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倾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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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倾天下- 第8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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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说十三阿哥在马场内遛马,荣宪把众人都打发远远的,连牧副殷勤端来的锦凳也不坐,只带着我站在马道弯口十三阿哥必经之处等他过来。 
  暮初浓,秋意凉,一群星星在我们的头顶闪着幽昧的光。 
  和乾清宫不同,这里有个很安静的夜晚。 
  视线所及范围内没有人影,只有一、二声隐约的马嘶,就算有谁路过,也像在天涯的远方。 
  荣宪很少动弹,偶尔用像水葱般的手指,拨一拨侧发。 
  她身后火堆跳跃,似有几分暖意,红色火光映在她颊上,如一抹琼痕,分外地艳,然而她极平静——不管她将要面对的是一个被圈禁了的皇弟,还是皇上,在她的容颜深处,她总是这么平静,平静的像一个无梦的人。 
  伴随着越来越清晰的马蹄声,十三阿哥进入我眼前画面,他端坐在马上的姿势曾经是我熟悉的,如今却突然变得陌生了。 
  他是独自背光而来,然而这并不妨碍他的面庞清晰如同素描勾勒出来的轮廓。 
  当他柔和的目光滑过荣宪,落在我身上时,他就像遇到最寻常的邂诟一样,低“哦”了一声,然后勒缰、下马,笔挺挺的站在我们面前。 
  我见他一个人站立,脚底的影子稀薄透明,伸向远方,不止是他的影子,连他的人都快要嵌入夜色里去了,便知他必定深深寂寞,所以才撑着寂寞的余勇,一个人在这没有山坡、没有草原的禁宫荒芜院内,将大把时间拱手奉送马上。 
  从他被圈禁到现在,正好三天。 
  我只顾看他,忘了请安,当我想起来的时候,荣宪已经开始在用满语跟他说话。 
  他们也不走动,只是面对面站在那里闲聊一般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 
  我站在一旁,心满意足。 
  可是在荣宪说了很长很长的一段话后,十三阿哥忽然拿眼睛望着她,轻轻地闭上嘴,摇了摇头。 
  他那个神情让我也把目光转移到荣宪的脸上。 
  也许是光影给我的错觉,荣宪的眼神,有一种内在的让人毛骨悚然的力度,她的脸上依然平静,又不经意流露出沧桑,内心的万般感受从看似平静的面部一层层的渗透出来,以我的阅历,无法读懂,只恍惚觉得那瞬间而发瞬间而灭的樱花般艳丽,比飞火流星更凄美,使人被触摸,被浸染,直到感觉自己从冰凉的脊髓里被冷酷地抽空。 
  就在这时,荣宪目光一转,堪堪与我对上,笑道:“你瞧人的这副眼神,真是宛然小霜。” 
  我停了一下,才悟到她改用汉语,是在跟我说话,正不知如何应对,她却又向十三阿哥道:“上回三阿哥同我说小莹子连英吉利文也学过,我还不信,问了皇阿玛,可她既是在四阿哥那儿养大的,怎么不曾教她咱们的满文?” 
  十三阿哥略略侧身看着我,嘴角微扯,也带了一点笑意:“三姐有所不知,小莹子的脾气糟糕透顶,当初还是四阿哥的老师顾先生亲自教她满文,才上了一天课,不巧被四阿哥听见他们练习,当着老师面笑了小莹子的发音,小莹子就无论如何不愿学了。” 
  荣宪抿一抿唇:“我出嫁蒙古前,就见老四成天带着你走来走去,想必之后还是这么着,你别光说老四,说说你——你笑过没?” 
  十三阿哥一咧嘴,不肯答话。 
  他们两个不过这么你一言我一语扯了一下,气氛又变了,我有点开始怀疑刚才我见到的荣宪是否真是我错觉。 
  而外面那牧副领着个小太监躬腰哈背地小步过来,荣宪一见来的是魏珠,只点首一下表示知道了,便若无其事叫着牧副名字道:“听说大宛贡来几匹良驹,今晚无事,你带我去御马厩看看。魏珠,你也来。” 
  荣宪公主有一样古怪脾气,不管侍卫太监,她不叫人跟没人敢跟,她喊走魏珠,却不管我,我早知其意,因留在原地不动,等他们走远些了,才偏首望向十三阿哥,而他也正在看我。 
  “皇阿玛……”十三阿哥微微迟疑一下,道,“圣躬安好吗?” 
  想起之前康熙中气十足怒斥八阿哥的声音,应该算“好”吧?我老老实实道:“好。” 
  十三阿哥垂首想了一想,又问:“四阿哥好吗?” 
  我答:“好。” 
  十三阿哥道:“荣宪公主说你现在回乾清宫当差,一直跟在她身边,你怎知四阿哥好不好?” 
  废话,上次我跑进四阿哥房间,送羊入虎口,连小我都牺牲了,四阿哥敢不好我就跟他急:“四阿哥知道十三阿哥念着他,四阿哥是一定好的。” 
  十三阿哥若有所思地瞧着我,我放慢语气道:“听咸安宫的人来报,太子的病也好多了……” 
  十三阿哥目光一闪:“太子?” 
  我一笑:“玉莹错了,玉莹说的是二阿哥。” 
  十三阿哥抬头成45度角纯洁的仰望了一下夜空,忽然道:“你过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一直站在原处,和他隔开着两三步距离,本来他不说我也无意识,被他如此一提,反不好意思起来,别开话题道:“荣宪公主刚才说我什么了?” 
