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叫我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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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叫我小妖精- 第2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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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过来抚摩我的额头,说些假惺惺的话,他们不相信我这么蠢。   
  你从小就很聪明,你记不记得你小时候和我打牌,比谁先出完牌,为了挽留我,你输掉自己的塑料耳环 。你连游戏的规则都不晓得就晓得赌博的规则,你看你多么聪明。   
  我背着你,你从前面老太太的背篓里拿走一个苹果大的西红柿。给你看火柴上的图案,只是一片红,红 上一个小黑点,可能有些大人们都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你却知道小黑点是城门,一片红是宫墙。我们给你 取名字叫皇妃实在是没有叫错。   
  你的文章写得那么好,从小到大一百分老师从来都给你九十几,蠢人怎么写得出来。   
  你是我们的皇妃。你是人上人,我要你在全国挑选男人。你命不该绝。   
  他们为了哄我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一个同学的母亲怕我想不开,说要全权资助我读什么文学院。   
  我母亲紧张地护住我,以为我是一颗价值连城的珍珠,她是待价而沽的蚌。   
  我昏死在沙发上、簇拥里。我知道有人在抚摩我额上的角。他们请来我外祖母家里的瞎子神算,我听见 他们迷迷糊糊说头上生两角,非富即贵。   
  我高声耻笑他,胡说八道,你睁开你的瞎眼看看我是怎么富贵的。   
  他摇摇头,你不必太顺,生在富贵人家,早就死了,享不了这个富。只有生在贫贱人家。才能飞黄腾达 。   
  破窑出好瓦。   
  不信我这个瞎子的话,你们可以看看她的指纹,看她有几个簸箕,几个箩。   
  一箩穷,二箩富,三箩四箩开当铺,五箩六箩打草鞋,七箩八箩挑屎卖,九箩十箩点状元。   
  她刚好是一个簸箕,九个箩。   
  我突然温顺了。我就是喜欢听这个。   
  我知道他,他不是天生瞎,他十几岁还在要饭,路过一个峡谷,人家在开山劈石,一炮炸瞎了他。这之 后他才开始靠算命谋生。大家都说他开了天眼。泄露天机的人非残疾不可。他算命发了大财,媳妇都买了几 个,日子好过,和平共处,轮流为他生儿子,没有一个舍得跑。   
  他真管用,难怪每天求助他的人那么多,了了几句话就安抚了我。     
第三十七节  
  你早期在这个小医院里独掌财务,手上倒是有几个小钱,医院里的人都很怕你,我陪堂表到河岸边写生 ,我下到河里玩水,得了伤寒,几乎要死去了,你用椅把我抬到你所在的那家医院。你手下的他们治疗我、 伺候我,一分钱也不敢收。点滴滴快了,把我的手灌肿了,我叫他们给我在三秒钟之内把针头拔掉,不然的 话我破口大骂,骂他们畜生。他们都归你管,这是我记忆里惟一呼风唤雨的一次。     
  我在病床上得意洋洋地小便,指手划脚,要他们把装壮骨粉的药盒子空出来,我要新的,商标不许撕去 ,我那么霸道。叫他们给我摘走廊上尚未开放的石榴花骨朵,我用注射器的针头一个一个刺穿它们。我连自 己的大拇指都刺穿了。   
  我住的病房隔壁是产房,你们利用价格低廉招来很多孕妇在医院里生产,实际上你们连自己的麻剂师都 没有,也要到外面请。你们威胁每个孕妇,她们肚子里的每个胎儿都脐带绕颈,必须剖腹产。你们从中拿提 成。   
  奇怪,难道这些胎儿都是吊死鬼投的胎。   
  有钱有什么用,就我知道你有钱有什么用。从来没往家里提回过一样东西,从来没有为家里添置一件家 具。没有为我存过一分钱。窝囊废。你一个人可以吃掉一桌筵席,摆阔气,去市里最贵的舞厅跳舞。可从来 都没往家里拖过一根鱼刺、半张入场券。隐瞒了十几年的工资。   
  你也只骗得了不知市面的她。   
  好意思跟我炫耀。你把钱用完、输得精光才肯回家,我记得好多个晚上,我被祖母打醒,走街串巷地寻 找外出赌博的你。一个月向家里交的只不过是自己的伙食费和房租,连你操我母亲的钱怕折合起来你都付不 起。你还诅咒她、嫌弃她。   
  一个穷困潦倒、一毛不拔的男人,也只有我的文盲母亲、菜农的女儿肯要你。   
  从来不懂得感恩,像你这样一无是处的人,废物一个,这个党派出钱养了你大半辈子,你没为它说过一 句好话,你痛恨它,它没让你高官厚禄你就敌视它。人都是这么无耻。   
  比如这场瘟疫里,火车封锁了,校园禁严了,假期里我不能回家。   
