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如想象中的……可口啊。
“唔……”夏古月口中发出一声暧昧不明的低吟,而这声低吟,却瞬间唤醒了他已越飘越远的意志。
右手上不由得曲指成锥,一招“凤尾摆”便往梁十三的鸠尾穴打去。
“可惜。”梁十三叹了一声,不得已松开了夏古月的唇,腰一拧,便往左闪了开去。
夏古月哪肯放过他?立刻如影随形地贴了上去。
他本是坐在石凳上,此时站起身来,既不抬腿也不迈步,而是直直地像个脱离了弹弓的弹药般,飞速地向梁十三冲去,手上凝好内劲攻向对方,却对自身毫不防护,打的竟然是两败俱伤的招数!
“多年不见,古月公子脾气怎么反而变坏了?”梁十三含着笑,笑里却没了一开始的温和。他也不与对方硬拼,两个闪步避开了那雷霆万钧的一击,然后飘身跃离小亭。
便在梁十三跃离小亭子栏杆的那一刹,“轰隆”一声巨响,那原本精细别致的亭子就这么在烟尘滚滚中塌了下来。
“‘柳絮水上飘’,帝君好轻功。”烟雾弥漫中,夏古月的身影再度出现于小亭子的废墟瓦砾之上。虽然亭子倒塌扬起了不少灰尘,但他本来就一身黑衣,加上护身内劲不断运转,衣服根本不沾尘,因此一点也不显得狼狈。
梁十三在江岸边一处露出水面的灌木上停了下来,江风吹得他衣袖飞扬,一派道骨仙气,若当地有老百姓经过恐怕便会以为是水中神仙了。“哪里及得上古月公子的‘乾坤百震拳’?多年不见,你的功力进步了很多啊,这套拳法出手快、来势猛、气劲宏三个特点你都把握到,当真不容易,难怪只六年便可以离开日门月宫了。只可惜了这么个可爱的亭子,也可惜了我的茶啊……”
“久闻帝君一百零八口银针名动天下,难道今天仍不让在下见识见识么?”夏古月冷冷地道。
“我的针可以用来救人,可以用来杀人,却绝对不会拿出来与人争个高低。”梁十三淡淡地道。
很久之前,其实两人曾为相互间武功孰高孰低作过次简短的争论,最后却还是没结果。那时候,夏古月也曾这么说过——
“久闻十三梁一百零八口银针名动天下,难道今天仍不让我见识见识?”
梁十三的回答也是这个——
“我的针可以用来救人,可以用来杀人,却绝对不会拿出来与人争个高低。”
那时候两人本就是以玩笑的语气在对话,因此梁十三这么说了后,也就没继续下去了。
当年往事历历在目,只是物过境迁,人事全非。
夏古月冷笑了一声:“争个高低?现在可是生死关头,难为帝君还能如此坚持,忒是托大了。”
没想到梁十三听了这话,倒又笑了开来,“古月公子可没这资格数落我的不是,那铁骨古木扇不也还没露面么?‘乾坤百震拳’虽然不错,但仍不是你的专长,若真的要拿我的性命,恐怕略嫌不足吧?”
夏古月气势一窒,眉稍微跳动了一下,道:“那扇子,已被在下毁了。”
梁十三也不问缘由,只道:“可惜了一把好扇子啊。”
“哼!”夏古月纵身一跃,也施展起轻功,飘到水上,向梁十三发起了进攻。
一时间江面掌风不断、内劲冲天,一黑一灰两个人影在水上化成两道鸿影,不断交错,形势顿时显得胶着。
尽管两人从未曾交手,也很少见对方出手,但不知怎地,两人竟似演练了千百遍般,对于对方的招数套路,皆是惊人的熟悉,直接导致了两人一招未使尽,便要变出下一招。
在这片刻之间,两人也不知交锋了多少次,若有他人在此处观看,看着两人每次过招总是稍遇即退,可能还会以为双方用的皆是虚招。
但其中的凶险处,却不是他人可以了解的。
两人如此争斗,考的便是对对方招数的认识及自身的反应速度,再包含了对自己之后出招的估计和对意外变数的评量。
现在他们便如同在下着一盘快棋,疏忽了不行、反应慢了不行、判断错误了更是不行……
两人打得虽然飞快,矛盾地却是步步为营,异常小心。
因为一招输了,也便等于完全败了。
约摸过了一刻钟,夏古月突然往后速退了三丈,踩上了江岸;同一时刻,像是约定一般,梁十三也往后退了三丈,再度站回那段灌木上。
梁十三道:“不打了?”
夏古月道:“不打了。”
经过了这么一场恶斗,他们俩除了身上微渗出些汗,竟也无其他改变。
就连空中那满布的水气,也因为两人混厚的护身真气,而无法靠近染湿两人的衣物。
“这又是为什么?”
“哼,再打在下也没好处。”
梁十三装出一脸深思,道:“会么?”
