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怎么回事? 痉挛? 阿肯斯抬头; 又抓住了来人的肩膀。「他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呀; 他到底怎么了?」
「还有…还有…他身上好像还有一些斑点。」被伯爵迫急了; 他只好左右想想还有什么没的。 这时他的眼睛不忘往床铺处扫去; 只见那被褥翻动了一下; 他想皇帝经已醒来; 也不敢放声说话了。「伯爵大人…其它的; 属下真是不记得了。」
痉挛; 斑点……他联想到那可怕的往事。 难道是过敏性复发了吗? 不; 不会的。 阿肯斯强抖擞着声音说:「他还是在那个房间吗?」
「是的。」也不待他应完; 伯爵就从身旁跑去; 一弯一曲的; 不成一条直线。 他正奇怪; 回头却看见皇帝已经起来; 在漆黑中他两只眼睛发着亮; 照出了诡异的光芒。 他彷佛看到皇帝笑了; 那笑容也是亮的; 几乎要让人以为在黑暗中只有这张脸; 可怕而使人心悸的笑容挂着; 他不敢再度抬头。
伯爵的步声越来越远。
尼奥; 你不能出事的。 尼奥; 尼奥; 愿天使保护你。 尼奥。 阿肯斯跑着; 心脏像是被人紧紧的握着; 一时缓不过气来; 他艰难地勉强自己抬起腿来; 可那速度终归是越来越慢了。 他抚着墙; 意图借那推力使自己往前一点; 这几个星期的折磨实在折损了他的健康; 他无力的脚步踏着; 已不如以往般充实强壮。
可他还是只管跑; 只管往前移动。 没有什么能构成妨碍; 除掉他自己。 阿肯斯一直往那房间走着; 那路很遥; 很远; 但他总在说服自己快到了; 快要得到结果。 他以为他能守护阿曼; 即便是任何的状况; 他认为他并不会失去他。
走道回长; 走在吹着凉风的一角; 他推开了总在黑暗中吱吱作响的门。
一片静默; 早已事过景迁。
「尼奥; 尼奥…」他感到好可怕; 忽略那脸色苍白的待女; 他失神地往阿曼走去。 这时他早已被人从地上抬起来; 搬到他常躺着的藤椅上; 默不作声; 静静的躺着。 阿肯斯的手伸出; 又有个凄楚的声音叫住他。
「伯爵大人! 客人已经…」女人的呜咽声在蛊惑着他。
阿肯斯回头看去。 不; 不; 她一定是在说谎。 尼奥他看来是如此平静的; 不; 不; 一定是一场闹剧来的了。 所有人都在说谎。 尼奥他好好的; 什么事也没有。
为了证实; 他把手往阿曼鼻前探去; 没气; 他又把耳贴在阿曼胸前; 没跳。 因此他着急了; 抱起阿曼来就环着; 那还是暖的。 还有救的; 还有救的。 他扫着阿曼的背却在安抚自己。 没事的; 他自会好起来。
「医生…对了; 医生; 你快给我找医生过来; 快点!」阿肯斯往那吓得缩在一角的女仆喝去; 他抱住阿曼的身体不断的擦着暖着; 一脸慌忙的命令着。「快去; 快去找医生过来; 还有救的; 快去; 你快去!」
女仆吱嗯了一下; 她看看阿肯斯; 又看看门; 最后她还是把手放到门把上了。 她想把门拉开; 又回头看了看那不断向她喝着的阿肯斯; 狠下心决定还是跑出去。 不料这时她却撞上一度无形的墙; 软软的; 她挨身眼看去; 才晓得事情不得了了。 「啊! 陛下……」
她发着抖; 怕皇帝的惩罚下来。 然而皇帝的趣味显然不在她身上; 他只是冷冷的扫过了她; 又脸带春风的往阿肯斯看去。 女仆听到他说:「怎么了; 我的普露; 你在这儿又想做些什么呢?」