  “三姐说她把你人带到了,要我给钱,我说规矩改了,她得先帮我们看风去……”十三阿哥坚持道,“你过来。” 
  我不料他这时候还有心情开玩笑,骇笑一阵,却偏偏不挪位置:“得答应我,等你离开这儿要先教我满语,我才过来。” 
  “离开上驷院,我就会被正式圈禁在自己府里,到时候你见得着我吗?”十三阿哥说句话的功夫,已经走近我,贴身站住。 
  他身上的气息包围了我。 
  每次和他这么近,我都有一点点晕眩,但还知道抱怨:“那天晚上,在乾清宫东暖阁,你被侍卫带走,都没有回头看过我一眼。” 
  “是。”他承认,“我知道我当时不看你,日后再要见你一面,千难万难……但我命令自己不看你。可是我走出去以后,我就后悔了。” 
  我闷声道:“来不及了——” 
  他重复道:“是来不及了。” 
  我仰起脸,对上他的审视:“你明知道你不看我,我也要见你的。现在我来了。” 
  他手心向上摊开,苦笑道:“我已经失去自由,不能带你玩儿,什么都不能给你……” 
  我把我的食指点在他的掌心:“瞧,我爱我的手指头吗?我不爱,不过试一试切掉它吧。” 
  他手心一颤,刚要握住我的手,我早抽回来,指点他看头顶星空肉眼可见的巨蟹座美丽疏散星团天体:“好不好看?” 
  他顺我手指方向端详片刻,评价道:“如云非云,如星非星,其散发光亮纯属青白二色,犹如鬼火,见气而已,你叫我看‘鬼星团’?” 
  “十八阿哥薨后,有一次皇上散步夜帐外,亲自把这星团天象指点给我看,说它是地狱的入口,恶人死后的灵魂就飞进这团‘气’里,而十八阿哥会去另外一个地方。可我当时正好看到流星从它南侧经过,雾气蒙蒙,幻如仙境,所以我也没觉得它不好。” 
  说到此处,我生怕我的胡诌会穿邦,故作镇定转目瞥了十三阿哥一眼,没想到他听得很认真。 
  尽管他会说话,也会笑,但他眉梢眼底原先那一种智珠的活泼已经找不到了,他的身上除了枯竭的寂寞,不是没有绝望的情绪,然而这种情绪却被他偶尔的沉默化解成一种特别的飘逸感,像一个谜,引人入胜。 
  看我停了,十三阿哥疑惑地瞅了瞅我,有点不明白:“你刚才说没觉得地狱不好?” 
  见鬼,他这样看我,居然搞得我有点紧张,我咽口唾沫,磕嗑巴巴道:“所以、我不介意和你一起进地狱……所以、不管是谁……想要推你下地狱,就得先做好被我一起拉下去的准备……” 
  他显然不习惯这种说话方式,可他的反应仍算得很快:“这是四阿哥的意思,还是你的?” 
  我张一张嘴,答不上话来。 
  十三阿哥明摆着是给我个台阶下,我可以顺水推舟说是四阿哥的意思,但我不想。 
  他明明知道这是我的意思,却在我面前装傻,这种以退为进的态度反而令我不愿捅穿这一层纸。 
  我对十三阿哥谈不上爱,可我刚才说的话有多少真心我自己明白,我见不得他受苦是真的,我只要看他意气风发鲜衣怒马,而不是凄清惨淡无人过问。 
  本来我对他怎样,与他无关,说不说清楚都一样,想通了这一点,我即刻释然,因浅笑一笑,也打起太极拳:“总之十三阿哥答应到时候要教玉莹满语就成了。” 
  十三阿哥亦不落痕迹地带过话题:“我这性子碰上你的脾气,教不了几天准保打起架来,那你真学不成了,不过我老师法海最善教读满文的,我现在出不去,你要想学,跟十四阿哥说一声,法海侍我及十四阿哥讲诵已近十年,你以前曾见过的,他与十四阿哥也极交好,若十四阿哥出面更好一些,法海必定尽心……你怎么了?” 
  十三阿哥每提到一次法海的名字,我的头壳就像被雷劈了一次,连着三次锐痛,简直不能自己,心中又骇又急,勉力控制下,仍被十三阿哥看出破绽,一把扣住我手腕以助我稳住身子,我顾不得他在问什么,深吸口气,道:“你的老师叫什么?” 
  “……法海。”他话音才落,我又是一下剧痛,这回确诊肯定有关了,还未及开口,十三阿哥反手一拭我额角,疾声问道:“你到底怎么了?脸色白得这样,冷汗都沁出来了!是不是上回坠马的旧伤又发作了?” 
  旧伤不旧伤的我不知道,我只知头痛裂人,眼泪差点迸出来,一侧身,正好瞧见荣宪公主重又带着人走过来,生怕误会,忙脱开十三阿哥扶持,自己立好。 
  不一刻,荣宪走近,见我面色不对,好不打量了一番,我并不闪躲,任她审视。 
  “这儿夜深飞虫多,仔细迷了眼,瞧把眼睛揉的这么红,明儿肿了又怎么说。”荣宪公主嗔了一句,也没多说,便带着我、魏珠,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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