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父又挣扎着要起身,可刚撑起半边身子又倒下去,声子连忙说:“你别动,我来端给你喝。”
声子坐在床头上,用左臂弯揽起友父的头,右手端着陶碗送到友父的唇边。友父闻到声子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儿,顿觉得脑子清醒了,身上的疼痛似乎也减轻了许多,就张嘴把药喝了。
就听得门外脚步声,一个苍老的、絮絮叨叨的声音传进来:“哦,二公子醒了,好,他伤得不轻,现在醒了,看来死不了啦,嗯,我孙女挺会照顾人的,不错不错。我来看看,来看看。”
声子说:“我爷爷来了。”
门帘一动,倪父冉、白衡和一些族人走进来,来到床前就跪倒,再拜稽首,向友父施礼,倪父冉说:“多谢二公子救了本邑,子、白二族免遭涂炭,还帮小老儿赎回了祖传的玉佩,实在感激不尽。”
友父急忙请众人起来,客气了一阵,声子说:“爷爷,你们先聊着,我去给二公子拿外敷的药。”说完就出去了。
友父很奇怪地问:“一个倪邑,怎么会有两个族?”
倪父冉说:“哦,这里本来只有白族,他们是神农氏的职方大臣白阜的后人。”
白衡说:“在商王武丁之时,我们倪方的国王倪伯丙还是商王的重要大臣呢。”
倪父冉说:“是啊。我们子族是商王祖甲载的三王子良的后人。想当年,祖甲载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名先,就是继祖甲而立的商王廪辛,后来又生了一对孪子,大的名嚣,就是继其兄长廪辛而立的商王康丁,二的就是我们这个倪地子族的祖先良,我们在商代属于多子族,是真正的贵族。唉,商王武乙三十三年,商师在多子族的配合下征伐人方,结果遭到失败,在撤退的路上,又遭到孽摇八神殿的武士的伏击,主帅子苜重伤而死,各族之间互相指责,推诿责任,王子良大怒,就在回来的路上带着族人来到倪方定居下来,所以现在的倪邑分为上倪和下倪,上倪是白姓,下倪就是子姓。你给小老儿赎回的那块玉佩就是我们的祖先王子良留下来的,真是得感谢二公子了。”
倪父冉虽然老迈,可讲起家族的历史来则思路清晰,如数家珍。友父连忙说:“哪里啊,我现在得感谢声子,是她救了我的命啊。”
“哦哦,对,我那个孙女,”倪父冉说:“她很漂亮是不是?不错,是很漂亮。可是,她很命苦,他的父亲、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子匡,在和鄅国人作战的时候,被打死了。唉,她的母亲悲伤过度,没多久也死了,就剩下她和两个弟弟。她很能干,很聪明,跟着大祭司和太史读了不少的诗书,会纺织,能打猎,还能带领族人抵御外族的侵掠,打了不少胜仗。可就是眼光太高,四周那些异姓部族里的公子王孙她没有一个看上眼的,都十九岁了,还没出嫁,真是让老夫着急呀!唉,她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倪父冉还在絮叨,可友父心里一阵高兴。这时候,声子拿着药从外面走进来,恰好听见了倪父冉的话,连忙说:“爷爷,好了,别再唠叨了,他伤得不轻,刚刚醒来,让二公子休息吧。”
倪父冉说:“哦,好,好。二公子,你好好养伤,我先走了。声子,好好照顾二公子。”
声子搀扶着倪父冉走出来,白衡和众族人也都告辞出来,走散了。倪父冉说:“哦,孙女,你觉得这小子怎么样?他长得不错,也很强壮,还是贵族,很不错,挺适合你的……”
声子说:“爷爷,你别乱想了,人家还不一定能看上我呢!”
倪父冉咧着白胡子的嘴笑起来:“哎哟,你脸红了,看来是上心了。嗨嗨!我走了,你别送了,还是去照顾他吧。”
友父本来只是内脏筋骨受了振动,还有一些磕划的皮外伤,可是他身体强壮,经过声子的细心照顾,过了四五天就可以下地活动了。
这天,声子又和族人一起去打猎了,友父躺了大半天,觉得无聊,看见墙上挂着一把青铜剑,就拿下来,走出屋外,在院子里练了一阵,虽然身上还有些地方疼痛,可已无甚大碍。正练着,声子从外面进来,见友父练剑,就站住脚,笑咪咪地看着。友父看见声子,急忙住了手。
声子笑嘻嘻地说:“恭喜你伤好了。一个人练没意思,我来和你试试。”
友父来了兴致,说:“好啊,比试一下。”
声子从腰间抽出佩剑,摆好姿势,说:“小心了,看剑。”
两个人一来一往地比起剑来。几招过后,友父吃惊地发现声子身体轻捷灵活,倏忽移动,变幻莫测,剑法轻灵劲直,招数巧妙,剑术竟然比自己还好,只是自己在力量上占了上风,才打个平手。友父忽然耍个腕花一剑刺去,声子用剑一格一削,“噌”地一声,友父的剑被削断,只剩了半截在手里,大吃一惊,叫道:“好剑!”