夏古月静静地看着江上之人,道:“现今江湖上,帝君是‘白’,在下是‘黑’。”
梁十三问:“然后?”
夏古月答:“若杀了你,在下的恶名,便一辈子也洗不掉了。”
梁十三笑了,“亏你想得出。”
夏古月也笑了,“帝君敢于亲身冒险,难道不是先想到这点的缘故么?”
梁十三道:“不一定。这次来见你,本就打算把六年前的事整理整理,而且夜圣教也不一定就非要我这个夜帝坐镇,即使让你杀了,也无所谓啊。”
夏古月道:“可惜在下要恢复自己的声誉,要重振无战庄无战之辉煌,更要驱除武林之中的‘邪魔外道’……帝君这条宝贵的性命,在下可不敢取走,也请帝君好好地保重。总有一天,在下会亲自来取的!”
这么一番充满挑拨意味的话说了出来后,两人间皆是一阵寂静。
最后是梁十三出言打破了这种沉默:“你一定要亲自动手取我性命?”
这句话问得古怪,梁十三的语气也很古怪。
那里没有想象中的愤怒、讥笑,相反地,充满了期待和趣味……
夏古月心里暗笑自己荒谬的感觉。“你的性命,除了在下以外还有谁有资格拿走?”
梁十三再次扬起温和的笑容,道:“等的就是你这一句话了。”
夏古月疑惑道:“什么?”
“我要去苗疆一趟,你要不要一起来?”
“苗疆……帝君可不要忘了蛊毒教是毁在你们手中,而蛊毒教教内之人,最了得的便是使毒以及记仇,帝君去那里为的是什么?又为何要找在下一起去?”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即使当年夜圣教全力追捕,蛊毒教仍有一部分教众逃出生天,不知下落,而其中,便包括了蛊毒教圣女段娆和五色长老等好手。之后,江湖时有出“蛊毒教余众誓要报此血仇”之类的传言,夜圣教也曾在苗疆损失过不少人才,足以证明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若身为夜圣教之首的梁十三独身闯苗疆,恐怕前景不甚乐观。
纵然蛊毒众人武功上打不过梁十三,但他们往往是视死如归的一帮狂徒,以命搏命的情况下,想要全身而退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我要找到蛊毒教的秘宝——定心珠。”
夏古月不解,“虽然传闻中这颗定心珠是蛊毒秘宝,但从来没有人知道其功效,便是蛊毒教之人,对此也了解不深。天下宝物众多,帝君为何偏执于此珠?”
“你想听谎话?”梁十三用手搓着下巴。
这句话的意思非常明了——原因我并不愿意说出,若真的刨根问底的话,就只能扯谎了。
夏古月拍了拍衣襟,不再追问,“帝君难道认为在下会为了‘亲手’二字成为仇人的保镖?”
“为什么不会?今天的朋友说不定是明天的仇人,今天的仇人说不定是明天的朋友,这道理,古月公子难道不懂?更何况如此一来,你便有了待在我身边的理由,说不定什么时候便能从我身上找到平反的证据了呢。而且守住我,迟溟跟轸千锤他们不就可以对夜圣教下手了么?”梁十三笑咪咪地抛下引诱。
夏古月看着江上那灰衣人,没有立刻答应。
表面上对方只是借助自己的武力、表面上自己并没有损失,但……实际上,又有谁知道这个表面温和敦厚得不得了的男人肚子里藏的是怎么样的花花心思呢?
教训,一次已经太足够了。
见夏古月一声不出,梁十三突然叹了一声,“好吧,你慢慢想,反正依你的能耐,要找到我也不是很难的事。”
说着纵身跃上岸边,便要离去。
也就是那一刹那,梁十三身边突然多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夏古月面无表情,“帝君可要小心在下的背后偷袭了。”
梁十三低声一笑,“这个当然。”
水雾弥漫中,黑灰两人汇合,又再度消失。
第二十一章 真言假语诱敌出
五月十四。
丝竹悦耳、歌舞升平、美人如云、觥酬交错。
有男人的地方,便有为男人服务的地方,即使是偏远如西南之地,仍不能免俗。
靖华阁,便是这么一个地方。
布置精致的小厢房里,梁十三与夏古月在编织得极其细腻优美的竹席上席地而坐,两人面前只放了一个小小的木几,上面放了一瓶苗疆非常流行的重阳酒以及一两碟小菜。
“几年不见,想不到帝君竟对这种烟花之地有了兴趣。”咂了一口重阳酒,夏古月有些百无聊赖地看向梁十三。
“世上美好之事人人爱之,偶尔沉醉一下倒也无妨。”梁十三说着,漫不经心地用手拨了拨长颈酒器上插着的一支通节小竹。“便是在此喝闷酒,也比游山玩水浪费时间和精力来得好。”
两人自那天苏苑重遇,便立刻动身赶往苗疆。照两人预算,恐怕梁十三一踏入西南之地,便会受到各种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