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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杵在门口,犹豫着该进还是该退的小身影,沈流默笑着朝她招了招手。路心和慢慢移进去,恭恭敬敬地叫了声:“沈老师。”然后,又朝美女深深鞠了一躬,鬼使神差地说道:“师母好,初次见面,我是沈老师的学生,我叫路心和。”
病房里顷刻安静,路心和诧异地抬起头,却见美女和沈流默都禁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美女拉过路心和的手,道:“你就是路心和?你们沈老师经常提起你,方才还说到你。还有我可不是你师母,虽然我喜欢你们沈老师好多年了,可他根本就不理睬我的芳心。”
沈流默抿嘴一笑,对路心和说:“这是季妍妃,我A大数学系的学妹。你别听她胡扯。”
季妍妃听完他的介绍,双手一摊,无奈地叹道:“别老学妹学妹的,虽说我比你低了两届,但我们年龄其实只差了一个月而已。”
路心和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季妍妃,23岁,介于女生和女人之间的年纪,原来是这样的啊。季妍妃婷婷袅袅地靠在窗边,她身材修长,比路心和足足高出半个头,深棕色的大波浪卷披在胸前,身着考究的黑色风衣,里面搭着酒红色连衣裙,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叉,随便一站就是个优雅的姿势,俊眉修眼、顾盼神飞的脸庞不失青春的光泽又透着一份成熟的韵味。怪不得沈流默说A大女生“事实是没这么悲惨”,这哪点悲惨了?简直是才貌双全、天外飞仙!那首打油诗的作者如若见到了季妍妃,百分之一千自抽耳光自毁诗作。
路心和把季妍妃送来的形形色|色的华丽礼盒一一放进沈伯伯的柜子里,转过身,发现放在床头柜上的那盒圆子十分扎眼。她想,有这么多营养丰富的礼盒,她寒酸的十个圆子显得太多余了,于是她默默把饭盒塞回书包。
由于季妍妃还没吃午饭,沈流默便和她下楼找个地儿垫垫饥。路心和本不想去,沈流默回头给她一个“去”的眼神,她就习惯性的听从沈老师的意见,背着书包磨磨蹭蹭地走在他们身后。于是,就出现了开篇时的场景。
他们来到的是医院附近的一家西餐厅,大年初一的午后这里几乎成了他们的包场。
季妍妃点了牛排套餐,沈流默只要了杯美式咖啡,他把菜单递给路心和,用眼神示意她点些她能吃的东西。路心和扫了圈菜单,点了孩子气十足的焦糖布丁。
餐厅里若有似无地回荡着Carpenters的歌曲,是路心和喜欢的,但她现在的注意力在身旁的两个人身上。她琢磨着他们两的关系,应该是很亲密的吧,季妍妃叫沈流默为“流默”,说话时有时也会用撒娇的口气,第一次听时路心和心里打了个小寒战。沈流默倒是连名带姓一起叫她,不过他似乎对她这种口吻很习惯。
从他们的谈话中她知道了季妍妃是沈流默A大数学系低两届的学妹,现在普林斯顿大学数学系读研。季妍妃沮丧地说她拼死拼活地努力申请去普林斯顿完全是因为沈流默,没想到他竟然拒绝了普林斯顿的全奖。路心和在得知沈流默就是那位十六岁考入A大的天才之后就心怀崇敬,如今这崇敬又更上一层楼。傻瓜都知道普林斯顿的数学系是有多么的牛气冲天,虽然路心和这辈子不可能进数学系,但她作为一名怀揣着留学梦的准应考生还是知道全世界有多少人想挤进这扇门,而沈流默竟然随随便便地说拒绝就拒绝掉了全奖!
季妍妃又说她昨天才回国,听闻沈伯伯病重入院,大年初一一早飞到上海,又从浦东机场辗转了两个多小时才到X区,被家里人说是“女大不中留”,偏偏沈流默还对她没什么意思,是她一厢情愿。路心和默默瞟了眼沈流默,她要是沈流默,绝对天天女生宿舍楼下献殷勤也要把季妍妃追到手,哪像他美人都主动明送秋波了还无动于衷。
渐渐他们的话题转到数学上,路心和听不懂也完全不想听。她左手托着腮帮子,右手用调羹漫无目的地戳着布丁,可怜的布丁被她戳地千疮百孔,她的眼睛四处打转,找着有趣的东西。终于,不远处收银台上一大一小两只金色招财猫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盯着那两只一前一后不停晃动的猫爪,忽然就觉得很可爱,“扑哧”一声笑出来,握着调羹的手也不安分地跟着招财猫一起动起来。
好几年后的某个儿童节,沈流默买了个招财猫送她。她起初不解,后来才想起和他一起照顾沈伯伯的那个寒假所发生的某桩糗事,窘得红了脸。她轻打他一下:“你不提我都忘了,那次好丢脸。”沈流默把她环在胸前,柔声说:“我有没有说过,你学招财猫的样子真的真的很可爱。”
当然,这是后话。此时的路心和突然感到聊天的两个人没了声音,然后发现了自己诡异的动作,瞟到一眼他们使劲憋住笑容的表情,面红耳赤地低下了头。
过了一会儿,沈流默的手机响起,他走出去接电话,餐厅里只剩下并排而坐的路心和和季妍妃,两个女人竟然无话可说。最终还是路心和没话找话先开了口,她问季妍妃:“季老师,您是哪里人?”开口之前路心和纠结了很久怎么称呼她,不是师母,叫姐姐又怕季妍妃介意,算了,还是叫老师好了,反正比她路心和厉害的都是老师没错。
季妍妃显然对这个称呼一下没反应过来,过了片刻才答道:“北京人。”怪不得,路心和想,季妍妃说的普通话字正腔圆,不像她和她周围的人前后鼻音不分,平时说话连翘舌音平舌音都混淆在一起。
季妍妃趁这个机会细看了番路心和。的确是个美人胚子,却与自己不同,是种清秀淡雅的美。稚气未脱的脸上,极淡的眉眼包绕着灰色的眸子,眼神清澈却又浮着一层烟雾缭绕般的迷离,脸小小的,鼻子小小的,嘴巴也是只如朱笔一点,什么都是小小的。如果说她季妍妃是北方殿宇般大气磅礴的美,那路心和就如水墨江南,别有一番韵味。她看着眼前的小女生,别有意味地一笑,问:“你难不成,也喜欢你们沈老师?”
