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狂欢-数字时代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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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的狂欢-数字时代的交往-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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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男女交往为例,一个身为主人的男人可以命令一个女奴做任何事,从表面上看,他彻底地占有了这个女奴,然而不幸的是,他能够占有的只是对方作为物而不是作为人的本质,他似乎可以从对方那里得到一切,但不能得到人对于人的态度、情感(如爱、理解、尊重)。当他对她大施淫威时,他已把他作为人的各种力量闲置、遗忘、废弃,或者说不自觉地剥夺了自己作为人的权利和权力,使自己等同于物。在这种“交往”中,他从来没有在与对方的相处、磨合(他们之间的关系意味着“磨合”是多余的)中改变、丰富、塑造、修炼自己,体验和占有自己潜在具有的深度的本质,而只是在持续的放纵、任性中沉沦、畸变。

    这种主奴关系与前面所说的娼妓化交往其实是同一回事--人与人之间最低级的交往,近似于物与物之间的交往。“主人”在“奴隶”的绝对驯服中自以为占有了一切,其实他占有的只是“看不见的珍藏”,或者说虚假的珍藏。独裁者(无论是哪种形式的独裁者)常常难免产生一种深切的孤独感、无能感和破产感--在拥有一切时暗感到一无所有。使用、享受着各种驯服工具的消费者也是一种独裁者。“傻瓜相机”的使用者没有意识到,在拍下了无数张照片后,自己在摄影方面的知识几近于零,自己的“马大哈”式的生存状态没有受到任何挑战,当然也谈不上改正“马大哈”的恶习。

    套用林肯的话来说,它“属于傻瓜”(of the dummy),“为傻瓜而设计”(for thedummy),“由傻瓜来使用”(by the dummy)。可以说,“傻瓜”是“消费者”的一个最为恰当的别名。“消费者”被各种越来越先进、越来越“温柔体贴”的消费品包围并按摩着,不断地“傻瓜化”。

    另一方面,消费者在对各种驯服的消费品施行独裁时,也同时被消费品施行着独裁--“平均化”的独裁。无论是电视还是傻瓜相机,它们都像普洛克勒斯床一样地对消费者进行着“平均化”的处理,把人与人的差异降到最低程度。这也就是说,各种产品的生产者通过大规模地复制出各种“大路货”,自觉不自觉地使消费者在总体上成为“大路货”。一个摄影家是不可能使用傻瓜相机的,因为傻瓜相机在有效地避免了失败和风险的同时,也同样有效地消除了人与人之间的差异,扼杀了一个人与另一个人的作品之间的差异。

    由此我们更加明确了一点:大众文化产业,尤其是大众化传播媒介产业同时造就的两种东西(消费者与消费品),一路货色(平均化、整齐划一的大众与平均化、整齐划一的产品)。

    基于以上立场,我们就不难理解乔治?吉尔德为什么把电脑技术以外的许许多多电子技术(尤其是电视技术)称为“消费者电子学”(consumerelectronics)。按照我们前面的说法,我们也可以把“消费者电子学”直接称为“傻瓜电子学”。受这种“电子学”(电子技术)支配的种种产品(从“傻瓜相机”到“高清晰度电视”)都在有意无意地造就或助长一种文化--“消费主义文化”,即为平均化的消费者--“大众”--所拥有的文化。

    8.3 从按摩到挑战

    从经济学意义上讲,电脑用户(使用者)仍然是“消费者”。然而从文化意义上讲,电脑用户与电视观众(典型的消费者)具有质的不同。电视观众闲置着双手,被动地、集体性地接受电视的按摩,或者说,接受由电视台复制出来的无数双“看不见的手”的按摩。相反,电脑用户伸出自己的双手敲击着键盘,与电脑进行着真正意义上“交往”。

    人与电脑相互挑战并各自作出应战,双方在索取的同时也在被索取,在向对方敞开自身的同时让对方向自己敞开,在这一过程中共同“改变、丰富、塑造、修炼”自身。所以电脑用户说到底是“生产者”而不是“消费者”。

