡过的样子。他疑惑的转出门去,刚想到隔壁打问打问情况。这时,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儿,满身酒气,穿着不合时宜的厚厚的夹袄,拄着一根木棍,佝偻着身子,打他面前经过。老头儿身后跟着两个十来岁的小孩,在后面追着拿石头打他,边打还边喊:“死老头子,没钱就别来喝酒,迟早喝死了你!”
云龙险些被这几人撞到,见那老头儿可怜,忙拦着两个小孩问道:“两位小哥,为何出手伤害这位老人家?”
两个小孩看了看云龙,见他是外乡人,原本满脸的怒气逐渐缓和了一些。其中一个答道:“你是外地来的吧。我劝你别沾惹这老头儿,他常年在我们酒馆喝酒不给钱,轰也轰不走,稍微一不注意酒就让他偷走了。我们老板气不过,说再遇见他,他的酒钱就算在我们俩头上。你说我们两个跑堂的,招谁惹谁了,凭什么替他出酒钱?”
云龙回头看那老头儿,迷迷糊糊径直走到伍旺财家门口,在门口的木桩上坐了下来,满脸的皱纹好像刀刻的一般,一只拄着木棍的手伸出来,瘦骨嶙峋,倒比那根木棍看着还要细上几分,起了恻隐之心,从怀中掏出几枚铜钱,交给那两个小跑堂的,说道:“这位老丈我是认识的,他的酒钱我替他出了。”
两个小跑堂的疑惑的对视了一眼,收下钱,转身走了。其中一个临走还叮嘱了一句:“这人如今时常犯疯病,你可得小心点!”
云龙见二人走远,走到老头儿面去,作了个揖道:“这位老爹,请问可认得这家人?”
那老头儿抬眼看看,咧嘴一笑,道:“认得,认得。小哥给我两个大子儿,我便带你去见这家人。”
云龙从怀里掏出两枚制钱,放在老头儿手里。老头儿没想到他真的会给钱,愣了一下,接过钱,挣扎着站起身又要走。
云龙忙将他拦住,问道:“你知道这家从前有个生病的婶子,上哪里去了?”
老头儿骤然停住脚步,盯着云龙看了半天,才问:“我家娘子,你问来作甚?”
云龙这才看出这“老头儿”竟就是妮子的后爹伍旺财,当年他虽然是一副无赖相,却身材高大,相貌也算体面,如今算算也不过四十来岁,却矮了半截,相貌也仿佛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
不待云龙回答,伍旺财已经自说自话起来:“我家娘子已经死了,再没人唠叨我喝酒。你是她从前家里的人么?这么多年,也不来寻她。如今她死了,你又来找她作甚?”
云龙心里一惊:伍氏虽然生病,看起来却并不至于这么快就去世。看起来人必得有些牵挂,伍氏既然把妮子的秘密告诉了他,心中的牵挂也没了,人竟然这么快就去了。
伍旺财也不管云龙有没有听进去,还在说个不停:“人已经死了,找也没用。倒不如像我,手里有钱就去喝一壶,没钱饿两天也饿不死,何必去想那些已经死了的?你若是她家里人,倒还我养她这么多年所花的银钱!忘恩负义的娘儿们,临死倒想着她从前那做官的死鬼丈夫!若不是我救了她,她和她那女娃早就死了!那女娃还能活到今天?还能在大户人家里吃香喝辣?”
云龙听他说到了妮子,不禁伤心道:“你还不知道,妮子已经不在人世了。”
伍旺财却好像没听到似的,道:“索性你给我五十两银子,我把那女娃子卖给你,换酒喝……”说着,疯疯傻傻的狂笑了起来。
云龙见他只知道要钱,又恨他把妮子卖了才使她遭此横祸,真恨不得一掌将伍旺财劈死。可他又不愿跟个疯子一般见识,既然妮子的娘已经去世,他也只好怅然离开伍家庄。
离开伍家庄,云龙又来到了富平县。妮子出事以后,他还一直没有机会回去问问妮子葬在何处。
一个丫鬟的死,并未给富平县城带来多大的波澜。倒是苏家,听说凶手便是杀人如麻、作恶多端的秦辉,吓得半死,请求周其如派衙役在他家里守卫了将近一个月。周其如一来做了次好人,二来也从苏家捞了不少钱财。
得人钱财与人消灾,衙役们从城郊贫民窟里找了个无亲无故、孑然一身的穷光蛋,当作替罪羊,押入死牢,只等秋后问斩。苏家听说“凶手”已被抓获,便也放了心。
云龙来到苏家门口,没等一会儿,便有一个丫鬟从门里出来,一看见他,脸色立刻一变。这丫鬟似乎有话要说,嘴略张了张,却欲言又止,低头走了过去。
云龙跟在她后面,小声道:“姐姐,可认得我么?”
那丫鬟并不回头,说道:“人都死了,你还来做什么?”
