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两人听着梁十三娓娓道来,竟真的把唐漾人说与他们听的计划一模一样,不由得立时吓出一身冷汗,只是此时既已骑虎,势难回头,麦火耀只好硬着头皮说:“属下不敢!只是教众们担心帝君得紧,让我们来迎接帝君罢了。”
“尤自嘴硬。”梁十三哼笑一声,语气里大是讽刺,“不过你们二人还是太嫩了点,要逼本君回教却不懂隐忍。难道不晓得那夏古月还在山里,与本君不过一瞬之隔?若本君招呼一声,你们想他会不会赶过来?你们隐着的那一百高手,又有否把握打得过我二人联手?”
麦火耀和华芷二人听了这话,竟呆了半晌。
“本君明白,漾人定是把本君练功的状况告诉你二人,但不过听了一面之词便如此放松,实是失败。”梁十三难得张狂地笑了几声,“况且只本君一人,便有把握击杀你们全部人!”
说着,他立威似的一掌打向旁边一颗盘根纠结的百年老树,“轰”地一声,老树那四人合抱的粗壮树干应掌而碎,五丈高的老树马上“哗喇喇”地缓缓倒下,扬起漫天尘土。
原本躲在树上丛中的那一百夜圣教高手,竟有半数被这老树倒下时碎飞的树枝干茎打中,一时惊呼痛喊之声大起,麦火耀与华芷齐齐望去,竟发觉多人身躯被树枝击穿,鲜血淋漓,更有几人被打中重要部位,立时毙命!
想来定是梁十三击倒老树时,在树干中融入了自身内力,令飞出的碎枝带着骇人的气劲,以此伤人。
这招来得迅速,事前毫无征兆,以至于大部分人没反应过来,造成如此严重的伤亡。
水火二使见此情况,已知今日之事难以善了,正准备拼全力抵挡梁十三的攻击,没想到一转眼,那个气势磅礴的男人已不知去向。
众人呆立原地,好久,像是凭空突现,梁十三的声音又出现在他们耳边。
“你们不够看,要本君回教,便让漾人亲自前来吧!”
“芷……我们,真的斗得过他?”一阵忙乱,麦火耀才为其他人止血包扎完毕,吩咐他们回夜圣分舵后,才问身旁的女子。
“斗不过也要斗。”华芷静静地开口,眼中闪过几丝难解的情绪。
“你还恼他那九刀?”麦火耀问。
“不……”华芷伸出纤纤柔荑,抚上戴着面纱的面孔,纱下那张脸已因破相的一刀,不复当初的倾国倾城。“那九刀我自认无怨无悔,我只恨他,”说着又转头看向山上,“与那男人!”
麦火耀心突然跳快了几拍,“芷,你……”
“他只知身旁有杜传略,有秋红,有唐大哥……又何时会想到我们这些一年见不上几面的‘小人物’?”华芷扯出苦笑,“偏偏自他第一次回到谷里,镇定自若地镇退不服之人,再运筹帷幄地布下一道又一道精致绝伦的谋策时,我已忘不了他……这九刀,我是自动请缨的,为的,也不过是让他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仅让他看到我,这远远不够,我想要的是更多……当然这是我自己的痴心妄想,帝君向来谁也不在乎,甚至唐大哥那样待他,他也没动摇一分,于是我也能骗自己,认为这样很好,帝君是大家的,那就够了。”
“但原来……他却喜欢那人,所以……你才答应了唐漾人的提议,是不?”见华芷越说神态越激动,麦火耀把话接了下去。
“对,若帝君喜欢的是夜圣教的任一个人,我不会反对,但那个夏古月,便是不行,绝对不行。”呼了几口气,华芷又恢复平静。“司徒大哥,那你又是为了什么答应唐大哥的行动?”
“我与石淳都是站在唐漾人身后的,也一直把他看作夜圣教的主人。”麦火耀说得很轻松,
华芷想了想,道:“沐叔向来不满帝君,金弘贾是看哪边好处多偏哪边的小人……帝君这位置,怎么竟坐得如此不稳?”
麦火耀像是想起什么,道:“我倒觉得他像是专门回来帮夜圣崛起一般,你不觉得这些年来,他是越来越不管我们了吗?他既是那么一个心细如发的人,怎么会任我们这些心思各异的人悠游自在?”
华芷一震,“……怎么可能?!”
