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古月揉了揉太阳穴,却反问道,“这年的腊八聚与往年有所不同,你知道不?”
梁十三想了想,突然笑了,“程断年近五十时才得弄瓦之喜,夫妇两人直把其当成掌上明珠。据闻程家大小姐两个月前才刚及荓,又据闻她自十四岁时便放话,誓要嫁‘逍遥侯’为妻……”
夏古月一脸恐怖地点头,还比了个砍头的手势。“上个月我帮江南陆家解决了桩奇案,却不小心得罪了程家子弟,这趟腊八聚我不能不来作个样子陪罪,但来了又不能惊动那位程家小姐,无奈之下,只有出此下策了。反正我只需把赔礼送到则可,趁没人注意时偷偷塞到程断的口袋里就完事了。”
梁十三笑得更欢,“我实在未见过比你更不会应付女人的公子哥儿。”
“我要澄清,我并非不会应付,只是怕麻烦而已。”
“结果还是一样的。”
“你这剔除过程只需结果的性格实在不要得……对了,你又是来干什么的?……嗯!这套衣服比你往常常穿的那套好太多了,嘿嘿,难得十三梁盛装出席,莫非……”
梁十三一抬手,正色道,“江湖中并无仰慕我的单身女子,你莫造谣言。”
夏古月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那就是为了她了?”
秋红与程家庄的庄主夫人黄氏是忘年好友,每年腊八聚肯定少不了她一份的。
梁十三神色一黯,但随即又回复如常,“怎么说我总是收了请柬,不来实在太不给程老庄主面子了。”
夏古月把几个月前梁十三说的话搬出,“想见便想见吧,找什么借口。”
“哼!”
夏古月发现自己不小心踩了对方的地雷,为了转换气氛,他连忙道,“对了,方才听那仆人称你作单公子,你的化名是什么?”
“单石亮。”
夏古月的脸变得很奇怪,“单、单什么?”
“单石亮!石头的石,明亮的亮。”不得已梁十三大声道。
“单、单……噗!……单……哈!……”却不知道夏古月发了什么疯,听了梁十三说的名字后,突然一副忍笑忍得很辛苦的模样。
梁十三不解,“你干什么变成这个模样?”
“呵!……你……噗!没发现问题吗?……嘻!单、单石亮欸……哈……”
“作为男子汉不要吞吞吐吐!”
见对方濒临发作,夏古月连忙咳嗽两声,把笑意都吞到肚子里去。“好、咳咳!我解释给你听你那名字有何不妥。单石亮……呵、音不就跟‘三十两’差不多?唉……我以为……我以为我唤你十三梁已经够特别的了,没想到、没想到你的名字倒转……居然会有这么好的、效果……嘻……”
梁十三一脸冰霜,“我道是什么,这我当然想过,只不过我懒得起名而已。你也肯定是把名字倒过来用吧,有什么资格嘲笑我?”
“但岳古瑕可是个好名字啊。”
梁十三扫了夏古月一眼,不再回话,却看向正厅中央。
此时程家家丁们已把用膳的桌椅和置于其上的食具放置好,看来腊八聚快开始了。
“唉,之前与你谈了这么久,现在若与你分开也实在有些不自在……失策失策。”
夏古月装出中年人该有的架势,“别把与我一起说得这么委屈,单石亮老弟。”
腊八聚各人的座位带着点随机性,俱是聚会当时由家丁领座的。
夏古月与梁十三都易了容,其他人都不晓得这两人是何方神圣。
因此,他们被分到尾席。
两人皆不愿身份曝光,自然对这安排毫无怨言,甚至还再与人调了位置,把自己隐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大厅里一派热闹景象。
腊八粥已经送到各位客人面前。
这一碗由胡桃、松子、乳蕈、柿蕈、柿栗及其他许多珍贵药材做的腊八粥,香味自然四溢。
但许多人却醉翁之意不在酒。
客人们,特别是武林新晋,无不把握机会向程老庄主推荐自己,好在武林打响自己的知名度。
秋红已到场。
她还是那么明媚和艳丽,含着甜甜的笑,像只花蝴蝶般,穿梭在程家主人的前后,谈笑风生。
看来这几个月间,秋红的日子过得欢乐无比。
梁十三看了她一眼,便低下头喝粥。
本来还在喋喋不休的夏古月看了她一眼,居然也不再作声。
喧闹间,夏古月突然注意到一个家丁慌慌张张地跑进正厅,在管家程风耳旁说了几句话,而程风顿时脸色大变。
由于这个情景勾起了夏古月的好奇心,他专心地看起两人的嘴型。
“果、真……是、的,呈连、少爷、少爷、他……我、马上、报告、老爷。”
梁十三不满,“你在嘀咕什么?”
