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桃捂着嘴压那苦味时,胤禛满面寒气地进了来,见她起了身,小如手里又端着空碗,便知她已喝过药,上前细看神色,青白已退,才放下心来:“怎么样,还不舒服吗?”
胤禛进内寝前便已听大夫们说过。桃花这中毒是为吃食上生冷不忌、相克不分而至,并无其他的毒物。其实本是极简单的事,却只因为那留守的大夫而复杂。那小王大夫本是两位老大夫中王大夫的小儿子,跟随其父学医也是刚出师,到王府里来历练。正巧,这几日王老大夫生病体虚,天一暗小王大夫料想王府左右无事便叫其父归家早养了,却不想突然就被王爷叫了来。两位老大夫见了王爷虽也是胆颤心惊却胜在处之时久已能淡定,可小王大夫被胤禛几句话相逼哪里还能淡定?于是便把胤禛引到了“下毒”之事上去。
醒来时拉了一次,痛快了不少,夏桃这回功夫也有力气笑:“没事了,吐出来拉出来,什么事也没有了。”故意把话说得直白些,好破了他的担心。
胤禛听了这话,果真提起了眼睛和眉毛,满神地不赞同,引得夏桃坐着大笑,而小吉与小如也是盈盈而乐。
两位大夫当着他面又复诊了一遍,保证于身不会再有毒患,胤禛才收拾了叫众人下去。
此时室内只余二人,夏桃躺在里榻看他挑开了被子上来,把她裹在心口里,便觉得甜蜜难挡。暗暗自美了许久,才想起“中毒”之事,抬了半身看他:“胤禛,我这不是中毒,不过是吃坏肚子罢了。以前也有过,大过年的中午还好好的晚上就吐了四回,难受得很。”
胤禛重新把她拥住,看她那不怎么挺的嘴梁骨:“哼,既然有过还能再犯,你这人还不胜孩童,小孩子还知道惜身、修性,你呢?”把她吐舌头的样子收入眼里,那种担心才终于落了地,大叹了一口。
夏桃听他舒气,也知道叫他提心了,愧疚地低道:“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很有小时
110、第一百零八章 谁人入地狱? 。。。
候给老爸写保证书的意味。想想也能偷着笑出来。
胤禛也不去计较她的无意保证,心里却打定主意以后要好好管管她的膳食。像今天这种事,再也不希望再受一次。这朵桃花虽然大多时候懒散、缩手,却怎么都比几个时辰前的病态舒服,即便是在被他杖责之时至少也还鲜活。年幼时他守不住皇额娘,少年时他护不住春棠,成年后更是看尽人情冷暖、稚子夭亡。原本他以为,一辈子便要这般在清冷里追逐、破浪,却不想会有一日体会到幸福是什么感觉。
这到手的幸福只有一直遥望而后突然拥有的人可以体会。
现在的幸福虽然不强烈至激情,却自有其不可击破的浓蜜温柔,是胤禛不想再放开的。
人活于世不容易,他们这些天皇贵胄更是多了些普通人不能体会的阴谋叵测、欲望波澜。从来天家就是最浓缩最极致的镜世,生与死不过是一个眼神的轻佻,又哪里来什么公平、尊严、正道、亲情?一切,都不过是上位者、求上位者、投位者与一些毫无意义的牺牲者间一场没有尽头的撕咬之争。胜了,不过一场;败了,就此无生。
多年前还不觉怎样,现在也许是身在其中太久,也有渴求此微温暖的意念。抱冰太久,也不过是凡胎肉体。
于是,便也牵动了唇角,只是吐出的言语还是一样冰寒:“还有下次?”
