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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断拔高的革命话语竞赛值得警惕
悲哀的是,在话语泡沫时代,行走着的仁人志士恰恰很难被善待。身体语言必须考虑后果,需要低调,需要平衡,不像纯粹的言论那样可以汪洋恣肆。这就注定了在言论的竞技场上,行走着的仁人志士往往比不过纸上的仁人志士,他不可能耸人听闻,不可能为了迎合大众而主张极端。但这么一来,他的言说就未免往往显得寡淡无味。那些纸上的仁人志士,因此反而可以对行走着的仁人志士抱以轻蔑,动不动就把他们与行走着的仁人志士的言论高度上的差异,夸大成思想和道德上的差异,而他们自然拥有思想和道德上的绝对高度,不难势如破竹。他们以炮打行走着的仁人志士为能事,以此彰显自己的英明和英勇。海外某斗士不就把自己对茅先生的刻毒攻击跟美国政客之间的倾轧相类比吗?行走着的仁人志士在他们只是对头,而非同道。而且彼此之间的分歧根本不是简单的思想分歧,而是无情的*。他们所做的一切,目的也跟美国政客是为了用更多的选票打败对方一样,只是要赚取公众的眼球,让自己胜出,成为言论市场上最大的赢家。不过尔尔,与真理、与道德何干!
如果这种纸上的仁人志士竟能得势,那真是一场悲剧。不仅是茅先生个人的悲剧,更是我们民族的悲剧。利益分配的过度不均衡,导致剧烈的价值分裂和价值对抗,正是当下中国的一个隐忧。而茅先生的主要价值,就在于以坚韧的实践,帮助穷人探索一条自救的路。他为改善穷人处境所付出的全部努力,都会在一定程度上弥合分裂,缓解对抗,茅先生因此是这个社会的粘合剂。我们需要更多这样的粘合剂,来慰藉人心,来遏制正在弥漫整个社会的绝望、乖张和狂躁,来支撑我们在曲折悠长的路上,继续走下去。
但是,恰恰是茅先生这种独具价值的努力,得不到应有的尊重。茅先生过去不见容于极左斗士,现在则开始不见容于某些自由派斗士。这不仅是茅先生个人语境的变化,也反映了整个中国语境的变化——在价值分裂和价值对抗愈演愈烈之当下,言论很可能走向极端。极左极右两种极端言论很可能成为时尚,而共同挤压像茅先生那样的中间派的言论空间。茅先生那样的中间派,很可能两头不讨好,愈来愈被边缘化、妖魔化,而最终归于消音。就跟半个多世纪以前曾经上演过的那一幕一样。
对这种可能到来的危机,某些时评家是有责任的。没有独立的立场,没有原创的思想,没有坐冷板凳的耐心。永远只是来料加工,永远只看市场的脸色说话,市场流行什么,就马上在流水线上生产什么。为了抢占市场制高点不择手段,不惜为不断拔高的革命话语火上加油,对可能爆炸的社会非理性情绪根本不管不顾。生命不息,做秀不止。这种毫无责任感可言的所谓时评家,说到底不过是言论流水线上的承包商而已。
有一种草叫紫荆泽兰,看上去美丽,实际上可怕——它所到之处,别的草都不能长了。现在不断拔高的革命话语竞赛也是这样。我们对此应有足够的认识,应该从法国的革命话语竞赛,俄国的革命话语竞赛,以及中国自己的革命话语竞赛所导致的种种历史悲剧,吸取教训,而不可稍有疏忽。炮打茅先生这个展开中的新时尚,正好在这方面敲响了警钟。
笑蜀:你已经不是孩子(1)
我为批评笑蜀写了两篇不短的文章。老实说,多年靠卖文为生,这种不挣钱的义务劳动实在很少做。所希望的,还是这些掌握着媒体上话语权力的编辑,能够有所反省。我不坚持认为我一定对。我发现错误后,马上会承认,而且道歉。这种事情我已经做过几次,有目共睹。在批评茅于轼的问题上,我当然可能犯错误,也希望有人证明我是错了。当年林达批评我关于麻省理工日本版画事件的言论,另有几个网友对我的攻击也极其激烈,是我们任何报纸所不容的。但是,我发现自己错了,立即道歉,而且对几位“骂”我最凶的人表示感谢。好在现在有博客,几度交手的记录都在那里,大家查一下就知道了。
可惜,关于茅于轼的问题,并没有人能说服我,大部分老百姓也没有被说服。这是护茅派必须面对的现实。对此不能面对,突然转向对我人格的攻击,就有些“走火”了。所以,读了笑蜀《忠告薛涌:你需要上做人的启蒙课》一文,不免吃惊。当然,如同我一向说的,我并不介意这种人身攻击。事实上,我在国内发表了许多文章,涉及许多方面的问题,也得罪了许多人。可是,对我的回应,几乎全是谩骂和人身攻击。对此我并不抱怨。当个哪怕是小小的公共人物,都必须承担这些。我只是遗憾:除了这些人身攻击外,你们还有别的吗?而且,人身攻击是否可以高明点,有效点呢?
