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如果痛苦达到极致,能晕过去就好了,可TS2能保持受刑者意识清醒,即便痛到撕心裂肺,也不会昏迷。
半小时后,晏子殊第一次发出了哀鸣,那是帕西诺从来没听过的声音,极度沙哑,饱含着快要崩溃的苦楚。晏子殊的身体已不再颤抖,那是由于他已经没有颤抖的力气,头也耷拉着,胸膛艰难地起伏,仿佛保持呼吸对晏子殊来说,都是非常困难的事。
忽然,一滴眼泪从浓黑而纤长的睫毛无声地滴落,帕西诺简直看呆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晏子殊哭,而且是泪珠一滴滴不断掉落,哭得毫无防备,梨花带雨。
帕西诺愕然地瞪着眼睛,不知所措地坐着,虽然他很清楚这完全是因为晏子殊忍受疼痛到极限,而产生的正常生理反应,可他还是感觉很焦躁,坐立难安。
帕西诺频频低头看着手表,已经过去四十分钟了,为什么晏子殊就是不开口?
「子殊,随便说点什么吧。」
帕西诺面色冷峻,紧皱着眉头说,「你和卡埃尔迪夫是在哪里认识的?他有对你说过,他为什么囚禁你吗?这是很容易回答的问题。」
「……」
晏子殊染血的嘴唇略微动了动,但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帕西诺再也坐不住,怒冲冲地站起来,使劲抓着晏子殊的肩膀吼道:「快回答我!子殊!别再考验我的耐性!你再这样顽固,我会杀了你!」
「……兰斯。」突然,晏子殊开口了。
帕西诺欣喜不已,松开晏子殊的肩膀,轻柔地说:「没错,这其实很容易做到,只要你老老实实地回答我的问题,我就不再为难你。」
「兰斯。」晏子殊再度呢喃,声音非常轻,帕西诺要靠得很近,才能听见。
「什么……你在说什么……卡埃尔迪夫?」数分钟后,帕西诺才听明白,晏子殊只是不停重复在叫卡埃尔迪夫的名字,那些他非常想知道的重要情报,晏子殊仍然一个字都没说。
「「夜鹰」!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帕西诺愤怒极了!不,用愤怒都不足以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他从没被人这样藐视过!卡埃尔迪夫有什么了不起的?!他不信晏子殊宁愿死,也不愿开口!
帕西诺猛地抓过保镖手里的枪,顶住晏子殊低垂的额头,恶狠狠地说:「这是最后的机会,子殊,别以为我不会开枪!」
晏子殊没有动弹,也没有说话,他四肢冰凉,额头却像高烧般滚烫。实际上,虽然他还保留着些许意识,但已处在无法思考的状态。痛楚是那么强烈,而且没有停歇,他目光涣散,嘴唇哆嗦。
使用时间太久,TS2对大脑也会产生影响,痛到极致,便会出现各种恐怖幻觉,身心都遭受蹂躏,也许帕西诺的子弹对此刻的晏子殊来说,反而是一种解脱。
帕西诺的食指扣在扳机上,几次气得想要用力压下去,但他盯着晏子殊苍白虚弱的,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脸孔,怎么都下不了手。这不是因为他对晏子殊心生怜悯,而是他不信自己就得不到晏子殊!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人是他不能征服的,也没有人是他不可以击败的!晏子殊——是属于他的!
「……够了,给他注射解药。」突然,帕西诺冷冷地说,放下枪。
阿里怔怔地站在一旁,没有动作。
「没听见我说的话吗?!」帕西诺冲阿里咆哮,那是罕见的盛怒,令所有保镖都一震,面面相觑。
「马上给他注射解药,这是命令!我不准他死!」
「很抱歉,先生,在我看来,也许您应该让他死。」阿里冷冰冰地说。这一次,他非常能肯定「夜鹰」的存在对帕西诺来说是巨大的威胁,他不能再犹豫下去了,就算惹怒帕西诺,晏子殊也必须要死。
「你说什么?」帕西诺有些不敢相信,阿里居然敢当众违抗他的命令?
「先生,请恕我直言,您对他已经投入了太多的感情,这严重影响到您对他的判断。这样的人不能留着,所以,阿里停顿片刻,迎着帕西诺愕然的目光说,「就算是您的命令,我也不会为他注射解药。」
「难道没人告诉过你——作为一条被人饲养的狗,是不可以反咬主人的吗?」
忽然,一把沙漠之鹰从后方抵住阿里的脑袋,没人注意到德瑞克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他就像一个幽灵,能时刻隐去自己的气息,别说帕西诺了,就连同为杀手的阿里,也压根没察觉到他的杀气。
「照老板的话做,不然,我是很乐意在你后脑上开个洞的。」德瑞克面带微笑地说,他的枪已上膛,任何人都可看出他不是在开玩笑。
「你!」阿里有些吃惊,但更多的是恼怒,德瑞克身手再好,也不过是个临时招来的打手,他竟然敢干涉帕西诺家族的内部事务?!
