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海龙王恨自己的大哥这惫懒性子恨得一口龙牙咬碎,却又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不务正业逍遥自在。
许归妹投湖自尽的时候,胡立同正在湖底水晶宫中大排筵宴,宴请自己远道而来的亲侄子。
胡立同端着一只从东汉皇宫中顺出来的玉耳杯,笑呵呵的看着自己下手坐着的白衣公子:“敖宁,我的乖侄儿。你怎么想起来到叔叔这儿来玩了?难道你也要像叔叔一样抛弃龙王的位置,给自己活的痛痛快快么?”
敖宁手执金杯,丝毫不见醉意。他的眼神很清明,仪态是淡雅的仙人之姿。恭谨的答话:“大伯在上,侄儿这一次出来,只是……只是翘家而已。”他脸上红了红,转头问身旁站着的黑袍小将:“张昌,是翘家这个词对么?”
黑袍小将面无表情的点点头:“八太子说的没错。在瞒着父母兄弟的前提下偷偷摸摸的离家出走,这件事的学名就叫做翘家。这是人类的说法。按照水族来说,八太子您只是出游而已。”
胡立同乐的差点把杯子扔了,腆着肚子看着敖宁:“小宁宁,你可一直都是好孩子,不像你四哥那样的。”
敖宁揉揉鼻子:“大伯,您总是拿侄儿取笑。侄儿这也是被母后逼不得已才除此下策。量子力学和化学……”
归妹跳入水中挣扎了片刻,就被水呛死过去,直挺挺的沉入水底。三魂七魄飘飘荡荡的向水面上浮去。
湖底水晶宫中还看不到什么。黑袍小将张昌忽然抬起头看着头顶上碧波粼粼的睡眠,左手忽然变成一只几十米长的章鱼爪,用力一伸,一把抓住归妹,往水底拉来。张昌的左肩膀上从粗厚的章鱼爪旁边又生出一只章鱼爪,向上一卷,抓住了归妹的三魂七魄带下水下。张昌道:“大王爷恕罪。张昌冒昧出手,有失臣仪。”
胡立同笑眯眯的脸色立刻阴了下来:“你丫再敢管我叫大王爷,信不信老子把你变成烤鱿鱼鱿鱼烧鱿鱼丸?”
张昌抖了抖,脸色微变。敖宁忙说:“大伯恕罪。张昌这几百岁的章鱼很没吃头的,又老又硬,您的牙口再好也咬不动他那么厚的皮。而且章鱼和鱿鱼不是同一种鱼,章鱼是墨鱼。张昌只能变成墨鱼面或者墨鱼汤。”
胡立同摇摇头,心里笑的要死,一脸悲天悯人:“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你们这群海鲜啊……唉。”
敖宁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大伯你原先也是海鲜啊,现在连海鲜都不如变成湖鲜了。不对!这叫什么话啊!
敖宁对自己这不靠谱的大伯实在没什么可说的,只好低下头,掐指算算这个投湖自尽的女子姓甚名谁?家住哪里?该不该这时候死?至于为什么投湖自尽,这种事情和他没关系。
张昌忽然说:“八太子。这个人类还有一口生气没有散尽,您意下如何?”
敖宁想了想,心里不忍见活物死去,但应该问问此处主人翁的主意:“大伯,您觉得应该怎么处理她?”
胡立同很不高兴的说:“我这洞音湖中,从来没死过一个人。死人多晦气,你快把她弄走,救活,送回去。”
敖宁站起身来,恭谨道:“侄儿先行告退。”胡立同点点头,示意他快点带着要死的人类离开。八太子轻轻弹指,一个气泡把归妹的魂魄和她的肉身包在一起,随着八太子的身影飘出水面。
张昌要跟着敖宁一起上去,被胡立同伸出一只手化作龙爪抓在手心中:“张昌,来挑个章鱼舞让我看看。”
张昌的黑脸上泛红,却也只能领命行事。上身铠甲不变,把□战裙之下的双腿变成几十条常常的触脚,一边打着拍子,一边扭动舞动。笙管笛箫、琴瑟鼓乐同时演奏起来,海底美妙的音乐传到岸上,就变成奇特可怕的声音。
敖宁掐了个诀,把归妹的魂魄送进她的肉身中。站在旁边,静静的等着她醒过来。
归妹的酒已经醒了,她的人也醒过来了。低声呻吟了一声,坐了起来。她只记得自己跳湖了,之后的事情……
天上没有月亮,地上没有光亮。
归妹一点也没看到身边还站着一个看不清楚相貌身形的人,她只是捧着脑袋有些迷糊的坐在地上。
敖宁颇为可怜她,轻声说:“姑娘,你为什么跳湖?人生在世,生命极其可贵,应当好好珍爱自己。”
归妹吓了一跳。她的酒意没了,胆子自然也就变小了。缩了缩脖子,看着只是一团白影的陌生人,惊慌失措的说:“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敖宁无奈的笑了笑,淡淡的说:“你这么穷,容貌平凡无奇,又刚被我从水里捞起来。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归妹放心了,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我只是被吓到了没有别的意思,你别生气。你,你干嘛要救我?”
