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儿见状连忙走过去查看那人的伤势,他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染透了大半,豆大的汗珠不断从额头滴落,显是受伤颇重。那人像是已经疼的没有知觉了一般,就连非儿碰到他的伤口都没能让他皱下眉头。她捡起匕首划开那人的衣服,伤口还在流血,一根断箭,箭头扎在肉里,又狠又深。
黑衣青年睁着眼睛努力保持着清醒,如果不是伤口位置比较特殊,他早就自己处理了,哪里还会拖到现在?
非儿看着他的伤口就觉得自己的身上都在疼,她小心翼翼的检查着伤口,有点无从下手的感觉。那黑衣青年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他歇了歇,见非儿许久没有动作,便出声催促道:“挖出来。”
“挖?!”伤口还在流血,断箭上面有倒刺,取出来定是剜心的疼痛。而那个人居然毫不在意的让她挖出来?
非儿不敢置信的问道:“我来?”
“不然还是我自己来么?”黑衣青年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傻瓜一般。
轻轻的剥开那层血肉,黑衣青年已经疼得浑身颤抖了。非儿有些哭笑不得的问道:“挖出来会很疼的。”
“这口子是要开在你身上的?”他语气不善,整个儿人越发的烦躁。
非儿连想都没想,直接回答道:“当然不是。”
“那就挖。”见他神情冷淡,丝毫不把那种疼痛放在心上,非儿也就不再管那么多,既然那人让她动手,她照做就是了。
“喂,我叫程非烟,名字是公子替我取的。大家都叫我非儿,你呢?”非儿在火上烤了烤匕首,和他说话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兴许这样能减轻一点痛苦。
刀锋一偏,划开了他的皮肉,大股的鲜血涌了出来,粘到她的手上,让人说不出的难受。见他不说话,非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人仿佛天生就冷,说话冷冰冰,眼神冷冰冰,就连对待自己的身体都能下得去这样的狠手,他还有什么事不敢做的?
匕首在他的血肉里一剜,那银亮的箭头出来了一些,尖利的倒刺撕扯着他的血肉,看起来异常恐怖。黑衣青年咬牙发出一声闷哼,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滚下来,唇上血色全无。
听得他那声闷哼,非儿顿时手忙脚乱,连忙问道:“弄疼你了?!”黑衣青年艰难的摇了摇头,现下已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再这么耗下去,就算他不会因为失血过多而亡,也会被活活的疼死。
非儿索性一使力,狠狠的将箭头挖了出来。伤口的血流的更厉害了,非儿撕扯了一块衣服按在他的伤口上,好在包袱里还有公子给的上好金疮药,今天就便宜这个扫把星了。
非儿看着手里的泥金小罐,唇角抿了抿,有些心疼的移开眼,手里一抖,洒了不少在他伤口上。那黑衣青年竟是没有疼晕过去,只是咬紧了牙关,硬生生的挺了过来。
许久,他才缓缓的开口说道:“沈青桓。”
“啊?”
那黑衣青年撇了撇嘴,无奈说道:“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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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四章 毒蛊
书香屋 更新时间:2010…10…13 10:00:38 本章字数:4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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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青桓想不出来自己为什么要把名字告诉一个随时会被自己杀掉的人,只是看着她那张蠢到极点的笑脸,他忽然连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
非儿在附近找了些枯枝扔在火堆里,柴火烧得劈劈啪啪的,火光明灭,沈青桓那张苍白的脸被映得更无血色。
他靠在树干上闭着眼睛小憩,非儿的药疗效甚好,血已经止住了,疼痛也被削减了不少。睁开眼,正好瞧见那丫头偷偷看他,那眼神活像是一个守财奴盯着几百两金子一样,滑稽非常。
察觉自己的小动作被人家发现了,非儿尴尬一笑,又把柴火掰了个七七八八的扔在火堆里,用大树枝杵来杵去,好不尴尬。
沈青桓运了一口气,发现胸口还是有什么东西阻塞了真气的运行,屡屡尝试,屡屡失败,看样子他在短时间内很难恢复。抬起头仰望天空,天色渐明,过不了多久,天就能大亮了。用手沾了点非儿的金疮药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他微微一顿,抬头问道:“你跟霖溪苏家是什么关系?”
非儿一听,顿时愣在那里。
他叹了口气说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只不过苏家的药物多半出自神医之手,那‘神医’傅离悠更是有个怪癖,同样的药物决不交给第二个人。所以,认出了是何种药物,自然就很容易猜到你的门派了。”
非儿听得一身冷汗,这沈青桓一听便是老江湖了,倘若当日自己偷玉被人捉住,就算她打死不认,这药可骗不了旁人。到时候自己蹲大牢不要紧,连累了苏家和公子的名声,她可就罪该万死了。
她见自己的身份肯定是瞒不住了,这才开口说道:“我是公子捡到苏家的下人。”
“公子?苏离弦?”沈青桓闻言挑眉,想不到他还能碰上了一个这么有趣的人物。
非儿点了点头,也不多说。只是那沈青桓讽刺道:“这么说,那公子离弦倒是个好主子?提到苏离弦,脑子里就总能出现一个恃才傲物的穷酸。”
“公子为人和善,知书达理,智慧超群!”非儿最见不得人家诋毁公子,“才不像有的人……满手的血腥味,动不动就杀人!”
