坦率的大男孩该比较幸福吧。只是,爱情,本就是一种送出了就无法收回的东西。
追兵正如意料地出现了,一班人马大白天穿着黑衣,明目张胆地来刺杀。嗖嗖声不绝于耳。黑衣人暗箭齐发,追随的武士们冲过来围在我们周围,用刀剑挡开四面而来的箭。有几个武士从马上滚落,我看到他们身体里涌出的血泛着黑色。我们的马没有停止飞奔。十几个断后的武士一弯身体,从他们每人的背后发出十几支箭,黑衣人倒下一片。他们再发箭,我已看不见结果了,飞奔的人马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远。
我转回向后探得难受的身体,抬头看着库勒,他脸绷得紧紧地,眼睛发红得有些抽搐,却不让眼底浅浅泛起的泪光扩大。他深吸一口气,发现我在看他,朝着我微笑。我说:他们死了,值得吗?
他说:舞衣你也为我死过一次,值得吗?
我转回头看天空流转的白云,我没有告诉他,舞衣真的死了,她无法告诉库勒那个答案。而我这占据了舞衣身体的幽魂,也为一个男人死过一次。我从来没想过值不值得。
马蹄踢翻了大路上的尘埃,扬起一路风尘。库勒大汗在这飞奔的马上,俯身亲吻着我的鬓角。后面的武士们兴奋地欢呼起来。我,没有拒绝。我想,离开也好,和那个阳光灿烂的莽,离开这个是非纷杂的地方。
追兵又来了,同样的暗箭连发,同样的武士断后。这样往复几次,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我们身后只剩下两个武士了。库勒依旧表情坚毅,他说:舞衣,过了这座山,就是我的疆域了。
可是,前面,大昊的军队浩浩荡荡,堵住了前方去路。后面,响起了■天沉稳的声音:大汗,好久不见啊。我转头望去,看到了■天和他后面的几千禁军。后面有大将喊道:准备!包围我们的军队,举起了弓箭,■天的声音传来:不许放箭,我要活的。成千上万的人马从四面冲上来,我觉得一切要结束了,我们只有四个人。
可我身后这个强悍的男人,大喝一声,如响雷一般震动山谷,然后护着我一边催马前行,一边奋力厮杀,霎时血光四溅。两个武士紧紧护在我们左右。这密不透风的人山人海居然被杀红了眼的三个男人杀出一条血路。
我仿佛回到了两年前,那天和望川吵了一场架离家出走,我带着一个简单的箱子满面泪痕来到莽的面前。莽说:什么都别说,我带你走。我就这样被他带到机场,他说要带我去一片自由天地,那个地方,叫西藏。我说:好。
那时他毫无怨言地抛下大城市的工作和优越的生活,果决地带我逃离伤心之地。也是这般抛洒热血的豪情。可结局是,在机场登机的前一秒钟,望川挂着憔悴苍白的脸色,出现在我面前,他伸出右手,无比凄楚和深情地说:飞儿,西藏太遥远太孤单,我带你回家。
我崩溃在机场里痛哭,望川奔过来抱住我,这一抱,就注定我负了莽一生。
◇欢◇迎◇访◇问◇。◇
第4节:长风(4)
莽独自去了西藏,从此,音信全无。
我泪流满面地看着面前的库勒,他贴近我说:别怕!
我说:我不怕,我要跟着你。我感到他护着我的胳膊收得更紧。
暗箭从左面向我射来,库勒抵挡进攻的右手抽不出来,我吓得闭上眼睛,我听到箭刺入人身体的声音,我张开眼睛,那支箭插在了库勒的右肩。突然黑色的血从他肩头溢出。他一边继续厮杀抽空朝我苍白地微笑。前方大昊朝的军队乱了阵脚,一支少数民族的骑兵像一支箭从前方插进了大昊的队阵中并将我们保护起来,在这自己的人马中,库勒微微一笑,可下一刻,我们的马前腿一跪,把我们甩了下来。这匹万里挑一的宝马,在驮着两个人一天一夜的狂奔和半日的苦战后,累死了。
一位武士拽起受伤昏倒的库勒,放在马背上护着向前奔,我则被另一位武士拉上了他的马。千军之中,这只队伍虽然人数较少,却锐不可挡。眼看就要突围了。又见一支人马杀入了这库勒的队伍。
■天手执长剑带着他的几十御前侍卫,一路杀伐。很快冲到我面前。剑影一闪,我马上的武士,倒在了他的剑下。他伸臂一揽,下一刻,我已经在他的怀中。我的心中,再次泛起那无边的怨恨,这个让我死不瞑目的男人,为什么生生世世让我无法解脱。
我亮出深藏袖中的匕首,侧身向■天刺去。匕首直直地刺入他的胸前。他,没有一点表情。很快到了大昊军队的阵营。库勒的人马就要从大昊的控制中突围了,一位将军迫不及待地问受伤的■天:陛下,放箭吧?