敖宁说:“难道你让我眼睁睁的看着你去死?你为什么要自杀?说出来原因,或许我可以帮你。”
归妹抽了抽鼻子,打了个阿嚏。抹了抹鼻子:“我今天干了好多不该干的事情。我不是因为那些事情才会自杀……不用你帮我的。我刚才喝了一点酒,脑子迷糊。平时我是绝对不敢自杀的。”
敖宁无奈的笑笑:“做决定的时候,总得清醒的时候才能算数。下次别这样了,不是每次都有人救你。”
归妹不置可否的点点头,仍旧缩成一团坐在地上。小声说:“虽然我不想有人救我,但是谢谢你。晚上跳湖救人一定很冷吧?”
敖宁说:“还好。我一直喜欢游泳,尤其是冬游。这时候洞音湖的水还不算冷,在结冰的海里游泳更舒服。”
归妹只觉得从脚踝一直冷到头顶,又打了几个喷嚏,脱下湿漉漉的卫衣拧了拧水,再穿回去。
敖宁说:“既然你清醒的时候不敢自杀,那你为什么不想有人救你?”
归妹低着头,很小声的说:“我只是不敢,不是不想。上午的时候,我就很想很想死掉。”
敖宁是龙,眼力和神明一样锐利,就算是黑夜他也能够看清归妹的面目,和她在哭。“上午发生了什么事?”
归妹抬起头,流着泪的大眼睛看了一眼站在自己面前的看不清长相的年轻男人。现在没有月色,也没有光源。归妹只能看到一团雾蒙蒙的人形白光。“很糟糕的事情。”她沉默了一下,抽泣着说:“我被三名学姐胁迫,被逼着拍了□,还和其中一个学姐去开房。我当时很想死,可是,可是我怕死。”
敖宁望天,心说:人族真麻烦。在水族里这种事情根本没什么的。如果两情相悦连开房都不需要。如果一方无权无势没有背景还打不过对方,就会很开心的和对方同居、生孩子,为了这点事情至于寻死觅活么?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更新晚了。
周日嘛,我出去玩了,才码完。
☆、传授
敖宁仍旧云淡风轻的站在归妹面前,淡淡的、温和的问道:“你当时有没有反抗?我想,你一定反抗了。”
归妹听出他的声音中没有惊奇、更没有听到桃色新闻时的兴奋态度,脸上那种火辣辣的羞耻感顿时减轻了一些。许归妹这种总是被人欺负、活的谨小慎微的人,对于旁人言谈举止中的恶意,会比任何人都敏感而准确。
这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并没有对这种事情有什么反应。他平淡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很平淡的事情。
敖宁淡然的态度让归妹激动起来的情绪也平复了,她低着头,盯着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我反抗了……”她只说了这一句话,就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把头埋在膝盖中,双手撕扯着微有些枯黄的头发,浑身都在颤抖。
“可是,可是陈姐是校长的女儿,黑姐的父亲是工商局的局长,茉莉,茉莉的父母是我爸爸的老板……他们都是权势滔天的人。三位学姐很会用她们父母的能力,在X市里,没有能逃出她们手心的东西,什么人都不行。原来的校草是黑姐的女朋友,就因为不愿意和她订婚……先是被退学,然后父母都失去工作,到最后只能躲到外地。我爸爸教过我:民莫与官斗,贫莫与富斗,弱莫与强斗,下莫与上斗。”
敖宁说:“所以你不能打她们,也不敢彻彻底底的拒绝她们。”
归妹咬着嘴唇,狠狠的点点头:“我要是被退学,我妈妈一定会杀了我。如果爸爸妈妈因为我的原因被魔力的父母辞退,他们一定会掐死我的。我,我长得不好看,从没有男孩喜欢过我,所以陈姐她们很快就会无视我的。”
敖宁盯着归妹手腕上的隐形红线,颇为迟疑的说:“如果她就是莫名其妙的爱上你,你怎么办?”
归妹说:“不可能的,我照镜子的时候就连自己都看不上自己,觉得自己……一定不会有人喜欢我。”
她最后一句话说的斩钉截铁,叫敖宁有些啼笑皆非。从这红线上来看,那个陈姑娘已经对她情根深种,如果没有外力干扰,这一对女子最后会长相厮守。只不过,许归妹如果和陈姑娘结为情侣,两人的八字合在一起,会叫这许归妹一生坎坷,几次濒临死亡。而那陈姑娘嫁入豪门成为权贵的命格,也会被许归妹拉下来。敖宁想了想,觉得还是掐断红线对这两个人都有好处。更何况,这不是月老牵的红线,只是凡人的心思,龙爪可以轻易掐断红线。
敖宁伸手在她手腕上拂了一下,似乎抓着什么东西。对归妹说:“如果那个姓陈的姑娘真的爱你,你怎么办?”
许归妹瞪着明亮的大眼睛,很认真的说:“在她的父母没有杀掉我之前赶快逃命去。”
敖宁指尖上虚掐了掐,又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也喜欢陈姑娘,可是她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怎么办?”
许归妹有些诧异,似乎很奇怪他为什么会问出这种毫无头脑的问题。
敖宁掐了掐红线,很温和的说:“我只是好奇,没有别的意思,你可以不回答我。”
归妹脸上一红,低声说:“这种事情没关系的,你想问什么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