「你!…陛下; 请你快叫医生来; 尼奥他生病了。」阿肯斯心里正恨; 可又无从救求; 最后亦只得向眼前这个人寻求帮忙。「求求你; 求你救救他吧…」
「救他?」皇帝显现些许惊讶的神色。「他是怎么了?」
说着他抬步向前; 走到阿肯斯旁边又半跪下来要看。 阿肯斯见他有点帮忙的意思; 就把怀抱松了; 让皇帝往阿曼脸上看去。 一边在旁不忙细说:「他还活着的; 他还活着的; 不过是一时闷气了舒不过来。 你找个人来看他; 他定能被救活的; 以往都这样; 他能……」
皇帝依样模着; 抚着; 末了的结论却如针刺般狠狠的向他射来。「哎呀; 普露伯爵; 你还骗我些什么; 分明人都死掉了嘛!」
「不; 没有的; 只要你能救救他! 只要你肯!」阿肯斯拉着皇帝的衣衫; 对方稍露愠色; 挥挥手就想把他甩开。 可阿肯斯却抓得极紧; 一时间也不容易脱身过来。 「我只求你救救他! 陛下; 我求你。 求你救救他…」
「你知道嘛? 普露伯爵。」皇帝用手支起了阿肯斯的腮; 看着他的眼睛狡黠地笑道。「对我而言; 其实他死了最好。」
「不…请你…」他的手松软了; 他知道他根本不会救他心爱的人。
「他死了。 就这样吧; 普露伯爵。 我不希望我的睡眠时间再度被打扰了。」皇帝残忍的看着他; 一甩身就要走出去。
阿肯斯在他后头唤着。「不; 陛下; 请你找个医生来…请你找人来看看他。 他还活着的; 陛下。 他还活着的!」
人渐渐的从房间退出; 有几个不忍心的; 也只敢回头望了两望就归去了。 方纔那女仆手把着门; 待所有人都走了; 她才准备要退出去。 这时她听到阿肯斯不断的在她身后叫着。
「不! 不! 请你们别走; 他能活的。 请你们救他; 救他啊! 别走! 找医生来; 我求你们; 救救他; 救救他……。」
她掩着耳朵; 逃了。
37
画一个长方形; 两边长的; 上下短的; 然后掏空。
从此以往; 那里会是你心爱的人永恒的家。
画一个天使; 长发的; 半跪着的; 然后雕琢。
从此以往; 将代替你看守心爱的人。
画一个圆石头; 扁的; 平的; 然后刻印。
从此以往; 他们就知道他待在这里。
他看着他; 眼睛的笑起来。 他一手按着油滑的椅背; 身体一轻; 带点随意的看着对方:「很好看。」
他拿着帽子; 眼神定定的; 后来又补上一笑。 只是那笑容凄然又惨淡; 撕裂他苍白的脸容; 极端的拉扯着那暗淡的唇。 阿肯斯没说什么; 他提起皇帝特地为他准备的羽毛帽子; 帽子是黑软的; 架在他头上分外合适。 皇帝朝他左右看去; 然后又亲手整理过襟花、领带等细节。「很适合你。」
「谢谢你。」他飘出一个声音; 又缓缓的低下头去。
皇帝很失望; 已经过了一周; 阿肯斯的眼泪仍然顽固地停在眼眶上。 没有哭泣; 没有叫骂; 他看过他最失态的表现; 就是在那夜; 他抱着阿曼求他的一瞬间。 除此以外; 他的声音再没有那样抖震过。
「告诉我为什么?」皇帝突然幽幽的问道。
「什么为什么?」红色的眸子淡淡地往他的方向看去; 任何没有焦点; 总是冷冷淡淡的; 不留一点悲哀的表现。 这样的他教皇帝想不通透这个人; 到底是有心还是没有心。
「你不伤心吗?」皇帝仔细的看着他的反应; 手指在襟花上回旋; 他不断的试探着这个人。「你应该很伤心吧? 你最心爱的人; 死了。」