■天看向我。他看到一个充满仇恨的玄舞衣。他说:不许放箭。吩咐下去,放他们走。
我看着面前这个高贵脱俗的女人,她是■天的皇后程安碧。她挑起一边的眉毛,奸邪地笑着:玄舞衣,我跟太后和皇上请旨了,为了维护大昊王朝和鞑掳的和平,把你嫁给那个库勒,准备一下吧,过些日子启程。
我抬起充血的眼睛冷笑,收拾好身上被撕开的衣衫,一步步走出她华丽的殿宇。我的背上,被她下令刺上了一个大大的“贱”,一针一针,刺进了我的骨头里。
在我转生前的那个世界,她也是长的这般清丽高贵的皮相。她在人后与我撕扯抓咬,辱骂挑衅,人前却是可怜巴巴泫然若泣的表情。与望川背离他母亲的意愿生活在一起三年。他那强势的母亲从没成为我们感情的障碍。可是柳风儿,另一个世界里的程安碧,和望川从小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玩伴,却成为我和望川无边争吵的原因。好多次,望川气愤地摇着我的身体:你个疯子,为什么一定要欺负无辜的风儿。我唯有闭上眼睛无声地流泪,这个男人,完全不懂得女人的战争,从不是他看得到的明刀明枪的游戏。
但那时,我是那么坚信着这个男人的爱,可以天长地久,可以至死不渝。直到那一天,我回到住所,打开卧室的门,看到了趴在柳风儿身上的裸体男人,和柳风儿奸诈而妖冶的笑。我发疯似地摔上门,在路上狂奔。后来我累了。我蹲在路边,整整一夜,天空那么暗。没有月亮,没有星星。
第二天,走进家门,看到的是坐在沙发上的望川无可形容的愤怒,我一声不吭地走上楼,我看到柳风儿诡异的笑。我说:柳风儿,这男人是你的了。望川骂我是疯子,然后摔门而去。我拔下手指上的戒指,扔在了柳风儿脸上,柳风儿凶狠地向我冲来,一把,把我推下了楼梯。
这个程安碧太小看了我,她以为我再无翻身的可能。可我一回到倚红楼就派人散播出消息,大昊第一名妓,未来的库勒大汗的女人,要在出发的前一日与旧情人皇帝昊■天举行一次盛大的告别。我知道,■天的亲信一定会告诉他。他那么爱玄舞衣,他一定会来。
我为他跳了那支充满离愁的长风送远。然后,对着滔滔江水,一跃而下。如果■天你不动情,今天就是我的死期。事实上,我也早就死了。在■天的怀中朝着他笑得妩媚多情的女人,她的心已经浸满罪恶的毒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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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长风(5)
那晚,我和■天欢爱了。在动情之时,我给他看了我背上大大的“贱”字。■天大怒,当即废了皇后,打入冷宫。然后找遍名医将其洗去。我背后的那个字没有了,可是那个重生的玄舞衣,再也回不来。
我穿着雍容华贵的后袍,高高在上地看着几天间快速衰老的太后,满脸邪恶地笑着,问她:我回来做你的儿媳妇了,我还要祸害你的儿子和他的母亲,他的女人,他的江山,你能怎样?这个被我暗地下毒四肢完全瘫痪并且变哑的老人,颤抖着却举不起一根手指,发不出一声声音。
程安碧也没有关在冷宫。我把她关在我衣橱的夹墙里。她被塞住嘴巴四肢全部捆住吊牢一动不能动,夜夜听着我与■天的欢爱,我一开心就在她身上刺个“贱”字。
我不知■天是否真的像表面那样对我所做的一切浑然无知。但即便知道又如何,当年汉成帝也知道飞燕姐妹是如何害死自己的女人和骨肉,他还不是一样纵容忍耐。只因为他爱,和■天一样。只因此刻你爱的迷恋的是我,玄舞衣。
我就是要你一无所有,受尽煎熬。是你把我从去草原的路上抢回。你不但毁了我的前生,还毁了我的今世。
远在塞外,奇迹般苏醒的库勒大汗在伤愈后得到一个消息,他至爱的女人玄舞衣被大昊皇帝■天在背上刺了一个“贱”字,还日日凌辱,令她生不如死。库勒冲冠一怒为红颜,挥师南下,奋不顾死的勇猛武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风卷残云般将大昊国土快速吞噬。
当然,这个消息,是我的安排。
大军打到了都城兹州城下。愤怒的大昊百姓和将领要求■天刺死我这红颜祸国的妖后。我看到■天的眼中风云变幻,然后他说:不!
兹州城内起了内讧。库勒的军队乘虚而入。
■天举剑护卫他至爱的女人,我在他身边,冷眼观战。他的将领还不想伤害他,只是想杀死我。可是,我被他护得密不透风。我看着面前这个为我失去了母亲,妻子,为我失去了江山,甚至最后一个追随者的男人,我冷笑,我的心,如刀片密密地划过,就是这样一个爱我至深的男人,他可以为我失去一切,却为什么还会变心。
泪如雨下。原来我这么恶毒的女人,还会有泪。
库勒的军队从四面包围而来,我愣愣地看着面前的混战,一个个人倒了下去,渐渐的,面前一片尸海。库勒,这个古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