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顾正凛如故,他一如既往表现得懵懂莽撞,反驳道:“你打小就这样,什么叫唬你?我在说真心话好不好?五哥,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换我我也觉得憋屈,明明是自己拼死拼活得来的胜利到头来送给别人。可要说你在乎那点名声、赏赐我更不相信!就算把那九五至尊的宝座送给你,你真会稀罕?”顾慧中吓得心尖上一哆嗦,心道老六你耍什么混?这话也能乱说?!
顾写意微微眯起眼睛笑了,反观顾正凛竟像是真较上了真,脸红脖子粗,情绪失控。顾写意别转头,看向窗外,用清冷好听的声音淡淡道:“我不过是贪图此时的自在罢了……此次回京,怕是要有多年不得自由。”
顾慧中又是一惊,最先想到的是顾写意此话是指自己安分守己地回京,永平帝会怎待他。也许就如他自己所说,怕是多年不得自由了。可心里隐隐约约总觉得这话另有隐喻。正自揣测不安时,顾写意转过脸,看向了他。
同一时间,战事前线,以侯安泰、周成为首的雍军在顾写意传令的第十三天终于拿下谷城。两位大将身先士卒冲上城楼,因为顾写意出发前就对他们说,抓不到邢正中,他们俩都不用回去见他了。新戈将领邢正中似乎心里早有准备,等见到他二人淡然道:“回去和顾写意说,亡我者非大雍。还有,我邢正中咒他不得好死!”说完横剑自刎。身边亲随亦拔剑自裁追随主上而去。侯安泰与周成对视一眼,心道,傻子才帮你传话嘞!取谷城,杀邢正中,雍新之战以此为分界线,明确了胜方是谁。
这一头顾写意将消息压下,秘而不发。另一头顾慧中与顾正凛在边洲盘住了十几日,除了第一日见到过顾写意,后来那是连个衣角都摸不着。边洲方面体贴地派了几名文官陪着两位王爷,要吃给吃要喝给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刚柔并济绵里藏针。任你百般折腾威逼利诱,也不露丝毫破绽。气得顾正凛直想上手扇飞这几块牛皮糖,两人揣着圣旨,急得团团转却无可奈何。
军营东南角有一个不起眼的小楼,十分清雅,那是顾写意军务不忙时休息的地方。当两兄弟硬闯进去时,正好看见顾写意在大包小包收拾东西。顾正凛愣了愣,问道:“五哥,你在干什么?”顾写意挑起眼角睨他一眼:“收拾东西回京。”
这下连顾慧中都愣住了。顾写意站直身子,冲他俩笑了起来。仍旧是略带嘲弄与调侃的调调:“你们俩着急上火这么些日子不就在等这个么?怎么不但不高兴反倒吃惊成这样?”两人都被噎得不知该说什么。顾写意走到他俩面前伸出手:“直接把圣旨给我吧,省着麻烦了。”顾慧中僵着脸不出声,顾写意嗤笑一声,道:“是不是需要我跪下接
旨?”顾慧中叹了口气,从怀中取出匣子递给他。顾写意打开匣子,打开圣旨细细阅读。刚看了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就忍不住抿起唇角轻笑。顾写意的笑容从来都是赏心悦目的,只是这次,却让顾慧中不禁汗透衣衫。
顾写意说要回京的那天晚上,不要说顾慧中,连顾正凛都失眠了。当时看完圣旨,顾写意随手扔到一边,继续收拾他的东西。影子似的莫怀前站在角落,袁熙笑吟吟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可怜两位王爷傻立当场不知该作何反应。对付顾写意这人,真是软硬不得,想讨好都无从下手。最先是他们急着走,顾写意干脆躲起来,找都找不到。现在是顾写意说走立马就得上路,那是一天都不能耽搁。永平帝拨给顾慧中数千御林军,其用意就是让顾写意变成光杆司令,不得带大批亲兵回京。顾慧中原想顾写意绝不会轻易屈服,总归会闹出点事情来。然顾写意不但接受了,还接受得十分爽快,至多是挑了挑眉毛,多余的废话一句没有。使得顾慧中费尽心思编出的无数借口没了用武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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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节:写意(8)
本来定好一大早就启程离开边洲,可送行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将领、士兵、地方官员、普通百姓,将道路堵得是严严实实。某些官员碍于身份尚且上前与顾慧中顾正凛攀谈,剩下的将士与百姓们一概拿他们当透明,更有甚者眼神厌恶地暗中瞪视他们。在他们眼里,英明神武的至亲王因为功高震主,以致于被京城里的那些只知搜刮民脂民膏的小人陷害!
