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不够; 一点也不够。」皇帝多少意识到自己失态了; 可却还是一直喃喃的说着。「留下来也罢; 别无其它挂心的事物; 今夜请你留下来吧。」
若言在瞬间想了想缓急的各项事务; 也觉并没有非必要离去的需要。 虽然还有那么的一件事; 不过手下的人自会办妥吧? 毕竟他们亦是很热心为他服务的。
这么想来; 他也可以应允那尊贵者的请求。
只见一个人慢慢的抬过头来; 另一个人急切的待着。 若言把手按放在皇帝手上轻柔的道:「也好。」
不思考他把自己放在各种轻重事务间衡量的经过; 得着这完满的结果; 亦是使人愉快的。 皇帝心满意足的把手也按放上去; 一片无言的温暖在空气中散发开来。
「若言啊; 我并不舍得你受到伤害。」
「那玩意快满出来了; 真的不用去管吗?」一个人向另一个人说着。
「少安吧; 那还不致于会死掉的。」汉子把双臂抱着; 一脸不在乎的在吞云吐雾。
「可是; 那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啊。」先发话的那人不安地向石墙上的窥视孔望去; 只觉那浸泡在蓝色水光内的是自己; 身子也不禁颤栗起来。
那在抽烟的汉子瞄了他一眼; 哼一声又嘲讽道:「我看你还真是个谬种; 这点儿惊也受不了。 现在泡的又不是你; 还抖什么抖的?!」
「可那。。。。」他不安地又看了一眼。「你说他还不会死?」
「要死? 哼! 那还可远了。」汉子粗犷地按下了那燃起的火苗。「要死那里有这样便宜! 没看到那顶上还有气的吗? 他要么争气一点拚命把脸贴上去; 那还不至于死的。」
「。。。但我看他还没有那点力气游上去呀。。。」那人泡在冷水里已有十多个小时了吧? 他浑身抖了一下; 又不禁好奇的往屏幕间清晰的影像看去。
只见这时汉子不屑地又哼了一声; 掏起烟包来又点燃了一根:「哼; 那家伙要是不想活了; 只有尺把水他不翻身也就能淹死了; 谁能奈他的何。 现在就是他不想动了; 爷爷我也还是有办法叫他上去。」
说着他按了红色的键一把; 那细长的锁链即咙咙的往上送去。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玻璃制的庞大箱子; 只见那低垂的头又随着被拉扯的双手超出了水面斗许; 心里不禁也松了一把气。
看着他由青转红的脸色; 汉子心里不禁亦觉得好笑。 他猛然踢了那人一脚; 一边又笑着打哈哈道:「听说今天你女人要生了?」
「啊。。。是的。。。」他不好意思的摸着头; 也不知要接些什么才好。
汉子把飞扬的火星一挥又道:「当女人辛苦啊; 你也要好好去看着她才妥当。」
「大哥的意思是?。。。」他隐约的猜到了; 心间不禁一间狂喜; 可又不太能确定那是否真的。
「休你半天的班吧。」汉子懒洋洋的伸着腰。「女人就是要好好看着才好。」
拔腿就要走了; 可他心里到底是有些抱歉:「。。。。但是这里的工作?」
「成了。 我一个人顶了不就成了吗? 还不用听你在怕这怕那的。」汉子豪迈的一笑。 只听那声谢谢大哥还没有消去; 人倒就已经不见了。
他缓缓的把脸向屏幕转去; 忽然消去了先时的开朗; 竟又变得极阴深的。 手按在红键的旁边; 汉子低沉的对着屏幕说:「你可别怪我了。 看那傻子人也颇好; 你就来世投胎了; 就去当他的孩子吧; 那也没有亏了你的。。。」
只听那锁链一下放得极松; 扑通一声; 竟随着那惨白的手脚没入水里。
茶色的头发在浅蓝色中飘荡; 软软的; 如同云中飘荡。
10
昏厥; 头痛; 天旋地转。 吐出的是冰峻; 留在体内的仍是严寒。 他看不到东西; 就连闭上的双目后应有的迷蒙光线; 他也全然不见。 在黑暗中他抱着一个渺茫的希望吐出一个字词; 双唇震动了; 可那声音并没有回荡过来。
于是他感到恐慌了; 把两双手也伸命的往前伸去; 够着的漆黑却把他们都淹没掉。 连喉咙叫喊出来的声音; 亦全然为这黑暗所吞没。 没有刀; 没有枪; 没有把这黑暗割破的可能。 他待在这黑暗里面; 再也不说出什么来。
又做错了吗? 又被关进那间黑房里面吗?
接着他想要抚摸出那壁那间那洞; 然而却失望了。 可能并不是没有的; 只是他却被强制留在原地; 没有移动一寸的可能。
也许是被绑住了; 是惩罚吧?