  你给我打电话,你说真可惜,你要推迟见到你的女儿。   
  你接着说这有什么要紧,全国每年感冒都要死掉这么多老人和小孩。同样的人命关天,一年少杀几个人 都可以更显得仁慈些。   
  要是你在面前我一定要抽你一耳光,再阴阳怪气地冷笑你,我就是看不起你幸灾乐祸的无知下贱样子。   
  我说你还真够愤世的。   
  你也觉得我的话很冲,越往下说越没意思,恰好堂表在你身边,你把电话递给了她。   
  堂表说我很想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知不知道,这回没有一个人敢来大庸观光,我都要饿死了。我打算 改行了,不做导游这一行了。   
  一场噩梦。   
  我们附近就死了一个人。一个人口众多的省会,惟一死去的就是我们这边一个从沿海打工归来的少女。 才十八岁。死在回家的路上。   
  人一心烦意乱就开始使用方言,这是我从围身上总结出来的。当他开始使用方言,我便沉默,假装不懂 。   
  很多学生逃回去,害怕传染、害怕集体死去。家长不能进来,给儿女带的包裹太大了,隔着带电的铁门 把水果一只一只递过来,牙膏、毛巾、面包、水果。   
  我想起在以前高考前夕一十一中的全封闭,我们为了出去吃火锅,竟然不惜从学校厕所后面的粪坑里走 ,那是我有生之年走的最肮脏、最艰难的路,先是踩着几根间隔很宽的木桩,我差点摔下去,幸好有一只有 力的手捞起了我。很多人就正在我们头上排便,我们亲眼看见粪便坠落、带血的卫生巾翻滚下来。一走出粪 坑,我的全身布满了细细密密的红疙瘩。我们到一个洗车的地方借水冲洗。不过我那天格外高兴,这条路我 都走出来了,还有什么路我走不过来,还有什么弯转不过来。   
  口罩价钱一天比一天高,我们都后悔没有做口罩和板蓝根生意。食堂里一个醉酒的人嚷嚷,肺长在胸口 上,带口罩解决不了问题,要戴胸罩。他跌跌撞撞朝女生楼走,扬言要去借胸罩。   
  每天都量体温,早晚一遍,室友的一声咳嗽都遭到其他人的统计和举报。每天都抢水房里的防御茶,好 多人喝太急了,喉咙被烫伤,有一天听谁说某个学校喝这种茶喝过量了闹出了人命,再也不敢去水房打茶。   
  还有更惑众的妖言,说是有对夫妇生了落地就能开口说话的龙凤胎,哥哥妹妹你一问我一答。对答如流 。   
  这是场绝种的瘟疫,老天开恩要留几个活口,说是要在这天半夜十二点之前喝一碗绿豆粥才能幸免于难 。已经十一点了,铁门已经关上了,再怎么捶打也出不去,食堂里的绿豆粥早卖光了,八宝粥也卖完了,只 好把绿豆饼用拳头擂烂了泡水喝。   
  传闻火车上逃下来两个拒绝量体温的人,两个人一路狂奔,特征异常。   
  一个是女人,鼻子小得像一只蚊子咬出的一个疙瘩。胸部也很小、像两枚玫瑰花的刺,罗圈腿,两腿之 间可以供一条狗穿过。男的面像丑陋,脸的侧面好比一块竖着切的西瓜,五官是撒的几粒西瓜籽。警车轰轰 隆隆地追捕他们,他们以投毒被定罪。这两人在后来的谣言里更是以不同身份不同方式在不同场合死去。一 会儿是跳崖,一会儿又是饮弹。   
  天天看报纸,在报纸上看见病源找到了,于是开始怪罪动物。   
  人群从来没有这么恐慌过,这么脆弱过。风吹草动,草木皆兵。   
  相不相信,我其实一点都不害怕,我一直以为生死由命。我还强烈要求围和我从学校后门翻山越岭走出 去逛街。   
  我们坐车去市区,车窗彻底敞开着,左边进来的风一屁股把右边进来的风挤过来抢座位,右边的风又把 左边的风两掌推出去,我们观看无形泼妇的打斗。   
  没有什么可怕的,没有什么比你不在我身边而我即将失去你更可怕。是你让我明白自己的尊贵,我配爱 你这样的倾国倾城的男人。我也随之价值连城。我只想尽我所能的对你好,就算我的爱总是有去无回那也不 要紧。如果不够好,请你不要嫌弃我。   
  当你美得令我耳晕目眩,我开始预感你的命运多舛。我惊恐有一天你受不了苦难,贪图享乐,会拍卖出 售自己。我怕你卖不了好价钱受委屈,又怕你开出天价我购买不起。   
  如果你会死去,我要吻你、干你,我会咬伤砍伤自己,你得什么病,我也要得什么病,你哪种死法,我 就挑哪种死法。   
  如果我要死了,你会不会这么对待我,有你陪葬,我的坟墓就是世界上最金碧辉煌的坟墓,胜过皇陵。 所有的盗墓者都要千里迢迢来一睹芳容,瞻仰我。     
第三十八节  
  我是在瘟疫中长大的,毒素滋养着我。十七年,我遇到过多少场瘟疫,你能想像。瘟疫是我的年轮,当 我的生命像陀螺那么飞旋,它们就是我奇丽绚烂的花纹。   
  每一次群体的恐慌,天然的、人为的,我都称它们作瘟疫。随手抓来的都是瘟疫。   
  我遇到一九九零、九六、九七的巨大洪水,我在床上玩耍,它涨到了床沿,整个床快要浮起来。洪流把 屋顶一张一张揭走了,连梨水河好几个水塔也被折断了。生死不详、下落不明的猪、狗、家具顺流而下,我 在水中踩到了蛇,可是它比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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