国难当头,全靠至亲王顾写意力挽狂澜救国于危难之时,如今危机刚要解除就上演了这出鸟尽弓藏的戏。打仗时除了至亲王外一个顾姓的人没看到,马上要和平了,立刻蹦出来两个皇子带了几千御林军押解至亲王回京。凡有点血性的人,谁看得下去?!愤怒的情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传播。“皇帝惧怕功高震主的至亲王,想要鸟尽弓藏”这样的信息被或有意或无意地牢牢印在平民百姓心上。
离开边洲,走不了多远就会有官员或是百姓自发地招待他。所有人都替他不满,替他惋惜。顾写意仍是那个行事凌厉举止风流儒雅的亲王,不厌其烦地应酬这一茬接着一茬冒出来的人群。
浩浩荡荡行了两日,刚刚走出百里路到休息时间,顾慧中抬眼看看一派悠然自得的顾写意,一时间百感交集,不知道该怒还是该惧。顾写意此次回京,只带了一直跟随他的太监莫怀前,一个容貌漂亮与韩纪元私交甚密的聂子夜,十几个私人护卫,还有就是随行大夫简南。
顾慧中盯了眼简南,装作不在意移开眼神。简南是顾慧中外公府上的家生奴,自幼天资聪颖,机缘巧合下从一乡野郎中那里学得上乘医术。因其成功救治了小姨的病,特被准许抬了奴籍。简南心思活络,脑子灵活,手段也够狠,于是在发现顾写意在民间暗中发展时,顾慧中挑上他作为内奸,检视暗夜组织的一举一动。
据说再向前走几十里,就能看见漫山遍野的忘尘草。一种毫不起眼四季常青的杂草。可就是这种草细如灰尘的草籽与连日来所吃食物中的香料相克,沾染上后会叫人全身麻痹,呼吸困难。御林军中,顾天赐派来的顶级杀手就隐藏其中,连顾慧中也分不清究竟是哪一个。
所有布置,只为一个结果——要顾写意死!
赶到无悔坡时,已是黄昏时分。天际拥有无法形容的色彩,一如大自然表现出的智慧。暮蔼沉沉,一轮残阳高挂,万物仿佛笼罩在薄薄的淡青色的烟雾里。蓦然间,第一个人出现反应,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大批人徒劳地挣扎,摔倒在地。有人大喊,“有毒!保护王爷!”一片混乱。顾慧中按着几乎要爆裂开的胸口,转头去看顾写意。后者的脸色苍白到毫无血色,显然也十分痛苦,只是仍旧倔强地保持着仪态,略显颤抖地从马背上下来。莫怀前是在场唯一活动较为灵活的人,飞扑上前搀住他的主子,脸上是掩不住的痛惜惊怒。顾写意微闭着眼,轻喘着气,靠着马匹一动不动。莫怀前伸手将不远处的简南像孩童般扯过来,怒吼道:“怎么会这样?!”
简南嘶哑着嗓子艰难喊道:“不是被人下毒……是,是意外。我,我备用药箱里有药……快,你快去拿来。”莫怀前犹豫了一下,回头看看顾写意,咬牙扔开拎在手中的简南,去拿药箱。简南半走半爬着靠近顾写意,不经意间,面上没了痛苦的神色,眼底闪过算计的精光。就在这时,顾写意的眼猛然睁开,一个身着御林军服饰的人幽灵般出现在顾写意面前,明晃晃闪烁着森寒光芒的匕首刺进了顾写意的胸膛!
时间仿佛静止,风呼啸刮过,每个人都被这一幕惊到呆滞。匕首完全刺入顾写意的身体,扎在致命的心口位置。凶徒的脸距离顾写意极近,似乎在欣赏他临死前的神态。
顾写意“哇”的一声,故意尽力喷出一口血,猩红的血液激射在凶手的脸上。那人显然没预料到这种情况,下意识向后躲闪,却未能躲避过去。眼睛被血水糊住,暂时性失明。背后既是陡峭的无悔坡,刚才那口血仿佛抽走了顾写意身上仅余的力气,他仰面向后倒去,从山坡滚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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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节:写意(9)
一切在瞬间发生,莫怀前凄厉的悲鸣如同子规啼血,生生震断人的肝肠。行凶者躲开莫怀前的雷霆一击,张狂大笑道:“赶紧去为你主子收尸吧,兴许还能听到两句遗言!”
莫怀前目龇尽裂。
顾写意那十几个亲随显然功夫不弱,缓了一会,都欲跳下山坡去寻找他们的主子。风波又起,刚才还哀声痛嚎的几十个御林军,摇身一变,凶狠恶煞地扑向他们。连同莫怀前一并都被缠住,难以抽身去寻顾写意。
刺客显然无心恋战,拎起傻愣当场的简南,施展绝顶轻功,几个起落,自无悔坡上消失不见。两千多御林军在地上痛苦的哀嚎声,几十人缠斗一起的杀喊声,呼啸的风声……所有声音混合在一起,尖锐到仿佛要撕裂一切!顾慧中呼吸困难,胸口的窒息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脑海中不停回放顾写意被匕首刺穿的那一幕。
顾写意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死了…………
顾慧中伏在马背上,昏迷了过去。
顾写意被刺中的那一刹那,简南觉得自己的心脏停止了跳动,脑中空白一片,无法思考。直到被人用夸张的姿势拎着飞速行出很远才慢慢回过神来。连夜奔走近百里,刺客方才停下脚步,放下简南。
“为什么?”简南抑制不住声音打颤地问道:“明明说好由我杀顾写意,你们解决他身边的侍卫,为什么临时变卦?!”
精妙的易容可以掩盖刺客的真实容貌,却掩盖不了深邃敏锐的眼神:“怎么,舍不得了?”刺客的声线淳厚,带着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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