    正如吉尔德所看到的,电脑用户把电脑当作是一个为他们在经济、技术和文化上积累资本,富有创造性并预示着未来的工具。在美国,电脑在1993年的销售量是5000万台,而每台电脑的价格比每台电视机的价格高出近4倍。电脑的市场比电视和电影的市场加起来还要大,比如1992年美国的电脑产业的总销售量是1610亿美元,而电视和电影产业的销售量加起来也只有1040亿美元。电脑硬件的销售收入是电视机销售收入的6倍,家用电脑的销售量每年以10倍的速度增长。更重要的是,电脑买主的综合素质要比电视买主的高得多。电视买主来自中等收入阶层,他们用400美元买一台电视机;而电脑的买主几乎都来自高收入阶层。他们总是受过高等教育(在美国,受教育程度的高低与收入的高低是相应的),用大约1500美元买电脑硬件,再用1500美元买软件和外围设备。

    吉尔德指出,电脑与电视的“最关键的差异是这两种设备在用途上的差异”:

    看电视的人几乎是在用电视来愚弄他们自己和他们的孩子,而PC机的使用者是在利用他们的机器使自己变得更富有、更聪明、更具创造性。PC机的买主也是一种新的应用和附加设备的创造者,而电视机只是一个消费品。PC机是一种供方投资(supply-sideinvestment),它使家庭在资本主义生产中重新成为中心角色。资本主义生产被转化为一种对于现阶段出现的家庭、文化和社区危机的治疗性力量。

    电脑与电视在用途上的不同,缘于它们在“禀性”、“脾气”上的不同。人与电视的关系是不平等的--电视像奴仆一样迎合着人,尽可能地让人感到舒适、自在,虽然实际上它是像靡菲斯特反过来奴役浮士德一样地奴役着人。

    人与电脑的形成的却是平等相处、相互沟通、相互促进的关系。电脑从来不是拿来就可以用的驯服工具,它对人提出各种条件和资格要求。通过键盘来操作电脑与通过遥控器来操作电脑决不可同日而语。一匹骏马常常同时就是一匹烈马,只有优秀的骑手才能驾驭它。同样道理,电脑不是像“傻瓜相机”那样的可以随便上手的工具。电脑强制性地改变着它的使用者,它是人的严师和诤友,它向人许诺和提供的不是廉价的、消遣性的“轻松愉快”和“自由自在”,而是在通过无数次的挫折、摔打、挣扎赎来的深刻、强烈的自由感和成就感。电脑与电视不同的脾气和禀性造就着一种在精神气质上与大众(电视)文化大异其趣的文化。基于这种考虑,吉尔德把电脑与T型汽车(最早生产出来的汽车)相提并论:顶尖性电脑常常首先是被能最好地使用它的精英们使用,然后他们再把它们向别的人推广。所有新的技术都是先被精英们获得、掌握,然后它们才会深入到公众中去。电脑在当代文化中所担当的角色相当于T型汽车在20世纪的产业文化中担当的角色。

    (T型汽车的)车主们不能径直跨进汽车来驾驶它,他们必须首先学会怎样保养和维修这种汽车。他们当中的许多人学会了怎样拆开它,又怎样把它组装起来。他们变成了一种具有机械技艺的产业精英,正是凭着这种技艺,他们在两次大战中大显身手,并把美国推向了世界经济的前沿。

    与T型汽车的司机一样,顶尖性电脑的使用者(黑客和准黑客)与其说是消费者,不如说是生产性--掌握数字技术的“产业精英”。

    然而电脑与T型汽车又有两个明显的不同。

    第一,T型汽车在技术上是封闲性的,而电脑在技术上高度开放性的,处于“没有尽头的青春期”之中。网络化一方面使每一台PC不可能固步自封,使之不断成为“顶尖性的电脑”,另一方面使每一个用户可能成为生产性的而不是消费性的,使电脑用户使用过程是反馈性、回应性的,而不是像人在接受按摩时那样奴役性地“使用”按摩者,同时又暗中被按摩者奴役。梅特卡尔夫定律最能说明这一点。

    第二,

    T型汽车是只具有技术维度的机器,它只能使人成为技术上精英;而电脑是多维度的机器,它不单是在技术上不断地向人挑战,使人避免成为一个技术上的消费者(与此相对照的是,电视观众首先是电视技术的消费者),而且从人类文化的各个维度上向人提出全面挑战,从总体上结束人被各种机器“按摩”的状态,从总体上结束消费主义文化。

    第三,

    要想切实了解这一点,我们还得对于人与电脑的关系作一番细致的考察。


    第九章 漫长的蜜月


    9.1 远程电脑

    新出现的电脑词汇与新出现的电脑技术一样令人目不暇接。即使你的英语的词汇量大得惊人,你也很可能没有见过这样一个单词--teleputer。

    以tele为前缀的词我们见过不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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