阿肯斯把膀子转向他; 高傲又淡薄的看了他一回。 那紧闭的嘴唇又舒开了形状;阿肯斯带点安慰的声音微微响起。「哦; 原来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你就高兴了吗?」皇帝旁观着他的反应。「真教人不可置信; 你为什么能这样? 真的一点也不伤心?」
闻言; 阿肯斯苦涩的笑了。「因为你不是我; 如果你是我; 就……」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皇帝听的不甚分明; 劈头就是一个疑问词。「什么?」
他的身体抖了抖; 摇摇头; 又说没什么了。 皇帝感到奇怪; 不放弃的又质问着:「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有。 我只是想问; 若言还活着吗?」阿肯斯挑了个他一定不会回答的问题; 而那的确是揣摩到皇帝的想法。
只见皇帝张嘴大笑; 手亦不安份的抚上他的腰际。「普露伯爵; 我认为你要付出再出多一点才配得到答案。」
也罢; 也罢; 但愿你永远不懂。 阿肯斯把眼睛闭起来; 那是他最近经常做的动作。 皇帝的手还在腰上; 黑色的羽毛低垂; 他伸手去拨弄; 又被皇帝抓住亲吻。
两人纠缠了一会; 直到待从的声音说一切已经准备好了。 他们才松开了手; 直直的往门外走去。 期间阿肯斯回头看了棺木一眼; 也没有久驻; 勿勿的又往前扫去。
他们坐到车子上; 皇帝坐在阿肯斯的左边; 他伸出的手一直抓紧了阿肯斯。 白色的棺木上衬上朱红的绒布和白紫相间的花环; 默默的在他们眼前被推上灵车。 花是阿肯斯亲手挑的; 白的百合; 满天星; 紫的兰花; 熏衣草; 满满围成一圈; 到底还是白的多紫的少; 看起来就像随意点染的水彩画。 皇帝一直看着阿肯斯的态度; 想要从中看出一丝变化; 然而除掉体温低了一点以后; 他再也不能从他身上捕捉到任何异常。
车子一直在行进; 到了颠簸的路上就上下的震动着。 皇帝看着前方的灵车; 似乎比他们走得更险更抖; 那动态简直是触目惊心。 他转脸又看看阿肯斯; 寻不着担忧; 他平静的坐在那头; 彷佛脱离环境般独立存在。
皇帝施力握了他的手; 他很快就反应过来; 也不像个死掉的人。 奇怪了。 皇帝心里纳闷; 那和他想象的反应不同; 他感到心里空空的; 可却又生出一点期待; 他想要知道阿肯斯将要怎样做; 而又是为什么。
车队很快的驶往墓园 而除了他们和六个抬棺的人以外; 其它的人都留在墓园外头。 队伍很快的行进着; 似乎恨不得快快了事。 皇帝又看看阿肯斯的表情; 没什么改变; 只是默默的凝视着远方一堆一堆新挖出的土; 步履一直保持平稳。
他感到奇怪极了; 忍不住又问:「难道你是个无心的人?」
「呀呀呀。 就在那儿?」阿肯斯打断他的问话; 伸手遥指前方的一堆土。「是不是就在那儿?」
「随你高兴; 反正你不能再来这种地方。」他故意提醒。 这里是平民的墓园; 那自然不是一个贵族想要来; 愿意来; 以及可以来的地方。 当然; 那本也不是一个贵族应该下葬的地方── 即使他是多么的不甚。 可是皇帝故意这样做; 也高兴这样做。
「那就这儿吧。」阿肯斯摸着堆在一旁的黄土; 看着他们草草在石碑上刻上名字; 一切很自然、很随意。 一个人没了; 彷佛除掉石碑就无人会记他的存在。 他回头向皇帝请求道:「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