“我在读唇。”
稍微解释了一下,夏古月又转头去再看。
此时程风已挤入围着程老庄主的人群,并在他耳边说话。
他说话时并未用手遮掩,所以那句话还是让夏古月看到了——
“老爷,侄、少爷他、他、在、房内、遇刺、仆人、发现时、已经、太迟了。”
夏古月一时间没完全明了这句话的意思,而那边厢的程断闻言不禁瞪大眼睛,“什么?!”
正厅内本来的热闹气氛,皆被这一声怒喝打碎。
众人不解地看着程断,揣测着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程断自知失态,但他也顾不得这么多,一拱手向厅内众多豪杰道,“抱歉,老夫家里有突发事件,必须先回避作处理,各位请慢用。”
说着便风风火火地叫上他的弟弟程掣、二侄子程杰和管家程风从偏门离开。
“究竟发生啥事?俺从未见过程老庄主如此着急。”
“不知道,不会是三小姐出了问题吧?今晚整晚也没看见过她。”
“要这么说,程老庄主的侄子程廉也是啊。”
众人正在议论纷纷,梁十三却只看了看在他身旁显得异常严肃的夏古月,问:“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综合了得到的讯息,夏古月推断,“程廉死了。”
梁十三挑眉,却也没质疑夏古月的推断,“想不到居然是这种事。”
夏古月道,“看来程断定是去检查尸身,这顿腊八聚真是有戏看了。”
梁十三叹道,“不要告诉我你又要去趟这滩浑水。”
夏古月却理直气壮地回话,“哎,我又不是多事之人。我也有自己的麻烦嘛,如果没特殊情况,我是不会管的。”
第五章 妄灾自来诡异生
夏古月是个普通人——虽然这个事实经常被人忽略。
普通人会饿,普通人会渴,普通人——会累。
之前在江南,他已奔波了许久。所以这回,他的确无心插手程家庄发生的事,只想迅速地把自己的事办好,然后离开。
或者继续去缠梁十三。
但世上有很多事,你不想被它缠上时,它却反而偏偏要来惹你。
程断离开正厅不过片刻,又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等其他人问发生何事,他已一脸气愤地怒吼道:“夏古月!老夫知道你在这!你给我出来!”
这一声大吼程断竟用上了真气,声音雄厚得让人感觉到整个大厅也在摇动。
夏古月与梁十三是老江湖。
程断打算开口时,两人见势头不对,早已开始运功抵抗。因此即使受了程断这一吼,夏梁两人亦不见丝毫损伤。
而正厅里的人,除了一些江湖名宿,听了这一吼,只觉得自己的耳朵“嗡”地一声闷响,有好几秒是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程断的内功修为,端是吓人!
夏古月皱起脸,呈现在那张中年人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却有些恶心,“看来这次是麻烦来找我了。”
梁十三暇意地把最后一勺腊八粥送进嘴里,道:“素行不良的结果。”
“我该出去么……程老那个样子,看来似乎想把我砍成十六七段呢。”
梁十三嘴边勾起丝平常不容易看到的、顽皮的笑意,“那快出去,我倒想看看古月公子变成十六七段时的模样。”
夏古月没好气地道,“放心,若有一天我真变成了十六七段,就是用滚的也会滚到你面前让你仔细看个够。”
梁十三一本正经地作揖,“那就多谢夏公子成全小弟的愿望了。”
两人躲在人群后面,这一番谈笑风生的对话自然没人注意。不过那边的程断显然耐心缺乏至极,见吼了一声后要见的人没出来,又再吼了第二声:“夏古月!若你现在出现,老夫还能给机会你解释!否则明天开始,你就是程家头号的敌人!”
这一次正厅里的众人俱有了防备,受害者便没上一次那么多,但一些功力不济者,依旧被吼得头晕目眩。
“程兄,先不要这么激动。”
“程老庄主,到底发生什么事?”
“‘逍遥侯’来了?俺好像没看到吖。”
但任凭其他人怎么劝,站得如同松树般挺直的程断就是不开口。
这边的夏古月看来仍没决定是否出去,“说来程老怎么现在才知道我来了?”
梁十三只说了两个字,“程廉。”
夏古月苦笑,“不会吧?你是说他的死……那我这一出去,不就是自投罗网了吗?”
梁十三道,“你若不出去,明天等着成为程家的通缉犯得了。别以为今晚没人认得出你就能逃之夭夭,只要有你来过东北的痕迹,程家一样不会放过你的。”
说话间,梁十三竟已把夏古月当成程断心目中杀害程廉的凶手。但更糟糕的是,夏古月自己也这么认为。
夏古月道,“唉!全江湖的人都知道我不轻易杀人的。”
更何况他与程廉从未深交过,甚至连对方的样子也难以记起。
梁十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