这么的想着; 他竟感到一丝欣喜。 那欣喜甚至促使他去亲吻那沉重的手腕; 可他却办不到。 在茫然间他突然意识到; 原来就连头部亦没法自如的转动。
他感到有点不满了; 大概咿咿呀呀的哼了一通; 却只感到那颈下的热气不住的冒升上来。 那团热一直困在后枕间; 把脑袋间的所有细胞组织烧得火红火热。 他感到难受极了; 胃袋里却又有一重闷气上来; 呛得他酸涩晕眩。
他想; 他是被另一套新的刑具束缚着。 那形状是极奇怪的; 整团柔软的东西紧贴着他的身体存在; 手脚都被架在身侧; 并不如一般那样被张成大字般的。 他就如被缠在一块石板之上; 随着那僵硬被禁锢于深潭之底。
四周都是湿润的; 他猜测着; 然后又感到失望。
每当他被绞上大型的刑具; 依据经验; 若言大概是不会出现的了。
苍茫被压迫在他一个人的怀内; 胸口撕裂般的痛楚吐出血腥。 感到脸上似乎被乱抹了一通; 他拚命的哼叫着; 却终是吐不出世上任何一个字音来。
妖怪的声音。
彷佛许多恐布的事物和责难奔涌而至; 他想是要被淹没了; 于是连忙的又要呼喊; 可那喉来呛入的却是湿滑冰凉的液体; 他撕叫着; 那冰冷又深入了些。
海洋强势的把他淹没过来;
隐没成一片黑暗。
后来他醒来了。
然后一切变得有点莫名的不同。
那眼细细的睁开过来; 没有欢天喜地的哭泣; 没有周遭吵耳的惊呼; 他是醒过来了; 可身边并没有待着一个人。
笑着; 又想要从那床上一跃而起; 可他并不能; 那腰枝是无力的柳条; 风稍为一折; 又即倒了。
阳光渗透进这久旱的房间内; 他混混沌沌的想不起些什么; 可随即又掩起了眼睛。 那动作本是极平凡的; 可在困难的拉扯中传来东西碎裂的声音; 手腕上又有深刺般的痛; 他想要叫喊; 可储备的声音都用尽了。
于是他等待着。
在思忆中他回想起许多的事情; 可那并没有重点; 就像知道了题目; 却对内容一无所知; 又如到一切都了解得透彻了; 可偏偏忘了名字。 一团糟糕在思索中交纠缠不清; 终于也没有砌成什么有用的事物。
奇怪极了; 他想着。
对于这光明的一切; 他是全然陌生的。
像是一直待在黑暗的地方中生活; 他并不认识这光; 那是细致的; 精巧的光线; 没有迟疑的从漂亮的纱窗中穿梭过来。 他极想要用脆薄的身子爬起来; 去追随那光落到地毡之上。
他想要这样做; 他必要这样做。
拖着那细长的管子; 他躺到某种尖锐的东西上。 那透明的锐刺从肌肤中纵横而过; 溅出的却是默默流淌的血痕。 他去抓那光; 直到指尖都深陷在地上了; 他仍抓不着那光。
可他不再感到害怕了; 不再感到疼痛了; 他有。。。。。。
猛然把脸抬起来; 那惊惶的视线射向四周。 他有。。。。他有什么呢?
那是温暖的; 香的; 可靠的; 永恒存在的一个东西。 那是些什么呢? 他扭着结成一块的脑子想; 那是些什么着来?
然后头脑彷佛在剧烈的晃动中摇出一点清明。
他记起; 那个东西并不是属于他的。
所以他有。。。他有。。。。
他有一无所有。
他把脸又垂了下来。
「怎么人会躺在地上的?」恰时; 一个冷傲的声音从顶上传来。
然后在同一时间; 他再度笑了。
很温和; 很缓慢的笑着。 有人伸手去踫他; 却发现他受伤了; 于是又平淡的报告道。「主人; 他被割伤了。」
流出的血继续溢着; 也没有人想要补救什么。 末了; 那声音又道:「叫医生来罢。」
他笑着; 展开了那苍白的唇露出洁白的齿。 他自然知道那是谁; 然后在这一瞬间所有的聪明和智慧都在他身体内重新过来似的; 他不再感到迷蒙一片; 所有的精神和力气重新注入; 他感到欢愉极了; 又笑得更开。
「主人; 想来是他自己勉强要起来; 又摔碎了盐水瓶子罢了。」
「我也不是要知道这事。」
「是; 属下多言了。」
「医生呢?」
「也许就要到了。」
「罢。 亦不急。」
然后再也无话。
他想那人是坐下来了吧? 他看到那油亮的皮鞋悠闲的阁在那滕椅旁; 而不远又有一双腿的; 也许就是和他对话的人吧? 紧盯着那两双腿优悠的踏着拍子; 他在耳旁间彷佛也传来了乐声; 那是跳华尔芝时用的; 拉得长长又低回下来的乐色。
似是永远不会停下来的乐色。
他沉醉其间; 而遗忘掉那点滴刺痛; 彷佛连那伤也是全然是虚幻似的。 他正要把头抬起来看他; 可又感到阳光刺眼; 也只好就似作罢。
「那是第几回了?」突然那声音发问道。
听后; 他拚命的数着; 慌忙的想了又想; 终于还是不能得出一个数目来。 然后他有点清醒了;想起先时只顾算着; 也不知要算些什么来; 哪里又会知道答案呢? 啊; 原来是这样。 他同意的点点头; 又把各顶事件分门别类的数了一遍; 满意了; 才又笑了出来。
可这时另一把声音插了进来:「对不起; 主人; 是属下疏忽了。」
怨毒的橙啡眸子向那答话的盯去; 也管不得日光刺眼; 他狠狠的盯着不动。 那目光怨恨极了; 他恨着那人的抢白; 多事地夺去了他开口的机会。
可后来他又想到; 那也许根本不是在问他的话; 也就无从恨起来; 反而变得有点哀戚了。
「疏忽? 想来你办的事; 也不过如是。」
「主人; 有这等闪失; 确是属下思虑不周。」
「那你确是不周得要紧了; 想那水牢; 本来哪是淹得死人的东西?」
「这。。。」
「罢了。」
「是。」
就像开败了的花般笑着; 他把头又在低垂下来; 等待着那记忆中的粗暴拉扯。 他想着; 也许是下句话; 他的头发就会随此被拉得发痛的了。
可他并不害怕; 反而一个劲儿的想着要以什么表情来应付。
要痛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