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煌那个猴子依旧四处乱窜,每天都不晓得跑去哪里,非弄得自己一身泥才肯罢休。每一次紫藤都要小心地亲自给她沐浴,生怕她冻着。我这里虽说心疼舞煌,但更心疼一天中连着几个时辰不合眼的紫藤。
换句话说,宫里就剩下了我这么一个闲人。前几日还能推拖着不去凤清,可是眼下就连花妖都每日缠着成止谈经论道的,每日的任务只有闲逛的我便成了最惹人注目的家伙。
又一个春天就要到了,我们还会又一次地重新来过吗?
被装饰一新的大殿之上,身着紫色长袍的我坐在紫藤身边,不住地喝着闷酒。脚下便是不乏与耳的乐舞,来来回回都那么几下子,也没什么看头。我的另一侧坐着的便是身子已经恢复的成苑,因为舞彦不适合到人多的地方,索性成苑又随手把他丢给了鸿连。这下好,牵连得我的连儿无法出席宴会,更把舞煌的魂都勾了去。舞煌至今还打着舞彦的主意,今天听说大人们都要出席宴会,一溜烟就追着鸿连跑去逗舞彦了。
没了舞煌在身边,紫藤似乎显得很不自在。但是场下还有那么多的文武百官,他也不大好说什么,只是回应着每个人的敬酒,微微笑起。
这样的宴会只是所谓的“迎春”宴,春节那日还要有场更大的宴会。之后过上些时日,在祭天之后,各国便又要办“春礼宴”。很久没经历过大场面的我,在这里却没有觉得任何不适应,反而认为这才是我该过的日子。
一杯又一杯下肚,趁着染如不在,我的酒虫必须要被喂得饱饱的。
模模糊糊的视野里有个龙啸的小兵正从一侧走来,因为不同的服装,所以他显得特别显眼。原本我没太在意,可是那人已经走到离我们这里两丈开外的地方时,我猛然清醒。那么一张讨厌的脸,那么一个讨厌的人,就算是闻见他的气味我都感到不安的家伙,聂尘拓。
手肘偷偷把杯子撞翻到地上,我连忙弯腰假装去捡,却只见桌子下的一双踏着靴子的脚正在靠近成苑。心跳的厉害,我终于晓得什么叫“做贼心虚”了。问题是,做贼的不是他吗?我才是受害者好不好!
“陛下,飞鸽传书,凤清与番外蛮夷结盟了。”聂尘拓的声音很小,似乎根本不想让第三个人听见。加上丝竹琵琶正奏得正欢,大概没几个人会注意这边。
尽管如此,却都还被我给听见了。
顾不上那么多,我猛地直起了身子,头却撞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揉着似乎被撞裂的头,我坐回位子,连忙揉了揉,又转过头小声冲他们道:“还禀报个什么,派兵打啊!痛死我了,你们磨叽个什么!”
揉了很久发痛的头,这才渐渐好了些。只是聂尘拓和成苑都愣在了那里,聂尘拓想说什么却又闭上了嘴,成苑则是尴尬地想笑却笑不出来。
僵持了很久,聂尘拓才回过神恭敬地道:“麟炎太上皇陛下说得是,恳请皇上派兵。”
成苑把玩着手里的杯子,思索了一阵子,便侧脸道:“若消息确实,害怕三国联合灭不了一个凤清?蛮夷向来靠游牧为生,近来草原上都是枯草,而且水源地之间距离跨度大。瞧瞧,最近应该刮的什么风,你晓得该怎么做了吧?”
成苑那副得意的模样确实挺招人讨厌的,可是其中却又不乏帝王的气魄。
奇迹的是,身为成苑亲眼看重的心腹,聂尘拓竟然懵懂地摇了摇头。这一下让成苑顿时没了颜面,脸直气得发绿。本来还想在我面前显摆下什么君臣一心,这下栽了。
“聂尘……聂将军,成苑是提点让你不要急着带兵打仗。近来天干物燥,只要星星之火便可以燎原。一把火烧了草原,让蛮夷措手不及,到最后凤清联合谁也没用,只能向三国俯首称臣。成苑那么死要面子,你就给他脸上增点光吧。”我笑呵呵地凑了过去小声道,结果手腕一把被成苑给扯住,硬是按回了座位。
聂尘拓点了点头,但质疑的目光从我眼前闪过。不晓得他在思索什么,那双直勾勾的眼神让我着实不安,只好侧过身子靠向了紫藤那边,不再干预他们的对话。
过了一会儿,成苑扯扯我的衣袖,我这才转过身子,聂尘拓却还是没有离开,反而站在了成苑的身旁。
“臭女人,既然这小子的女人都被你给送回去了,你还担心个什么?尘拓,实话跟你说了,她就是贺兰明凰,以前借用你女人身子的那个……那个魂魄。如今她有了自己的身子,不会再带着你的女人四处跑了。”成苑大大咧咧就揪过聂尘拓轻声道,丝毫没有察觉到我们的尴尬。
似乎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聂尘拓瞪大眼睛死死盯着我这张脸,硬是一个字也逼不出来。我倒是一肚子话想要告诉他,你小子八成就是那个害得煦子一无所有的臭小子的转世,看见你这张脸我就想一拳抡过去。
“渊禛?”紫藤用手在我眼前晃了晃,又好奇地看向了那边的聂尘拓。
回过神来,我才发现自己手里的酒杯已经快要被自己捏碎了。连忙松开手,我不自然地挤出一个笑容道:“没事,就是喝得有点急,一时间噎到了。”
紫藤担忧地抚上了我的胸口,连连替我顺着气,似乎希望我能缓过来。情不自禁地抓上他的手,我轻轻吻上了他的手背,抬起头疼惜地看上了他。果然,被我这么目光的一番绞杀,他的小脸又涨红了起来。
“贺兰你在做什么,大庭广众的害不害臊!”聂尘拓忽然脱口而出,惊得在座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纷纷向我们这边投来异样的目光。
紫藤猛地抽回了自己的手,尴尬地扫视了瞠目结舌的众人一圈,所有人才都继续忙起了自己的事,再也不敢过来凑皇家的“热闹”。
“太上皇果然是生性风流啊,竟然连龙啸的小兵都能吸引来……”
“不错不错,果然人不风流枉少年……”
“太上皇年纪轻轻就丢下皇位在外拈花惹草,要凤后一人扛着大局,自己却在龙啸与男子浓情蜜意。真替凤后和皇上不值啊!”
