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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遥也认真地写了长长的一封信,好像她的热血也被老刘的演讲所点燃。“给一年后的自己:”洋洋洒洒。可信刚写完,她又在某个天旋地转的生物课沉沉睡去。
这一个月太漫长。学校里只剩一个年级的学生,原先的四个食堂也被缩成了一个。中午吃饭的时候人群密不透风,长期单一的菜色也让所有人食欲暴跌,一切都仿若末日之境。好在人少了,校园看起来空旷而清爽,想到好歹有四周的暑假,心里也有了一丝慰藉。
大一轮复习紧锣密鼓地进行着。学生们翻出以往的课本,点点行行地跟随着老师前进,新的笔记和标注覆盖了原先的,同样的知识点被安在难了许多的题目上。许多往日堕落的人们,都一反常态打了鸡血般地奋斗起来,这其中就有肖予年,他认真地抄着笔记,偶尔有不明白的地方,安澜提点几句便也恍然大悟。高二时的安澜很少正眼看他,可刚搬过来,对方便斗志昂扬并下定决心地和他说:“我们以后要互相监督,共同进步!以后我上课再走神你记得骂我。”他眨了几秒的蓝眼睛,才勉强习惯对方态度的转变,伸手击掌“好!为了你的上外梦!我的医学梦!”
尽管击掌的瞬间安澜还是躲开了。
林熠成了苏子寞可有可无的一部分。她就像一阵风,来去自由,林熠怎么也抓不住,只能任她。才没过多久,她恢复和安澜一起上下学和吃饭,看来又一次进入了厌烦期,估摸着没多久,她又会编出一个奇怪的理由提分开了。
林熠只能求助安澜和顾遥,得到的回应是“你先让她静静,越逼她越糟糕。”
时间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去,每天都扫着相似的轨迹。
某个继续睡眼迷蒙的早晨,望不到边的补课终将进入尾声,老刘把顾遥叫出教室。
“你和夏成南,是不是走得太近了。”她说,一句话令女生睡意全无。
“在这种非常时期,我不希望有人掉链子。”老刘盯着她的眼睛想看出什么来,“你的学习态度太松懈。暑假回来,我希望看到你崭新的样子,否则……换句话说,就算你们真的有什么,你觉得高中的小打小闹能走多远?考不到一个学校,你对这所谓的感情还有几成把握?”
后面她还说了什么,顾遥却听不真切了,耳边的声音都像被风吹散了。
她又想起老刘问的“你有梦想吗?你想去哪?”
梦想……仍然没有。
但是。她回到座位,继续回想着老刘的话,此时的夏成南趁着课间的间隙趴在桌子上小憩,忽然解开了谜团。
你去哪,我就去哪。
…
林熠曾一度觉得,他和别人不一样,他和苏子寞之前交往过的人,都不一样。所以他们失败的事,他可以完成,他们抓不住的人,他可以抓住。
承认自己错了从来是一件很难的事。
我们都曾天真地以为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到头来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定义里“别人”中的一个、差别甚微的存在。
他开始害怕,害怕那个迟早会来的一天的到来。
“就只是那一面,为什么会陷这么深?”夏成南不理解地问他,常听顾遥提起他们的事,他对林熠这近乎单恋的执着感到不可思议。
“我也不知道。”林熠开始仔细回想,“以前要是有人问我‘你相信一见钟情吗?’我会觉得很傻,可是遇到她的那一瞬间,我就相信了,信得死死的。”
“我看电视去了,晚安。”女生回了一条消息,头像便黑了下去。
他知道,他感觉得到,苏子寞的心里有个死角,别人走不进去,自己走不出来。
如果有机会,他想知道,那个死角是什么。
夜幕笼罩,室外的小贩叫卖声时不时传入耳中,街头的路灯一盏盏亮起,苏子寞曲着腿在床上看美剧,已然有了困意。父母去邻市赴一个朋友的酒宴,大抵明天才会返回,临行前妈妈叮嘱她“菜都做好了在冰箱里,你饿了就热来吃。晚上不要出门,有人敲门不要随意应!”尽管都是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在父母眼里她依然是个不能掉以轻心的小孩。事实上,苏子寞一直让他们很省心,是个从来就不爱惹祸的女儿。
“才一天就回来了,你真的不和我们去?”门快关上时妈妈又探出脑袋。
“不去啦!我都不认识那些人。”把门反锁好,她回到自己的房间便开始无聊地看剧。
休息的间隙被一条微博吸引了注意。
“果子酒吧门面转让,地址:白云路45号,联系电话:xxxxx……”转发者是一个久未联系的初中同学。
内容再正常不过,她却突然呆着不动,连手都还在保持着刚才的角度,鼻尖的酸胀没有预兆地肆意蔓延开来,脑子里被一种叫回忆的东西呼啸而过,她无法思考了。
有故事的人总是会执着于一些莫名的字眼,哪怕与记忆中的人只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关联。她点进原微博,再没有博主别的信息,下一秒,她就已经六神无主地找来手机,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你好,”接电话的是一个声音磁性的年轻男子,“请问你是?”