「听见了吗?阿里。」帕西诺说,他的眼神冷若玄冰,直勾勾地瞪着阿里,「给他注射解药,我不会再重复一遍了。」
阿里双手握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为了一个警员,帕西诺要杀了他吗?从他小时候起,帕西诺在他眼里就不仅仅是乳兄弟,而是他这辈子最关心的人。
二十二岁时,他本有机会可以离开帕西诺家族,去美国留学,做一名医生,但是,由于放心不下才十二岁的帕西诺少爷,他还是选择加入黑手党,并且做着杀人与处理尸首的工作,永远不可能再走上正途。
他对帕西诺的忠诚,帕西诺应该心知肚明,可是为了救晏子殊,帕西诺竟然对他动了杀意?
——数十年呕心沥血的付出,却敌不过一个警员吗?而且他还是一个男人!
阿里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地方出了错,如果晏子殊是女人,他还能用「爱情」这个字眼去解释帕西诺的反常,可晏子殊是男人,帕西诺不可能爱上一个男人,不论他长得多漂亮……
有那么一瞬间,阿里真是怒火冲天,非常想杀了晏子殊,可是为晏子殊填命值得吗?以后,他有的是机会与晏子殊算账,当帕西诺玩腻晏子殊的时候,他一定会让晏子殊好好品尝一下,他此刻感受到的痛苦和屈辱。
「……我知道了,很抱歉顶撞您,先生,是我僭越了,请原谅我。」
阿里低头说,松开紧握的拳头,随后走到推车前,从一个被冰袋覆盖的不锈钢药盒中,拿出两支盛着铁红液体的安瓿。
这是一种名为「酤酚」的药物,提炼自亚马逊盆地的某种植物,它能快速中和TS2的毒性,不过剂量的调配非常重要,只要出一点差错,解毒剂就会变成致命的毒药。
因此也只有阿里能为晏子殊注射解药。
德瑞克笔直地站立着,手里的枪从未从阿里的脑后移开。他的眼睛眨也不眨,严密监视着阿里的一举一动,若阿里的动作有一点迟疑,或者给了晏子殊错误的剂量,他就会开枪。
在帕西诺眼里,德瑞克的行为很正常,因为雇佣德瑞克的人是他而不是阿里,一个佣兵只要时刻听从雇主的命令就可以了。相比德瑞克,阿里三番两次地干涉他的决定,才令他反感。
身为家犬,就更该老老实实地闭上嘴巴,无条件地服从主人,哪怕是叫他去死——可阿里竟敢当众冲他「吠叫」,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要不是看在阿里服侍自己多年的分上,帕西诺早就叫德瑞克开枪了。
不过,现在不是在意阿里的时候,时间已过去一个小时,帕西诺担心TS2已经对晏子殊的大脑造成影响,这种损伤将是不可逆的,所以他心急如焚,不断催促阿里快点为晏子殊注射解药。
铁红色的悬液透过一次性针筒注射入晏子殊的胳膊,晏子殊的体温烫得惊人,而且双眼紧闭,显然已陷入昏迷,他像一个玩偶般耷拉着头部,任由阿里摆布。
帕西诺命手下解开晏子殊手腕和双腿上的捆绑,一个手下推来一把轮椅,想把晏子殊搬到轮椅上,但帕西诺急躁地推开他,上前亲自把晏子殊抱起来。
他的举动让保镖们惊讶不已,可帕西诺无视周围那些讶异的目光,抱着晏子殊大步走向位于上层甲板的船长室。
德瑞克冷冷地瞥了阿里一眼,收起枪,跟在帕西诺身后,透过帕西诺的肩膀,注视着晏子殊那挂着冷汗的惨白额头。
其实,他刚才完全可以不出声,就看着晏子殊因酷刑而昏迷、而后死掉,这也是他原来的打算,可是……眼睁睁看着晏子殊即便痛得全身打颤、咬破舌头,也不顾意出卖卡埃尔迪夫公爵,他的心受到极大冲击!
在匈牙利时,晏子殊也是这样「倔强」,明明脚痛得都快站不住,他还是毫不犹豫地一头就扎进森林深处,那时,他是为了从帕西诺的囚禁中逃走,那现在呢?
等等——不对。
德瑞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无论这一次还是上一次,晏子殊的目的都一样,那就是——他想回到公爵身边。
晏子殊并不是怕死才拼命逃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他深爱着卡埃尔迪夫公爵的关系。
最好的证据就是,即使受到TS2的折磨,晏子殊也没有松口。
四年前,因一次意外的失手,德瑞克被缅甸一毒枭抓住,不仅被鞭打、倒吊、灌辣椒水,还被注射了TS2。
他能忍受连续三天两夜的殴打和凌辱,却在注射TS2的十分钟后,就将雇主的名字供了出来,晏子殊却坚持了近一个小时,德瑞克难以想象,晏子殊感受到了怎样的痛苦。
当帕西诺举起枪冲晏子殊怒吼时,德瑞克本能地从腋下枪套中拔出沙漠之鹰,他想要保护晏子殊,向帕西诺开枪。
当然,德瑞克也知道只要自己一开枪,卧底的身分就会暴露。先不说在敌众我寡的情势下,他能不能救到晏子殊,也许光是保住他自己的性命就很难了。
「你出去,把门关上,别让人来打扰我。」
把发着高烧的晏子殊抱进船长室,放在那实木大床上后,帕西诺转回身对德瑞克说道。
「是,老板。」德瑞克只好点头,退出门外,然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