云龙一听这话,心里一阵难过,道:“我想上妮子妹妹的坟上看看。姐姐能否告诉我,她葬在哪里?”
………【第一十八章 重逢 第二节】………
那丫鬟叹口气道:“妮子是个苦命人,这十来年在苏家也没过上几天好日子……”
云龙奇怪的打断她道:“十来年?我遇见妮子妹妹,才不过五年前罢了。(全文字小说阅读尽在文学网)”
那丫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云龙,说道:“我与她是一同被卖到苏家的,到现在,算算也有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我一直跟她在一起,五年前你绝对不可能在外乡遇见过她的。”
云龙不觉有些疑惑,问道:“妮子妹妹说她不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你可还记得她的家乡在哪里?”
那丫鬟不假思索道:“当然记得。我俩是一个村子的,她来的时候年龄小,故而不记得了。我们就在县城不远的韩村,当年村子里闹饥荒,家人就把我们卖到这里,可怜妮子的父母没过多久就双双饿死了。”
云龙不知是该喜还是该悲。自己要找的妮子妹妹还没有死,她可能就在自己身处的富平县的某个角落生活着,而自己却茫然不知去何处寻找。
此刻正是正午时分,云龙谢过那个丫鬟,随便进了一家小饭馆,要了碗牛肉拉面。这几天来,他始终也没心思好好吃饭。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面条很快就端上来了,一大碗面上盖着厚厚的牛肉片,飘着翠绿的葱末和红艳艳的辣椒,显得甚是好看。他拿筷子搅了搅,牛肉的香气飘散开来,让他有了些胃口。
邻桌一个月白长衫的漂亮公子,大概也闻到了牛肉的味道,抬头朝云龙看了一眼。小二正在为他上一碗素面和一碟小菜,边上菜边搭讪道:“苏公子,您的面来了。”那公子微微笑笑,道了声谢。小二刚要走开,公子又拉住他,小声嘱咐了几句。小二随着他的眼光朝门外看看,应了一声,转身回了厨房。
门外正有个女人抱着个孩子在讨饭,大概中午饿的走不动了,便坐在饭馆门口歇脚。孩子本来已经断了奶,这会儿饿得直哭,女人慌的撩开衣襟,把奶头塞进孩子嘴里,却没有奶水,孩子吸了一会儿便吐出来,又哭了起来。
云龙正想叫小二来给这女人点吃的,就见小二又端着碗面从厨房出来,却没端上桌,而是直接拿到门外,递到那女人手里,带着点讨好的口气说道:“里面那位苏举人赏给你的面,还不快谢谢。”
那公子看了小二一眼,小二忙又说道:“苏举人要你不必谢,赶紧吃吧。”
女人刚刚正急得要哭,这时眼里含着泪,说不出话,拿筷子夹了根面,放进孩子嘴里。孩子得着了吃的,立刻便止住了哭,女人也急忙吃了起来。云龙见状,朝那公子点头笑笑,苏公子也冲云龙点头致意,便又低头吃自己的面了。
不一会儿,苏公子吃完了饭,叫小二结了帐,起身出门去了。云龙也忙结了帐出去,他倒不是有意跟踪,只是打知道妮子卖到苏家之后,对“苏”这个姓氏就有了莫名的好感,况且这公子为人又好,心里自然而然便生出些结识的念头来。
苏公子走在街上,不时有各色人等冲他打招呼,表情甚是敬重,显然是人缘极好的。云龙走在后面,正想着找个什么由头去跟他搭讪,两个叫花子打扮的中年男人将苏公子拦住了。两人不知跟苏公子说了些什么,就见苏公子从怀中掏出一个钱袋,从里面拿出沉甸甸的一大块银子,足有二两来重,交到了两人手中。两人千恩万谢了半天,拿着银子朝着云龙这边走了。
云龙心中正在感叹苏公子也同陈铭宇大哥一样仗义疏财,不经意间与两个叫花子擦肩而过,正听见两人小声议论道:“待会儿去赌一把,或许就能翻了本!”
云龙心想,原来这俩人是利用苏公子的好心骗取钱财,便一转身跟在他俩后面。
那两人转过一条街,便拐进一条小巷中,这条巷子是个死胡同,云龙趁没人注意,悄悄上了房。只见二人走到胡同尽头,从一堆破布烂瓦中翻出一个竹筐,又从竹筐里拿出两身半新的锦缎衣裳,换上,又把脱下来的叫花子的破衣服藏好,便朝巷外走去。
二人兴高采烈的没走几步,云龙突然从房上跳下来,把两人吓了一大跳。其中一个穿蓝衣的胆子大些,理直气壮将脖子一梗,冲着云龙道:“你干什么的?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抢劫不成?”
云龙冷笑一声,亮了亮包在一块布里的长剑,说道:“我就算是抢劫,也总比坑蒙拐骗的好。不知我抢了来还给那位好心的苏公子,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