一时间细微的议论声不绝于我的耳畔,似乎我的脸也滚烫了起来。
那么多宫里的美食难道都堵不住她们的那几张老嘴吗!
眼瞅着座下的小赤憋着笑就是不敢出声,那复杂的眼神让我更是怒火中烧。我和聂尘拓以前的破事根本没人知道,为什么她们都会猜的那么……八九不离十?!
难道说……我真的已经风流到下流的地步了吗?
站起身子,我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歇息了。”说完,我转身向内厅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算一下存稿和发稿的时间差,今天2011年3月16日。存了很多稿子每天自动发,好久没登陆了,今天一上来看到了些评论,也就那样了。管他什么点击哈,自己开心就好。最近开始酝酿新的东东了哈……好吧,我晓得没人看,自娱自乐来弥补自己在现实生活中的缺失。
人不下流枉少年(2)
只是坐在内厅里用茶,刚屏退了所有前来伺候的宫人,另一侧的偏门便走入了还穿着小兵衣服的聂尘拓。
一口茶差点呛死我,放下茶杯我便站起了身子道:“何事?”
“无事。”平静的语调,尽管他的双眼一直在盯着我。
“无事你还看个屁啊!”一时间我脱口而出了些不雅的言辞,也难怪自己会这样失态,毕竟他的那张脸让我很是厌恶。
凭什么!他转世就可以做将军,煦子转世只能做小倌?凭什么他还能留着他的那张脸,煦子却阴差阳错地更换了自己以前幻化出的那张脸?凭什么他会相安无事地忘却前世的痛苦,而煦子的记忆却要被哥哥和流风唤醒,继续承载今世的痛!凭什么怎样都不能把他毁灭得干干净净,现在甚至还造出了两个他。
魔魂被封印前逃出来的那一魄转世为人,其本尊却还存在着。下一个万年,难道我要让舞煌和舞彦去应付他吗?
手腕被他扯上,那双眼睛仿佛要吃了我一般。他猛地向自己一拽,我活生生地栽倒在了他的怀里。可也是一瞬间,我立刻挣开了他,跳到了一旁。
“清霜的身子和魂魄都还给你了,这可是姑奶奶自己的身子,你别动手动脚的,碰坏了你给我赔啊!”完全是我的肺腑之言,为了塑造这身体,染如不晓得费了多大的劲。
恍惚间脑海中闪过一个脸,那个在昏迷前一刻告知我珠子下落的好兄弟。为什么我一时间会忘了他?要不是他,我现在恐怕还得憋在那个葫芦里做游魂呢。可是带走他的人是他的母亲,虎毒不食子,他大概……我笨啊,他母亲连蛊毒都敢在他身上下,青花出卖了他母亲,上颜绵晴又晓得了我就是逼死颜舜英的那个人,这下肯定饶不了自己的儿子以及……我!
“她的确回来了,只不过我没有办法再去喜欢她。贺兰,我要你,你嫁给我好不好?我可以不要这个将军的位子,离开这里离开陛下,远走高……”
“你发疯还是我耳朵出问题了?”一只手捂上他的额头,我纳闷道。
双眼变得呆滞了不少,聂尘拓似乎在压着自己的怒火。那双眼睛变得很陌生,从方才第一眼瞅见他就觉得不对劲。看来事情的确是没完没了了,当初聂尘拓对清霜的心思怎么会改变的这么快?我没质疑过自己的魅力,只不过他的戏演得也太假了吧!
抽回手,我只是淡淡道:“你先歇息着,晚上我去找你。”说完,我便向后面走去。
他诡异的笑容丝毫没有逃过我的眼,似曾相识的一个人,让我痛恨他一辈子。那个痴情种子聂尘拓不可能会这样轻易地移情别恋,唯独只剩下了一种可能,就是他的身子又和魔魂扯上了关系。
前脚踏入寝宫,后脚流风便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一前一后我们配合得很默契,流风似乎是刚从很远的地方飞驰而来,一进门就抱着茶壶大口地牛饮了起来。
喘着粗气,流风把空茶壶搁置在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