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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在东祈仙山壮大到了足以吸引众人眼球,却还没有激起除灭之心的黄金时机,乱世戛然而止。区区筑基期修为的慧明子,其眼光之准,令人惊叹。然而,这位看上去普普通通的修士最大的本事,却还不是这个。
乱世虽止,余威尤在。聚集在东祈仙山旗帜下的众多修士,都是在这个乱世中摸爬滚打幸存下来的,每个人或实力,或心智,或运气,都有一定的过人之处。他们有的只是炼气小成的入门者,有的已经是金丹大成的高手;有的身负灭门大仇,有的手沾他人鲜血;他们中有叛徒,有逃兵,有改头换面的杀手,有隐姓埋名的高人,到后来更有觊觎东祈仙山力量的图谋不轨之人……
然而就在这群人中间,只有筑基期修为的慧明子却始终岿然不动地稳坐自己的掌门之位,从容地化解着一次次阴谋、诡计、威逼、利诱,不但没有动摇,甚至没有影响自己的门派发展大计。——据说慧明子终其一生,也不过堪堪晋入金丹期,但其心之深其智之广,却令每一个听闻他故事的人由衷叹服。
如今,东祈仙山已经成为大衍洲不可忽视的大派,屹立吴越边境,坐拥南夷河山,地位与秦岭、太行中的大派相当,仅次于四大天师山和五岳仙山。现在的东祈仙山门派中,有常驻金丹长老九名,元婴祖师三名,其余外出游历、自辟洞府散居的门下高人,更不知究竟有几。便是人界三仙境中,也有从东祈仙山出去的渡劫期天人,而且不止一位。尤其蓬莱仙岛,据说有三位渡劫期天人都曾是东祈仙山门下。不管这一传闻是真是假,东祈仙山跟蓬莱仙岛的关系十分密切,却已是尽人皆知的秘密。
“这么个庞然大物,它的坊市肯定小不了。那般人多眼杂的地方,更得小心点,可不能像上次似的,被人家用一件衣服就试出了身份。”
赵钱自言自语着,在地层中全力向北遁去。这东祈镇比折月谷远,却比折月谷好找,因为人家名声确实很大。只要接近东祈仙山所在的地域,那空中地下往来的修士便明显多了起来,随便抓住哪个问一声就行了。而且这地方秩序良好,大家都以礼待人,即便发现哪个愣头青露了外财,也只有红着眼睛咽口吐沫,绝不敢随便生事。
赵钱在几个人的指点下到达了目的地。待得察觉头顶上方灵力明显浓重、杂多起来,他便从地下钻出,蹦了个高地儿放眼一望——不由啧啧赞叹起来:好一个仙人镇子啊!
与俗世城镇的单调刻板不同,修仙之人的坊市,简直就是一抹五彩斑斓的梦。这里没有方方正正的道路,没有灰黄白黑的屋舍,没有鸡鸣狗叫两口子吵架小孩子哭闹,只有层层叠叠的繁华秀树,氤氲蒸腾的七彩云霞。由于修士太过集中,而且其中不乏强者,所以东祈镇灵气厚重,方圆数十里的风水流行都为之大大地改变了。这里常年被云雾笼罩,即使不设禁制阵法,闲杂人等也闯不进来;而一旦冲破云雾,所见便是桃源盛景。
赵钱缓步踱进镇子。其实他刚才就已经在镇子里了,但在头一次来,不熟悉东祈镇的修士眼里,不登高处望一望,是绝对不会感觉自己身处坊市的:这里没有统一规划的街道房舍,都是往来的修士自发聚集、踩踏、划地筑屋,所以这些房子修得奇形怪状,却又与周围环境完美相融——
比如左边的一丛竹林,乃是专售木行法宝的店铺,但你站在林边,绝对会以为这就是一丛普普通通的竹林,清幽深寂,令人心静神安。不过实际上,如果你在林边稍站片刻,就会发现竹林中穿梭着一股永不停歇的风,每次拂过林边,都会带起竹叶萧萧,唱出“漱——花——”的声音,而你如果进入林中站立片刻,就会发现那股风会从茂密的竹叶间降下来,原来是一只翠绿的大鸟,浑身羽如竹叶,你乘着它,才能到达位于竹林顶端摇曳茂盛中的一片空中楼阁,那里才是这家“漱花楼”的真正经营场所。
于是就在这个梦一般神妙的地方,赵钱兴致勃勃地游逛着,来到了……一片农田。
………【第十九章 再遇刘老六】………
正文'第十九章再遇刘老六——
东祈镇坊市宛如一幅超现实画卷,在这里遇见什么都不奇怪。赵钱眼前的这片农田,突兀地铺展在一块青s…的崖壁下,打眼看去似乎十分窄小,又似乎非常宽广。这是一片水田,分了四四方方的九垄,新chā的秧苗jīng神抖擞地立着,显得十分欢快。每一垄水田中央,都扎着一个草人,不时有修士从天上降下,或从地底钻出,或从身边走过,去到一个草人身旁,拍拍草人的肚子,然后就像画布上的墨迹被擦掉一样消失不见了。
