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千寻看他抓着桌沿,笑的直不起腰的样子,顿时皱眉:“有什么好笑的?”
碧瞳硬是强行拍着胸口来止住笑意,眼角都沁出了泪珠。清清嗓子问:“那大少爷认为我值多少钱?哪怕大少爷认为我一文不值也不要紧,因为大小姐看重我,肯为我花九百两;或者大少爷认为我价值万金,那我已经是大小姐的人了,心属大小姐,只能对大少爷的盛情说句抱歉。”
“你!”花千寻被咽的咬牙,恨恨地将杯子坐放在桌面上,砰地一声,上等的茶杯裂了一道缝隙。未饮尽的茶水从缝隙里流出,蜿蜒到桌面上,咬牙切齿地暗骂句:无耻!什么叫‘是大小姐的人?!亏他堂堂七尺丈夫说得出口。花千陌要是真敢把这恬不知耻的小倌给领回家去,他一定揭了她的皮!花大少爷发狠地捏紧手中的杯子,本就裂口的杯子瞬间在他手指下碎成了几块,茶渍沾染上洁白的衣袖,污染了一片。
碧瞳兴味盎然地看着花千寻几乎暴走的样子,复又从托盘里取了一只杯子,重新给他倒了杯茶,双手捧托着送到他面前,笑盈盈地道:“大少爷息怒。等到了苏阳城,我就是花府的奴才了,还要承蒙大少爷的照顾呢!”
花千寻觉得平日里自己算是能说会道的人了,可是,每每总叫这个不顺眼的小倌给气的神魂颠倒,气血不畅。
碧瞳依旧笑盈盈地捧着茶杯,一副优雅而又客气礼貌的样子,月光下墨绿的眼睛快要升腾起水雾一般,盈盈看着花千寻,声音压的低沉而又充满蛊惑:“大少爷,你知道你每次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子么?”
他说的每一个字咬的清晰而又连绵悠长,充足的吊着人的胃口却又不显得故作玄虚,让人忍不住就凝神细心去听。
花千寻的眼睛不眨,就只觉得那声音似乎能从人体的毫毛往心里钻一样,听他清晰地用同样连绵蛊惑的声音接着说道:“像个妒夫!”
“你找死!”折扇从袖中滑出,握在掌中,宛如一把锋利的匕首,带着劲风倏然朝那人的胸前自左下肋骨朝右上肩部划过去,碧瞳捧托着茶杯的双手一掌收回朝他的手腕上旋绕,卸掉那刚猛的欲要取人性命的力道,另一手则将盛着温热茶水的杯子用内力打出。花千寻侧步旋身躲闪,一息之间已在三丈之外。那只茶杯打到旁边的亭子柱上,茶水和着碎片四散开来。
碧瞳眼中的盈盈笑意敛去,清明的宛如剔透翡翠:“大少爷何必恼羞成怒?想杀人灭口么?”
一时间花千寻只觉得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撕开了一样令人不堪面对,偏偏这个该死的小倌看见了还故意拨开往上浇油撒盐地取笑,那种赤裸裸的讽刺,让他的心口都要涨裂地发疼。手中的折扇握紧的几乎嵌到骨头里,牙齿咬的吱吱作响,眼前发晕,心中还想拼命否定和掩饰:不是的!不是那样的!一定不是的!这个该死的小倌在胡说!杀了他!杀了这个信口开河污蔑的小人!可是,他一看进那双冷冷的眼睛,剔透清冷,像是兜头浇来一盆冰雪水,清晰地印证着自己狼狈的形象——妒夫!啊~他压在喉咙里嘶吼着,跌跌撞撞地转身落荒而逃。
碧瞳一直冷眼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下弦残月的光辉显得苍白清冷,炉中未燃尽的炭火还在明灭闪烁,而桌上的残茶早已凉透。他一个人在亭中矗立良久,朝花千陌所在的院子望了很长时间,整理一些心中的事情。
从苏阳城第一次见面开始,这个顶着花家大少爷身份的人就一直看自己不顺眼,他不止一次地容让,可是再谦恭,她也一样对自己横眉竖眼,这就让他心里沉思起来。此次他只身来到苏阳城接花千陌回家突然让碧瞳似乎想到了什么,一番出言试探,不过就是‘妒夫’两个字就让他彻底凌乱了神智一般。亏得这样的人在众人面前还是一副风流儒雅的花公子形象!原来,他内心深处潜藏着对和自己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的某些情谊!真是可笑,一旦被人看出来,就只能这样狼狈地跑了!碧瞳拂袖离开花园,回自己现在住的厢房歇息。手头的事情已经基本都交代完成,明天陪亲自花千陌好好玩玩,逛一下曦都,然后,再跟她一起回苏阳城,以后,再也不会回来。
※※※
☆、第九十五章:抓人
第九十五章
花千陌醒来的时候似乎天刚亮,透过窗纱的显出一点灰白的。不过大殿各角上的明珠仍旧散发着朦胧的光芒,她环视之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昨晚未曾撤走的满桌美味佳肴,地绒毯上隐隐发出暗红的血迹,混乱交叠的衣衫,还有——身边不着寸缕的少年。言子舒……言子舒……花千陌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一样,一时间混乱的无法理清,她努力闭上眼睛,思索片刻又豁然睁开,某些清明的事情呈现在脑中。她拖着疼痛酸软的身子,悄悄地从言子舒的怀里解救出自己的手臂,不经意间发现上面自小被点上的的守宫砂淡的只剩一点浅浅的粉色,她咬咬牙,不去管它,拾起旁边自己的衣服一一穿戴好,把言子舒的衣服轻轻搭在他身上,微微弓着腰,从门缝里可以看见外面朦胧灰白的天色,她微微推开一条缝隙,伸头朝四周望了望,没发现人。转过头看了一眼还在酣眠的言子舒,又折身走了回来,从他那堆衣物里找出一块金牌,她曾经很多次看见他一亮出这块牌子,到哪里都畅通无阻的。手握着金牌,花千陌从缝隙里挤出门,弓着腰腰,偷偷走出十三皇子的宫殿,待到无人之处,她终于忍不住发足狂奔起来!