声子住了手,笑着说:“当然是好剑,想看看吗?”说着就把剑递过来。
友父拿着剑走到屋檐下的石阶上坐下,仔细端详着,惊奇地说:“哎呀,这是一把波臘凤翎剑,是昆仑虚帝都圣地的武士剑。”
“不对,是少傅剑,”声子纠正道:“你看靠近剑柄处的剑刃每面有六个波纹形的齿,上面还铸着菱形的花纹,剑鼻璏是白玉,这是帝都圣地的少傅用的剑。而普通的武士剑只有三个波纹,没有花纹,剑鼻璏则是珷玞石。”
“好剑好剑,精巧精美精良,锋利无比。”友父赞叹说:“怪不得你的剑术这么好,原来你是帝都圣地的弟子。”
声子咯咯笑起来:“你想错了,我不是帝都圣地的弟子,我的剑术是祖传的,这把剑也是祖传的东西。”
“祖传?”友父很奇怪。
“对呀,”声子说:“我的祖先是王子良,王子良是商王祖甲载的儿子,你知道祖甲载的父亲是谁?”
“是商王武丁昭。”友父答:“武丁是商代的中兴之王。这个我在宗周的太史寮里看过书。”
“可你知道祖甲的母亲是谁?”声子又问。
友父说:“这个……不知道,反正是位正宫王后,要不怎么能继位为王?”
“是武丁昭的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正宫王后妇好(妇好之“好”是从女子声,读如子,卜辞中或写作“妇子”,是子方人。卜辞、金文称之为“司母辛”、“后辛”或“妣辛”,是商王武丁的三个法定配偶(王后)之一。她的私名叫“巧”),”声子说:“妇好本来是子方的女大公子,被称为大商第一美女,她就是出身昆仑门下,她是帝都圣地创始人十徒大师墨台(音怡)云乔的入室弟子,也是当时帝都圣地‘十大师’中唯一的女子,被称为‘巧大师’,她最擅长的就是剑术。她学识渊博,武艺高强,善于用兵打仗,帮助武丁征伐叛乱和敌对方国,为大商中兴立下了赫赫功勋,成为有商一代最杰出的王后。她把自己的武艺传给了子孙,就这么一代代传下来,可惜在流传中有好多精髓的东西失传了,我的父亲还没来得及把武艺都教给我和弟弟就战死在鄅国,我现在的武艺大部分是跟爷爷学来的,我学到的不过是皮毛。”
友父说:“我知道这位妇好王后,我听宋国的瞽乐师们唱过史诗《花妖王后纪》,就是专门讲妇好王后的故事的,她的四师姐妇妌(妇妌,商王武丁的另一位王后,来自于井方(或以为是邢国),卜辞、金文称之为“司母戊”或“妣戊”)是武丁的第二位正宫王后,宋国人把这两位王后说得象女神一样厉害,太离奇了,可想不到你的武艺还是从她那里传下来的。”说着,把剑递还给声子,他十分喜欢这把铸造精良的利刃,但这是声子的祖传之物,不能有非分之想。
声子接过剑佩好,说:“这把剑是我的第四代祖先昀曧的,他和周的开国大功臣太公吕望(吕望,或作吕尚,或称师望、太公望、师尚父,即后世所说的姜尚姜子牙)是同学,都是出自昆仑门下,受教于帝都圣地大师赫胥息孛,后来吕望成了大师(杨宽《西周史》:“齐国的始祖吕尚,又称师尚父,他是武王伐商时的高级统帅,正式官职就是大师。”大师是大学辟雍的教师兼管理者,后世称“太师”),可我的祖先昀曧只被加授为少傅,差了三个档次呢。这柄少傅剑就是帝都圣地的耆老会授给昀曧的,一直传到现在。”
友父说:“那么吕望的大师剑岂不更好了?”
“当然啦,”声子说:“吕望后来把它献给了周武王,因此就给那剑的取个名字叫‘轻吕’,周武王就是用它砍断了商王纣的尸身,已经名扬天下了。”
友父突然惭愧起来,他发现倪父冉也罢,声子也罢,都对自己氏族的源流历史知道得很详细,自己空入过宗周辟雍,学了一肚子诗书,而对自己邾国的源流历史有好多弄不清楚的地方。
又过了一天,友父觉得自己的伤基本上痊愈了,就急着告辞,因为他知道父亲马上要去成周拜见周宣王,自己和哥哥夏父要随行。这天一大早,倪父冉、白衡、声子和一大帮倪人来送行。倪父冉、白衡把友父送到邑外一里地的地方就被友父拦住了,可声子非要在送一程。
声子今天特地又把第一次和友父见面的时候穿的那身红礼服穿上,她和友父一起走到一个小山坡上,友父看着声子,她在朝霞的映照下显得分外娇艳动人。这几天,友父和声子已经建立了深厚的感情。友父拉起声子的手说:“声子,谢谢你,等打完了仗,我一定回来,我要娶你做我的夫人。”声子笑着说:“好啊,如果你说的是真心话,我一定等你。”说着,伸手把腰间的佩剑连鞘解了下来,双手递给友父:“我知道你喜欢这把剑,现在我就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看见它就能想到我,更希望你能能得胜归来。”
友父没有推辞,接过剑来,说:“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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