“我也不过随口说说。”麦火耀勉强笑道,只是他知道,方才那无心之言,已动摇了自己。“我才不信世上有诚心为他人作嫁的人。”
“嗯,我也是。”仿佛要否认什么,华芷连忙道。
“回去吧,他等着我们的回报呢。还有那个十日后开始的什么江湖新人比武大会,帝君是不可能出席的了,还要我们操劳呢……”
“真不甘心……居然被唐大哥估中了我们留不住帝君,唉……帝君既然不回去,恐怕那个大会唐大哥要暂时代着他的位置吧?哼,平白便宜了秋红跟杜传略,这段时间够他们跑的了,不过也罢,任他们逃到天边,我们也有把握把他们捉回来……”
第三十三章 旧地重游夜色浓
六月十四。
还是夜。
还是舞枫山庄。
简雅的山庄早在六年前便已毁于梁十三的一炬火种中,六年来他也没谴人来收拾过,因此如今山庄原址上依然是一片废墟,塌倒的断木损砖遍地都是,看来是颓废至极。
但就在这么一片废墟中,此刻竟放着一张上好的楠木镂空雕花椅子。
而华贵的椅子上,一个人意态闲适地靠坐着,双手自然地搭在椅子两旁的扶手上,正闭目养神。
这人骤眼看起来平凡得很,是属于只要混迹在人群中,便难以指认得出的那种类型,不过除却那张稍嫌平板的面孔,这人身上自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压人气势,尽管此时因假寐而显得稍微收敛,但仍是可以让身在远方的人感觉出此子的非同凡响。
这男子在黄昏的时候单手托着那张椅子来到山庄前,然后一坐便已坐了约摸三个时辰,其间坐着的姿势虽然换了好几个,但那悠闲自若的神态倒是从未改变半分,这份超越常人十几倍以上的耐心,不能不使人觉得骇然。
他,到底在等着什么?
是价值千金的货物?
还是好久不见的情人?
又仿佛过了许久,空气中突然隐约传来一股甜香,男人像是有所触动般,终于张开了眼睛。
一个兰紫的窈窕身影自远方慢慢地走来。
那曼妙身影的主人是个很漂亮的女人,漂亮的女人脸上挂着又是惊喜又是担忧的表情。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急忙赶过来,又像是被什么人追赶过一般。
待得女人娉娉婷婷地走到男人面前时,男人扬起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来者是秋红。
等者是梁十三。
秋红脸上浮出一抹红云,娇柔地施了一个礼后,才启了那朱唇,“帝君。”
梁十三淡淡地回道:“你来了。书虫还好吧?”
“他看到帝君的信便走了,还笑说终于自由了。”秋红脸上也扬起淡淡的笑,未等眼前这前夫君说出找自己来的原因,她先伸手入怀里,掏出一个绣功精致的香囊来。“这是尸神医的药。”
秋红的手指细尖修长,不像许多女人般在练武时便毁掉了一双玉手,她的指甲此时更是用一种少有的紫蝶花汁仔细地染过,艳丽得紧。
梁十三也不伸手过去接那个香囊,而是静静地看着这双手好一阵子,才又把眼睛直对上秋红的,“‘修神决’我上月十五就停练了。”
仿佛被什么蛰到一般,秋红的脸瞬间便煞白了,手一抖,再一松,原本她异常珍惜着的香囊便理所当然地掉落在地上。大概是掉落的时候碰上什么碎木的尖子,囊里的事物被弄破,一些微小的泛黄粉末洒了出来。
这小小的一包粉末,是江湖上近来一位突起的古怪神医所调配出来的特殊药物。这位人人都称呼他为“尸神医”的大夫,治起病来的手段惊人,所创造的奇迹更是令人觉得不可思议。而与之成正比的,便是这尸神医古怪到极点的会诊条件和天价的药费。
跌落地上的粉末,秋红为得到它所花的代价大的令人难以置信,但此刻,再贵重的药品,一但没了用途,却也不能避免被忽视抛弃的命运。
秋红咬了咬下唇,“据说上月十五,程断等七人追到苗疆,与姓夏的打了一场,最后却不知怎地让那人逃了……”
梁十三坦然道:“那是我救的。”
确认了自己的推测,秋红咬唇咬得更紧,眉头深皱,恨恨地低喊:“他难道还害你害得不够!为什么非要你连命也搭上了才罢休!”
这一声低喊尽管因梁十三的存在而拼命压抑了大部分的悲愤,但依然显得声色俱厉。
对方突然有了这样激烈的反应,梁十三却一点也不惊讶,似乎是早就习惯了。他站起身,举手微微拍了拍秋红颤抖着的肩,以作安慰。“不要这么说,他从来未欲害我一丝一毫。”
“那帝君这一身病痛又从何而来!还是不他猛浪胡乱地喂了那乱七八糟的丹药!”秋红揪着一张脸,竟像是快要哭出来一般。
“那是我见猎心喜,纯粹咎由自取。况且若不是那乱七八糟的丹药,如今我的武功可不能震慑群雄,夜圣教的崛起怕也是遥遥无期。”仿佛早就解释过许多遍,梁十三的话异常流畅。
“是、没错……只把那个人骗倒困在日门月宫里是因为当时你还没把握胜他,而不是因为你要保住他的性命;只封闭了日门月宫却不一下子赶尽杀绝是因为害怕日后圣教终究逃脱不了干系而使如今与白道和缓的关系再次恶化,并不是你念着与姓轸的姓迟的那一星点情谊;烈老头跑了去通风报信是因为部下失职,不是因为……因为你……你觉得时间不多了,想见那个人一面;偷跑出隐月谷是为了去找那早下落不明虚无缥缈的定心珠,不是因为那个人来了……这种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