沈青桓冷哼一声,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世界上谁生下来是注定被杀的?谁又是生下来注定要杀人的?身份不同,地位不同而已。有的人命好,可以选择自己的人生,但有的人不行。”沈青桓嘲讽一笑,“倘若苏离弦只是生在普通人家,恐怕早就夭折了,哪里还有今日名动四野的公子离弦?”
“你跟我家公子有仇吗?”非儿不想听他说这些疯话,心里面暗暗咬牙,将那六十四个铜板的利息翻了整整一倍,连带那苏家秘制的金疮药,不给她一两银子都不成!
沈青桓讪笑一声:“我都没见过你家公子,怎么可能会跟他有仇?公子离弦,急公好义,为人正派,怎么可能和我这样的人混在一起?倘若……”他这句话还没有说完,忽然间“哇”的吐出一大口血,胸口剧烈的起伏,像是什么东西就要撕裂他的胸腔,从他的身体里面逃出来。
那人说公子的不是,非儿本是不想管他,可看他那副痛苦的样子,她便坐不住了。
非儿连忙起身查看他的伤势,天色渐明,肉眼已能清晰视物。只见一黑白相间,样貌酷似蚯蚓的小虫在他伤口处一闪,旋即又钻进了肉里。非儿看的大呼恶心,连忙把那块布料盖上。那东西竟然潜伏在人的皮肉里,要是入心入脑,沈青桓就必死无疑了!
“什么东西!”非儿连碰都不敢碰他一下,抬眼看去,那姓沈的也是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自己身体里到底是有什么。“黑白相间的小虫……”
沈青桓听罢一愣,旋即回过神来,眼中还带着狠毒的光芒:“那只老狐狸居然有此手段,好……很好……”
“喂,姓沈的,到底怎么回事?会不会出什么状况?”非儿一想到一条小虫子在他身体里面蹿来蹿去,顿时觉得寒毛直竖,浑身不自在。
沈青桓沉下脸来,连忙运功制住毒虫的活动。抬起头,那绯衣姑娘正在担心的看着他,那神态……让人看着很不舒服……
他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不想让她担心自己的身体。一定是今天失血过多,人也开始犯迷糊了。
“有没有办法把它从你……你的身体里面弄出来?”凑过去,掀开那块仓皇下被自己捂上的白布,伤口已经好转,可非儿现在却不怎么想让它愈合。总觉得那伤口一旦愈合,小虫就出不来了。
运功完毕,沈青桓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他睁开眼睛看了看山顶的方向,脑子里面倒是想到一物,在这山里肯定会有的一个东西。但以他现在的状况,想要拿到手的话很有难度。只不过再加上身边这个聒噪的女人,兴许还有一点希望。
他扶着树干站起来,非儿连忙上前扶住他:“怎么站起来了?想要什么东西我帮你找来就是了。”
沈青桓顿时觉得好笑,就她这身三脚猫的功夫,逃命的本事倒挺高,其他的本事就完全指不上了。他抬手指了指山顶说道:“这山上应该有棵千年桂树,月桂子加上毒蜂的蜂蜜,那可是疗伤的圣药。”
“你别动,我给你找来就是了。”非儿咬了咬牙,虽说刚才被毒蜂追得那么狼狈,这次有备而来,先把毒蜂都驱走就是了。
沈青桓捂着自己的伤口,那苏家的金疮药倒是好用,可再好的药也不能防止伤口再次撕裂。他每动一下,伤口就疼上一分。不过说到底,倘若不是这个女人在客栈里用手肘撞了他一下,那断箭还不会陷的这么深。这女人算是救了他一次又害了他一次,当真是说不清楚了。
非儿见他不听劝告,急忙喊道:“喂!你别乱动行不行?你若是死了,我那六十四个铜板和半瓶金疮药谁赔给我!”
沈青桓听了她的话便想笑,这天下间能为了六十四个铜板就追他追到这里的人,也就只有她一个了吧?非儿不觉得自己的话很好笑,可那人却勾起了嘴角,唇边的弧度越来越大,最后竟是嚣张的大笑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不许笑!”
他从来没想到自己竟然会笑,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不带任何目的的,发自内心的笑出来。胸口一阵发闷,他弯下腰,重重的咳嗽起来。非儿见状连忙拍了拍他的后背,这阵仗,真是吓煞活人了。
“沈青桓……你别动了,我去给你找月桂子和毒蜂的蜂蜜。”非儿让他靠在树上,人人都说她家公子是个病弱书生,没想到在这碰到了个比公子还虚弱的。
“你不行……”沈青桓摇了摇,唇角挂了一丝血迹,看样子,他这身子已经到了极点。苍翠的山坡,昏暗的林子,这是他这辈子呆过最安静祥和的地方了。
“我为什么不行!”非儿倔强,最不喜欢人家看不起她。就算在苏家她只是个烧火丫头,可她会好好的活下去,开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