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失踪了几十年,再次看到他,他成了市里知名的高寿老人,为了做一个平安是福的专题片,电视台还 出重金邀请了他。
子弹进去之后她的尸体开始没有流血,用车拖回来时受了颠簸,两股血从两片肺叶的中心挤了出来,在 腹部流成一个X。他挨着死去的母亲,看见那两条血,怀里抱着两个预备给她擦洗身体的热水瓶,跌跌撞撞 的。
他说到这个时龇牙咧嘴地对我笑了,他的眼睛里晃荡着一朵一朵火光,像一片一片渔火。
年幼的我觉得这个笑容很不应该,要知道孩子是最容易大喜大悲的,他这个笑容未免太肤浅、太敷衍了 。
我突然害怕子承母志,志气小到为母亲自费出版她狱中的自传,大到杀光天下所有的婊子。我觉得后来 的我人身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以我们当年的交情、以我当年对他的倾听,他会不会日后放我一马。
我见过比他还冷漠的孩子,四十四中的时候,有个女孩子,他父亲死了。没死之前,靠给死去的人吹唢 呐听来维持生活。到她家里,他总是给我出谜语让我猜,阴森森的,有很多花脚蚊,毒气大,一咬一个鼻子 的包,痒上一个星期。我从来不敢久坐。她一家租别人的房子,厕所都没有,屙尿屙在罐头瓶里,傍晚拿出 去倒。我去她家里玩,她家里没有杯子,我差点用了窗台上的罐头瓶子装水喝。
她家里总共只有三双鞋子。她母亲走亲戚首先要到学校里换走她今天穿的皮鞋,她上体育课还要找到同 校的妹妹换走球鞋。她母亲接着得癌症死了,也可能是自杀。我们班上凑钱买了只花圈去看望她,我觉得她 一点也不难过,蹲在屋子中央津津有味地试穿她母亲遗留下来的一双鞋子。表情很甜蜜,现在归她安心穿了 。我觉得买花圈的钱用来给她买双鞋子还更实惠些。
第四十四节
在梨宾上课的汪老师杀害了在敦梨上学的学生。简述起来就是梨宾老师杀害敦梨学生。两个对手学校的 矛盾越来越剧烈,不共戴天。敦梨小学在舆论中迅速站了上风。很多孩子当场就转到了敦梨去。我也很想转 学,学校要是走得只剩下我一个人了,就算没有得罪老师,万一老师发瘾了,不杀我杀谁啊。可是转学又要 一笔花销。一提到钱我家里人就决口不提,根本没有考虑过我的恐惧。
我逃了几次学就是在这个时候。我走出校门又不愿意走太远,一个人走到校门口的两个大石狮子面前, 通过用各种路线的足迹围绕狮子的游戏来打发时间。有时候是走大圈子,把两个狮子都围起来。有时候是分 别走两个小圈,把两个狮子各自围起来。有时候在两个狮子之间走成一个八字。
我是一只还算伟大的蜜蜂,碰到了过量的花蜜,一个人独吞不完,思想上斗争了好久决定邀同伴再一同 前往。跳完了圆圈舞,又跳八字舞。把眼泪揩在腰上就像把花粉擦在腰上。
我们班主任一走出校门看到我,眼泪都快出来了,她抚摩着我,后悔没有在班上重用我,仿佛告诉我学 校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再杀也不杀自己本校的。汪老师的确是这么做的,难道她还具有极高的集体荣誉 感。
中途转回来几个学生,因为持这样的逻辑,叛变自古都没有好下场,万一原校变本加厉,不是正好拿自 己开刀。
到了今天,你要是有兴致参观完两所小学,在椭圆形的花坛边站一站,你会发觉梨宾的师资已经远远超 过了敦梨。由此你会疑惑怎么可能。明明局势已定了,究竟是谁出世力挽了狂澜。我知道你当时并不在场, 你费劲脑汁,打死你都猜不出这个人来。这个人竟然是敦梨的王校长。
一个人再怎么蠢,也不会蠢到营救已经置之死地的敌人。首先要排除梨宾的校长贿赂敦梨的校长这种可 能,他们根本没有共同利益可言。除非敦梨的校长即将调任为梨宾的校长。人都是往高处走的,这种可能也 就排除了。
堂表说她在敦梨读书的时候,王校长绝对没有这样,他很随和,和学生打成一片。他有一门特长,是两 个小时织出一条围巾。他有一次试穿过女老师的格子冬裙,他尖起小拇指说话,当然这是为了调节气氛取悦 大家而做的。
他堕落是后来的事。
堂表的祖母重病之后,端午节堂表代替她去敦梨小学参加员工聚餐,王校长就坐在她的对面,用牙签戳 牙齿,吓跑了一桌人,他还敢出来吃饭,真是厚颜无耻。
堂表告诉我王校长吸精的时候,当时大庸城里正流行一种喜宴,就是在菜上面撒上金粉,以示富贵。我 把二者混为一谈。堂表认为我是故作天真。但是她还是忍不住给我讲解,吸精就是吸食精子。
她具体演示了吸食这一动作,她找来一根吸管,拿起我桌上的一瓶苹果汁,动作过于夸张,吸得咕噜咕 噜,嘴巴砸得吧咋吧咋,像是狗吸食骨头的髓、鬼吸食人的脑浆。