请看,这就是笑蜀的文章的开篇:
薛涌据说是个学者。他如果真成了学者,那只能说是学术界的悲哀。做学问,尤其做历史学,有一个基本功就是求证的基本功,要做到胡适说的那样,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但这个基本功薛涌只能得零分,他说话基本上是不要证据的,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比如说,他说我是《南方周末》言论主持人,我就是《南方周末》言论主持人了。至于证据呢?他当然无须呈供。
把我说成《南方周末》的言论主持人,当然不是要抬举我,而是为了进一步论证我没有权利就他跟《南方都市报》的冲突发言。既然是主持人,用他的话说,我的态度就间接等于南方集团的态度,我说的每一句话,就差不多都等于南方集团说的话。这个问题上《南方周末》的普通员工有没有言论自由?能不能以个人身份发言?答案不言而喻,薛涌也无法否认这一点。但如果把我说成《南方周末》言论主持人,而并非普通员工,那就要另当别论了,我就活该闭嘴,活该被薛涌剥夺在这个问题上的言论自由。只有他说话的份,没有我以个人立场发言的份。
首先,如果你不是学者的话(即没有写出重要的学术论文,并且没有经过学术的职业训练,一般而言是博士课程),就不要对学术界和历史学指手画脚。你哪里有这个资格?拿学术说事,一张嘴就证明你不严格。我就从不在报纸上谈学术。至于你是否是《南方周末》的言论主持人,这是大家理解的问题。毕竟“言论主持人”不是个固定的头衔,而是个对你工作性质的描述。XX走后,你接手“视点”栏目,还给我和其他几个作者写过信,告之自己上任,希望大家支持。至少在我这个作者看来,“视点”是个很重要的言论栏目。怎么不是言论主持人呢?我当然不是说你是唯一的言论主持人。但你也主持过一些吧。如果你现在换了工作,看我这么写,就痛痛快快告诉我一声:老兄你错了,我换工作了。这样也算澄清事实。驳斥我的文章,上来拿这种鸡毛蒜皮的事情炒作,企图证明我不应该当学者或者历史学家。你这是拿读者开玩笑,还是拿自己开玩笑?
笑蜀:你已经不是孩子(2)
这还不算,笑蜀继续写道:
这个笑话,不过是薛涌系列笑话中的一个。
另一个更大的笑话,是他口口声声所称的他跟《南方都市报》之间的所谓“君子协定”。姑且退一万步,承认彻底放弃编辑权、来稿不拒的专栏作家制度美国确实有,而且不过三流写手的薛涌分量也确实够——或者《南方都市报》花了眼,误以为他够。那么接下来的致命细节是:那个“君子协定”在哪?薛涌号称“编辑部也接受了这样的合作模式”。那么编辑部“接受这样的合作模式”的文本到底何在?薛涌什么时候拿出来给我们看过?总不能说,薛涌给《南方都市报》写了那份他要求做《纽约时报》那种专栏作家的信,那份“君子协定”就马上成立了吧?“君子协定”必须以双方同等的承诺为条件。那么,薛涌何时出示过《南方都市报》同等承诺的原件?为什么他给《南方都市报》的信他可以主动公布,《南方都市报》解释何以拒稿的信他也可以主动公布,独独就一直不公布《南方都市报》“接受这样的合作模式”的回函原件呢?让我们看看那个回函原件,对薛涌有什么不方便吗?
答案很可能是,其实《南方都市报》并未给他同等承诺。《南方都市报》一方面确实需要一些三流写手的稿子,毕竟任何媒体都不可能每篇文章都是第一流的,所以像薛涌那种三流写手的文章,《南方都市报》确实也有需求;另一方面,《南方都市报》也是出于人道立场。薛涌虽然口口声声以自己迁居美国为最得意之事,为其最大优势,而从来动不动就“你们国内的人怎么怎么的”,比如他就可以仅仅因为自己迁居美国而把几乎所有国内编辑一棍子打死:“我和国内的编辑打交道,常常有些不适应。有时觉得他们简直不知道自己是老几。”似乎自己吃了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