隐约记得来时候的路,幸好昨天言子舒带着她参观的时候讲解的也比较上心,她还能分辨出一些。间或撞上了早起的各队宫人、守卫什么的,她把手中的金牌一亮,虽然众人疑惑不解,但是,也没有人敢拦下她,花千陌就这样一路跑出了偌大的皇宫。一直跑到宽敞的朱雀大街,不时有早起的旅人客商对她投以诧异的目光,指指点点地议论。
昨晚被碧瞳讽刺导致彻夜未眠的花千寻正坐在他自己暂时住着的豪华客栈的窗边。折扇敲着窗棂,另一只手撑着额头,望着窗外,望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渐渐泛白,路上渐渐有人走动喧哗,他才隐约觉得自己终于从某些几乎窒息的迷阵之中挣脱出来一样,或者,暂时不去想也好,他恨不能敲开自己的脑子看看昨晚是不是让青楼舞姬的香粉给迷了心窍,居然跟那个讨厌的小倌去喝什么茶!啪地一声,扇子又敲到窗棂上,他蓦然站起来,想洗把脸清醒一下:“小儿——”
声音嘎然而止,他几乎不可置信地从窗外看着朱雀大街上完全没有形象奔跑的人。一身月白裙衫上满是灰土痕迹,似乎是摔倒的时候跌上的,散乱的头发长长披散身后,还有几缕被汗水粘在脸上,那形容宛如、宛如……花千寻梗着那口气几乎喘不上,脑袋发懵的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花千陌!”他忍不住嘶哑着嗓子喊到。
乍一听到自己的声音,花千陌仿佛梦游回神一样,忽然之间站住脚步,眼神转动之间,看见直接从窗口跃下落到自己面前的花千寻,怔怔道:“哥哥?”
“你——”花千寻刚要开口责骂,就看见花千陌因为奔跑大口喘息的胸口更明显地鼓动,嗓子咕哝一声,眼一翻就要晕倒。花千寻忙接住她软到的身子,把她打横抱起来,这才发现,她居然是赤着脚在跑!白嫩的脚趾上磨破地方,鲜血和着污迹结了厚厚的一层。花千寻的心又是一拧,不顾旁边指指点点的人群,抱着她进了客栈。
之后花千寻忙着叫热水给她洗澡,又让人给买了几身衣服,从半昏迷的花千陌手里挖出被抓紧的那块金牌,她半松散的衣衫掩映处隐隐透出某些痕迹,花千寻终于忍不住轻轻挽起她的衣袖,看到了她手腕上消失的守宫砂,他心中大约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一时间只觉得心神皆散,眼前一阵阵地发黑。昨天看她还是好好的,跟自己有说有笑,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这个样子!
“是谁?”他抓着她的手腕问,眼睛猩红一片。
疼痛使得花千陌略微回神,她气息渐渐平息下来,只是眼神还有点涣散,最终,她只说了一句话:“哥哥,快带我走!”
听到这里,花千寻眼中猩红终于碎成千万点伤痛,微不可查地哽咽一声,把她的肩膀揽在怀里,自己却颤抖着点头:“好。”
当言子舒醒来看见周边的一切,稍微一转脑筋就明白,问题出在丞相南宫离送来的那壶百花酿上,他气恼地咬牙,但是,心里却并不反感,反正,在他心里花千陌早晚也会是他的妻子,只是这样不够光明磊落。可是,他再一看,周围都没有花千陌的影子,这才立刻起身,连她的衣服也没看见。他立刻跑出门,找人一查询,这才知道花千陌居然拿了他的令牌一早就跑了!顿时脸色阴沉如猪肝,她居然在那种事情之后,脱身跑了!简直岂有此理!
“来人,追!”言子舒恶狠狠地命令。
丞相府里,花千陌收留的吟书和优歌早上去花千陌的房间里没见到人,方才知道花千陌居然彻夜未归。二人急忙找到碧瞳,碧瞳一听这消息顿时心中如坠冰雪,隐约有不好的预感。花千陌常出去玩,但是,从来没有彻夜不回,昨天她又被言子舒接过去,说是游览皇宫,以他多年以来对言子舒的了解,这个十三皇子虽然性子执拗乖张,但是,某些品行却是比其他人正直单纯许多,可能手段狠辣,但是,不会卑鄙下流。二人去游览皇宫,应当不会出什么事情的。他一边惴惴不安,又一边安慰自己,骑着马朝皇宫赶去。
到了宫门口,遇到正从皇宫里追出来抓人的言子舒。看着那数百人的精密武装队伍顿时让碧瞳愣住。言子舒挥手,让队伍分成小队各处搜寻,同时下令严密坚守城门。他转头看见碧瞳骑着马立在旁边,扯出一个高傲而又冷淡的笑:“夜轩,你来的正好,从你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