“好嘛,没有就没有嘛。”
亲密之间的互动,即便再索然,也自能对彼此生出情趣来,这或许就同动物间的抓蚤、理毛相当,都只不过是爱宠的显现。
等着这股情迷稍稍散开,夏桃才想起“下毒”的事来:“你没有怎么样吧?这是我自己的问题,与别人无关。”
胤禛拥着桃花的那只手在其臂间抚摸了半晌,才道:“这王府里,没有毫无关联的事头。”待怀里之人还要再问,他只拉紧了被头拥紧了人,“睡吧,累了半夜快些睡吧。”知道她还要相问,只好复道,“明日一早爷还要进宫。”果然,那只桃就不再开口了,很是体贴于他,也很叫他满意。
于是一个睡去,一个纠结不到一分钟也睡去。
自从有个你爱的人分走你一半床,入睡似乎成了极简单的事,不再辗转反侧,不再天马神游不知所云,贴着彼此虽不丝滑胜似丝滑的肌肤,听着彼此再是普通却不曾细听的心跳,感觉着弱小离开母亲怀抱后第一次的柔息刚气,这种不需要言语只能自个儿体会的感觉和意境如罩起的天然无垠的绿草与蓝天,给予情倾之人的是一份宁静、悠远、和煦、安坦和幸福的桃花清源。
夏桃直睡到午时才醒,醒来也有追着相问外面如何,有小如看着无人有说。直到近晚膳,小如亲去料理,夏桃抓了小吉来问。
110、第一百零八章 谁人入地狱? 。。。
“听说各位主子都没有受罚,只是打死了几个接手递食的婢女。”小吉小声传着小道消息,却惊得夏桃一个身颤。
有些战场就是这般,你虽深入却不了解,甚至从来不愿了解。这里有的从来不是是非,只论交待,不管这交待是不是合理,因为这里没有对错。
那些当着王府大小主仆面被打死的婢女也有一两个是各房的一等婢子,像是李侧福晋身边的雀兰、武格格身边的春花、耿格格身边的香春。
不管这场“中毒”事件是不是中毒、何人下的毒,对雍亲王府上下来说,都不过是场警示。叫主子们安泰的,又何常不是叫奴才们认清。虽然王府自王爷开府以来便极是外严内紧,却还是由此成了铜墙铁壁。
“本王是这王府的主子,唯一的主子。本王喜欢什么,你们就得喜欢什么,本王讨厌什么,你们就得十倍八倍的讨厌!只要你们一日在本王门下,就要事事时时记劳了本王的喜恶。现在只是一两个奴才,不是本王不敢动手……”那一时王爷看向女眷的目光,没有人会忽视,“本王也是念着些情份的,只是——这情份终只是在本王的喜恶之间。佛经上有云:你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哼,本王终不会是入地狱的那个。”
作者有话要说:父子俩,总有些相像的地方,皇家的男子,该都是如此的吧。
我写这个中毒事件,其实只是想突出下夏桃的个性,其实她很普通,像大多数人一样有些个腻来顺受、暴饮暴食、没什么太大原则,呵呵,反正就这样了,就像减肥,能有几个是真正能横下心来诫这诫那滴。
111
111、第一百零九章 不同的生辰(上) 。。。
胤禛很晚才回来,一进门那桃便只是看他并不说话,问多了便只是抿着唇打定了不说。他招了小如来一问,果然是小吉把事情都说了,当下,只是轻道:“把她拉出去。”
跪着的小吉一下便瞢了,刘宝卿正要出去喊内卫,夏桃刺棱起冲:“你还要把她也杀了吗?”说完之后,便级是纠结,果然,胤禛看她的目光沉寒了几分,甚至翘起一丝唇角来。
这便是他们之间无法言语的社会伦常。夏桃知道,这些奴才们的生死对这些上位者来说不过是嘴皮间的尘埃,她也知道,老四这么做也是护她、保她之举,可那些因为这场口误送掉性命的奴才们又有什么错?如果其他她没见过、没处过的还可以当做看不到、听不到,那春花呢?那个从圆明园里跟回来的小姑娘即便换了主子对自己也是依旧诚恳。在这场事故里,提着刀的是胤禛,失了命的是奴才,那自己呢?她不想愿胤禛,因为从他的立场而论顶多是杀鸡警猴的游戏,所以她才不开口,至少可以不伤和气、冷而处之。可现在呢?
春花喊着“姑姑”的笑脸,又在眼前划过,还有小吉的惊怕。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我真没想到只是吃坏肚子的事会要了那么多人的命呜……”
没有人可以腓臆于他,竟然是她。可面对六神无主、自我责难的夏桃,胤禛还是只能一口叹息上前搂她安抚。
她也着实不小了,遇事却还是单纯得可以,不要说是场可能的“中毒”,就是在普通大家内宅,行走言坐又何常不能打杀几条人命?哎,也不知,她到底是在怎么个环境里长大的?
等着安抚她停了哭泣,胤禛拉了她坐下好好开解着:“你以为,真是你口误吃了忌口引致中毒的?”
难得不是吗?她后来也想过了,那虾和水果,还有那么多冷热不均的东西,加之自己一向不怎么注意便可能是积着一次爆发。
取了她襟口的装饰帕子替她擦了泪。皇家里若是想要你命只是时间的问题从来不是不能的问题。可这话他思量间还是没有出口:“要取你命的,只怕不是一个。”
“为什么?她们给我的不过是些寻常的果瓜。又没有人知道我会吃虾!”
胤禛轻摇了首:“你以为,接收货物的备物房、烹调膳食的膳谨房、经手膳食的下人就不是眼线、没有派系?”
夏桃也不傻,听他如此一说,便渐渐理清了头绪:“你是说,早有人知道,香红雨里会虾?”
胤禛并不答复,只是接过茶水这才有空喝上两口。
寻着这种处事思路续想,很容易便明白一切。可这条,又何常是轻松的前路?那些女子们,在这一场戏幕中到底演艺了什么角色?哪一个是主谋?或者——所
111、第一百零九章 不同的生辰(上) 。。。
有人都很有默契地纵容?
不由一阵胆寒,抚着臂膀寻求一种温暖。
胤禛打量她的脸色沉了,开口道:“你也勿需担心了。本王的府邸本王还是有些能耐的。”划过一丝嘲讽,“你只管宽心,以后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只是再不要于香红雨外进食便可,哼。”想想那些人的脸色,到真的觉出几分趣味来,若是真的没几个人蹦达,这内宅的日子还真是太过无聊。只是这些都不用于她说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