这声音并不熟悉,时间的风沙淘粗了一个又一个人的声线,她怎么辩得清。他语气陌生地问,喂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是你吗……?”她再也无法控制,声音愈加哽咽起来。泪水莫名冲出眼眶,顺着脸颊淌在手臂上。
——可她就是知道,一定是他。
那头的男子沉默半晌,“子寞?”
“你在哪?”她拭掉眼角的泪珠,突然破涕为笑,“我来找你。”
第十一章 燕子(3)
“天黑了,别来了。”他的语气少了许多当年的棱角。
“我不管,我知道你的地址。我现在就来。”
她说“我不管”,一如当年闹事的少年让她离开,她稚嫩的小脸却显出分外笃定的眼神。
她出门拦下一辆的士,径直赶往目的地。尽管是夏天,晚风依旧微凉,一路上,她心跳得很快,什么东西要从嗓子眼跳出来欢欣鼓舞。就要见到他了吗?一切……快得她难以置信。
窗外的风景飞速跳动,连带着过往一起,夸张地冒出来。
苏子寞找了他好久。
久得要用年为单位去衡量,久得她差点都快忘了他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过,久得……身边那么亲密的人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刚开始,她去他常去的那块废弃的篮球场、他爱吃的炸酱面店,他放学时曾必经的路旁……她不知道他住在哪里,他从不告诉她——只知道是这条路,她目送过他的离开。后来,她一周只回家两天,再没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去这些地方守株待兔。
她还记得他走的时候,骑着摩托车,“你留在这里,不要跟来了。”
她倔强地说:“我不信你走得了多远,我找得到你,我一定找得到你。”
他笑的时候眉眼有着同龄人所不具备的沧桑,他这样地笑着戴上头盔,“你找不到的。就算我们在一个城市,你也找不到的,因为我们的世界不一样。”
车轮在柏油路上留下一条细长不明显的印记,随着一阵轰鸣,越拉越远。
他果然如他所说让她找不到了。她的qq联系人列表已经没了他,她打他以前的电话是空号,她去四处打听他的消息,人们都说“不知道。”
他不喜欢照相,认识了十余年,只有毕业照上有他的正脸。苏子寞常常坐在床头看小学时的毕业照,认真万分地端详,怕时光把他的五官磨砺成她认不出的样子,如果有一天在街上相遇,她怕认不出他来。
曾经流着鼻涕在她面前请求的男孩,怕是已经长成了翩翩少年。
他叫陈一舟,耳东陈,一叶扁舟的一舟。
“你去哪了?”推开这间酒吧门的一瞬间,大汗淋漓,里面只有一个吧台旁安然静坐的男子。她有太多的心绪复杂,看到陈一舟似是饱经风霜的脸,满脑子的念想却只有这一句话可说。
“去了很多地方,大理、拉萨、吐鲁番……多得我自己都记不清了。骑着车到处逛,每到一个地方就认识几个人,停下来在那里的酒吧打打鼓。我又不读书,干嘛不到处闯闯呢,老了也玩不动了。”
“我找了你好久。”
“找我干嘛。你这样的女孩子,就好好学习别想其他的事,今年也高三了吧,在一中?高三没有我这种人影响你,心思别乱跑,考个好大学,不要早恋……”
他怎么也开始说这些家长论道的傻话,他真的还是那个陈一舟吗?女生打断他,“为什么回来了?”
“外公病了,”陈一舟苦笑,“病得很严重。”
在那些暗无天日浑浑噩噩的日子里,陪在身边的好像就只有外公了。小时候在屋外的凉亭,他趴在外公的腿上看晚霞,凉风轻拂在脸上,他问“爸爸呢?妈妈呢?”外公摇着蒲扇回他,“他们呀……去了好远的地方。”
每一个慈祥的老人都有一个善意的谎言,陪着孩童时期的人们度过天真烂漫的岁月。
苏子寞好想问,想问你认识了什么人,想问你好不好。可她声音哽在胸口,哪怕发出一个字节都困难了。陈一舟说得没错,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不然她怎么会听不懂他的浪迹天涯。
期盼了好久,为什么没等来臆想中久别重逢的激动与喜悦……她的情绪扑了空,心中仿佛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