路心和吓了一大跳,忙摆摆手,正色道:“没有。”脸却出卖她似的绯红。
无论路心和喜不喜欢沈流默,季妍妃都不介意。虽然沈流默的确会经常提起她,虽然她和沈家父子很有缘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毫无心机的小女生怎么能和自己相提并论。
因为季妍妃家在上海的房产在市区,沈流默和路心和先去车站送走了她。目送季妍妃的身影离去,路心和也向沈流默告别去她大姑姑家。
她刚转身,沈流默拉住了她的手臂,他的声音带着柔柔的笑意,说:“把圆子留下。”
☆、1
短暂寒假的最后一天,路心和陪沈流默护送沈伯伯出院回家。沈家在X区城中闹中取静的小区,从三楼的窗户往下看,古老的护城河蜿蜒流淌,眺望不远处,沧桑古塔,白墙黛瓦,拱桥林立,水桥错综地亘在细水中,只是这些江南水乡的标志已经变了味道,被开发过度,两岸皆是鳞次栉比的商铺,夹杂着带着全国各地口音的普通话。她从前也曾住在这小桥流水人家中,她最喜欢在江南的雨季,拿着个截了一半的雪碧瓶,把手伸出窗外,去接屋檐瓦片上滴落下来的雨水,或者静静地趴在潮湿的木质窗框上,看着楼下青石板小路上偶尔飘过的把把雨伞,听着隔壁传来的上海本地话。可惜,这里的老居民和路心和家一样,大多都搬去了周边的各个新区,当她趴在沈家的窗户上望着窗外本该熟悉的一切时,恍如隔世。
沈家路心和不是没有来过,老式的三房一厅,和现在越来越宽敞的新房当然不能比,但还是能透过装饰和摆设看出,这里曾经住着个不错的小康之家。沈流默的卧室和书房她倒是第一次进去,比起他过于简单的卧室,书房显得拥挤和杂乱。路心和在整墙的书柜前踱步,原版专业书占了半壁江山,主要是英语的和德语的,她看着就头晕,只好放弃了找本有趣的书借阅的念头。
路心和在吃晚饭的时候拖着行李箱回到宿舍,成最最和宋雅正在聊着天。
成最最看着路心和一脸疲态,不住朝她努努嘴,嘲笑地说:“呦,我们的称职家庭主妇、沈家媳妇来了。”宋雅无奈地拍了拍成最最,朝路心和笑了笑。宋雅和她们现在处得不错,又因为同住一屋檐下,成最最在寒假里把路心和和沈流默父子的渊源向她说了个大概。
路心和懒得搭理她们,径自理了东西,早早爬上了床。许是一个寒假没有好好休息,她真的累了,很快便昏昏沉沉地睡去。她一夜无梦,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即将到来的高一第二学期又是个无比折腾的学期。
开学第一天,路心和全宿舍起了个大早,吃过早餐后,便不紧不慢地向教室进发。路心和心里泛着纳闷,路上和别的学生擦身而过也好,在食堂里吃早饭也好,为什么她频频听到“沈流默”这个名字?
她拉拉成最最的书包,小声问:“我怎么听到好多人在讨论沈流默?你听到没?”
成最最白她一眼,道:“没有。你不是昨天才见过他吗?怎么?想他了?”
路心和无语,生生地把疑问压回肚子里。直到她们踏进教室,才知道方才并不是路心和的幻听。
她们三人刚坐下,旁边的女生就探过身来,眼里泛着八卦的光芒,说:“你们听过我们沈老师的传奇故事了么?全校都传开了!”
路心和和成最最面面相觑,对看一眼。要说现在对沈老师最了解的学生应该是路心和,不过自从寒假里知道了沈流默曾经也是X区一中的,虽然只读了一年,她就奇怪了怎么她没有听到过类似“X区一中高手排行”的传说,原来只是出现时间晚了点而已。有资格被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