这是“九龙阁”,是东祈镇最大的阵图店铺,经营从炼气期到元婴期可用的各种阵图。那九垄水田,分别对应不同修为、不同身份的客人,具体为:炼气三垄,筑基三垄,金丹一垄,元婴一垄,其他特殊贵客一垄。当然这九垄水田可不是九龙阁的经营场所,它后面那块青s…崖壁才是。不过这九垄水田,却是一个复杂、强大的多重大阵,兼具侦测、致幻、传送、保护等多重功能,据说流传数千年,当世早已无人能够破解,是九龙阁当之无愧的金字招牌。
赵钱早就想买一些阵图来用。现在的他,d…ng府没有保护,丹房不够隔热,甚至丹炉也只是一只普通大鼎,没有聚火、控火、聚灵的常用功能,而这些都要靠阵图来实现。刚才在镇子里逛,他已经找到地方把h…n珠的那堆战利品出手了,身上又有了几百灵石,于是便大模大样地走进田里,来到对应“炼气中成”的那垄,瞄准草人那干瘪的肚子就拍了下去——
然后他眼前一huā,来到了一个山d…ng。
一个神奇的山d…ng——
按说他本来就在东祈镇这么个神奇的地方了,应该不会再觉得神奇,不过九龙阁山d…ng却让他实实在在又有了这种感觉。之所以这样不是因为山d…ng里比外面镇上还超现实,而是因为在这里,赵钱生出了一股诡异的熟悉感——
这他娘的分明是未来高科技时代!是科幻世界!哪是什么修**?
只见这山d…ng呈完美的半圆弧形,与其说是山d…ng,不如说是隧道;d…ng里不嵌着夜明石,没长着发光藤,柔和的rǔ白s…光线却无处不在地洒下来,照得整个d…ng里没有一丝yīn影,赵钱估计等闲外科手术的房间都不能有这么高规格的漫sh…光;d…ng壁密集而有序地画满了大大小小的阵图,泛着五颜六s…的微弱荧光,却不能被c…o纵,而是在山d…ng中央一线的地面上突起了数十个半人高的石台,石台上方的空中悬浮着很多影像,都是各种阵图的样式,规律地变换着,不但栩栩如生,甚至可以与之……“jiāo互”。
阵法之能,竟至于斯啊!
赵钱从最初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难以置信地咂嘴了咂嘴,满脸不可思议。旁边有人看到他的表情,轻蔑地挑起嘴角,大概是笑他土包子没见过世面。赵钱也不以为忤,迈开步子沿中央一线浏览起来。那些半空中的影像就是这儿的商品陈列,也是这儿的结算柜台,这里没有小厮sh…nv服务人员,都是客人自己跟那些影像jiāo流,选定货物,讲好价钱,掏出灵石放在石台上,待石台吞入灵石吐出商品,再自行取走,整个一自动柜员机。
赵钱踱着步子一个个地浏览那些石台上的影像。要不是周围来往的人都是身着古装,衣袂飘飘,赵钱一定以为自己进了哪个地下机密实验室了。话说这山d…ng宽有十米,往深处延伸百余米,光顾的客人还真不少。这些人穿行于各个石台之间,轻声慢步,神态安详,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借故惹事,不知是他们本来就这么高素质,还是这个地方让他们不得不素质高起来的呢?
赵钱在一个石台旁停住脚步,凭空点动手指开始尝试c…o作那些影像。刚点了几下,忽然眼角飘过一个似曾相识的影子,赵钱下意识地抬头一望,正与一张须发飘飘的核桃皮老脸四目相对。
“刘老六?”赵钱愕道。
刘老六见了他二话不说掉头就跑。——哦,也不算跑,就是匆匆走着。赵钱先是一愣,随即挑起嘴角邪邪地笑起来,也二话不说拔tuǐ追了上去,嘴里还轻声叫道:“刘兄,刘兄留步——”
刘老六哪里肯听,自顾快步走着。不过在这一览无余的未来风格山d…ng里他能往哪儿跑?于是没多远就让赵钱给揪住了:“哎呀,刘兄,几日不见,何以如此见外呢?”
刘老六对这个jiān诈狡猾的土地爷可是心有余悸。上次去他的地盘打秋风,被他扒得就剩一把飞剑,还险些被活埋了当huāf…i。他是一个悲催的小人物,在修真界h…n不开,无奈之下自降身份去俗世骗骗吃喝用度,还让一个新上任的仙官给收拾了。想自己年过六十,白胡子一大把,却要跪地上呼天抢地管人家叫爷爷……唉!这年头生存不易,都是为了小命,倒没什么。不过他也早就暗下决心:这辈子绝不会再踏进文山里半步!再也不要见到这个jiān诈狡猾的家伙了。可没想到……
这才过了几天啊?!一个月?——刘老六不动神s…地挣了挣自己的衣袖,没挣开。于是满心愁苦地回过头来,老老实实地赔上笑脸冲赵钱道:“嘿、嘿嘿,真巧啊,这么快又见面了。土地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