眼看着快要吸食完了,我受不了了,对她说给我也吸食一点。
王校长和堂表的母亲曾经是教友,究竟是在哪种教派里遇见的,也说不清楚。
我的二伯母信仰诸多,练过气功、中功,菩萨也拜,上帝也跟。众神也懒得为争夺她而翻脸。她没有脱 盲,天天却背着一本精装《圣经》行走,发展教徒。她如今还信得好好的。
那么王校长极有可能是中途入了邪教,相信起吸食米青。液可以美容、养颜、益寿、延年这一套。
他主要把米青。液提供者定在五六年级的体育生当中。这些体育生发育完全,也该是时候产生得出精子了。
他交代总共吸了二十几个人,具体吸了多少回不清楚。
穷人家不懂事的孩子还以为被校长召见了、宠幸了。
只有一个局长的儿子被保姆观察出来不妥了。保姆一般都是少女,局长的儿子年纪也不小,干吗由她观 察出来。再说王校长应该调查一下学生的家庭出身,局长的儿子也敢动。据说主要是往器官里面吹了冷气进 去,又不是什么乐器,干吗吹来吹去,导致人家肿成老黄瓜那么大,还伴随着低烧。
不过王校长是劳模,只好认为他是操劳过头神经错乱了,免去了判刑,市医院开出证明,送进了精神病 院。
当家长们发现只有在敦梨小学上学才会断子绝孙以后,孩子们又源源不断地回到梨宾来,还迎来了更多 的学生。
就像一阵神秘的旋风刮走了我们的牛羊,良心发现,归还了我们的牛羊还不止,把别处的牛羊也搜刮来 了。
我记得我们诗歌朗诵大赛我朗诵的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我们校长决策果然英明,把汪 老师的宣判大会争取到我们学校的操场上来开,我们花了一天时间拔光了操场上半人多高的草,校长在大会 上当众宣布开除汪老师儿子的学籍。这下家长们可以放心了。
老师分给我们一些传单,让这个大快人心的消息散播出去,每人负责自己家附近。我带领几个同学在西 门西的每个电线杆子高于我们头顶、恰好和成年人的目光平行的位置贴上。我们书包里背着几块砖头垫脚, 有的同学还投入得要拿我们做数学题的小尺子量一量,便于市民观看。
我看见汪老师的儿子跟在我们后面搞破坏,我们贴一张,他就用指甲沾了口水一点一点地刮。刮掉他母 亲的姓名。刮了又怎么样,谁还不知道啊。
敦梨小学在这场斗争中元气大伤,一蹶不振。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看到他。
当我假期回到我祖母的家乡,在汽车上经过那片竹林,我仿佛看到刀光剑影,伴随的是霍霍的声音。我 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在竹林里修行。有一天一个似曾相识的无名杀手走向我,一剑刺死我。
他对我说,在这之前,不知道他已经杀害多少个婊子了。我是最小的一个。
第四十五节
市区还是老样子,行人稀少了些,小贩有增无减。生活远比生命更要紧。鲜花一大桶一大桶地摆在路上 ,葵花的花盘有我的笑脸那么大,人行道上撒满了刺鼻的醋酸铅消毒水。
我们回到他的房间里,我把热水瓶里的热水倒光了,打了三分之二的自来水,吹几口二氧化碳进去,反 应完漂白粉,把葵花一支一支从玻璃纸里剥出来插好。
我们并排躺在床上,他的内裤里像插了只啤酒瓶,我看着看着,开始软弱无力。我成了我祖母炖的猪蹄 ,骨头仿佛被剔光了、熬溶了。我自己开始打湿自己的身体。我试着把一条腿搁在另一条腿上,我的腿间仿 佛夹了丝绸,这条腿马上滑了下来。
你赏心悦目的脸刺得我不敢睁开眼。
我连跟他合影都没有勇气。
他的舌头抵着她锁骨形成的坑。他们身上的草纠结成一团。他的宝贝在她的花蕊上轻轻地拖挂,一种奇 异的痒追着她咬。
一只蜜蜂踏在一片花瓣上,又纵身一越,跳到另一瓣上,露水也被筛下来几颗。从野外归来,一颗苍耳 夹在毛衣里怎么也找不出来。只是痒、痒。她的每一寸肌肤都紧绷起来,每一道褶皱都被扯平。
它在她门口摇头晃脑了好半天,破门而入。他猛然投身到她的旋涡。
小时候我们在柔软的沙地上插一根坚硬的竹竿,三分之一露在地面上,形成一个柄。我们开始顺时针圆 弧形地摇动它,竹竿削去沙,沙地上出现一个漏斗,我们换一块地面,又插进去摇,又出现了一个漏斗。
越来越多的漏斗。
我们往漏斗里灌水。
落花流水的旋涡,时间洪流的旋涡。
他在洞口朝洞内甩动长长的铁皮鞭子探路,他听见鞭子砸在岩石上响亮的声音。他的鞭子伸进去,分成 了五股,吸附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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