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孝伯首先将杨坚和云阳宫的元孝矩纳入了调查范围。杨坚虽然在忙着宇文邕的丧事,但他心中也明白,他作为宇文邕的随行最亲近的人,对宇文邕的死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他的不安从路上宇文邕将他支走单独与宇文孝伯谈话就开始了,现在越来越强烈。
太子宇文斌(贝)终于登上了大德殿上的权力的宝座,他得意极了。过去所有压在心头的不安一扫而光。他看着殿下低头垂手的周国大臣们,心中在想着过去那些说他坏话的几个人:那个战功显赫的齐王宇文宪竟然没来,这不是蔑视他宇文斌(贝)吗?就他还想与朕争皇位?王轨跑到徐州当总管去了,就算你跑到天边我也要抓住你;还有谁说过我的坏话,我都不会放过他。对了,宇文斌(贝)突然想起了郑译。自从上次郑译丢失毒药后,一直装病在家。
“宇文孝伯,下诏,超拜吏部下大夫郑译为开府仪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即刻上朝,与众大臣一起议事。”
宇文孝伯一想到这个郑译就烦:这是这个郑译一直教唆宇文斌不干好事,不能让他再来宫中为害。
“陛下,先皇临终前曾要臣尽心辅佐陛下,像郑译这样的人不可受到如此重用。请陛下三思。”
“宇文宗师,你当朕还是昨日的太子,朕现在可是大周国的新皇上了。你就下诏去吧。”
“可是……”
“可是什么?我让你去下诏。”
装病在家的郑译得知宇文邕去世的消息后,就知道自已的机会来了。宇文斌(贝)只不过是个无德无能的酒色狂徒,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他的话新皇帝将言听计从;郑译将成为这个国家的无冕之王。
郑译从家中气喘嘘嘘地赶到宫中,站在大臣们中间,开始参与国家大事。
宇文孝伯宣布完太子宇文邕的遗诏后,马上安排皇帝的丧事。宇文邕的尸体放在宫中的前厅;满宫一片悲凉。然而,宇文斌(贝)却高兴得很,他甚至想笑:昨天他还在为自已的废立而提心吊胆,想不到今天他就成为这个国家的最高元首。
宇文孝伯已经将云阳宫封闭,所有人等,一律不得外出,等侯调派。杨坚他也派人监视起来,只要新皇上一声令下,他就着手调查宇文邕的死因。
宇文孝伯跟在宇文斌(贝)的后面,找机会与新皇上商议这件事。宇文斌(贝)正在宫中转来转去,郑译一溜小跑向他走来。
“恭贺我皇荣登大极。”郑译讨好地说。
“郑译,先皇大殡在行,不许你如此放肆。”宇文孝伯怒斥郑译。
“宇文宗师,不许你这样。先皇大殡又怎么样,他不就是一个死人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嫌他死得晚了呢?让我担心受怕这么长时间。”
“陛下,您怎么这样说话?他可是您的父皇啊。”
“父皇又怎么了,你看。”宇文斌(贝)掀起自已的衣服,露出背上、胳膊上、脚上的伤痕。
“这些都是这个死鬼打的。朕就要说,他死得太晚了,要不他迟早也要打死朕或是废了朕。”
宇文孝伯不敢说话了。他站在一边。
宇文斌(贝)看着宇文孝伯:“宇文宗师,你要有什么话要说吗?”
“臣曾在路上得到先帝口谕,让臣严查云阳宫的警卫和随行的亲信。先皇怀疑有人暗害他。”
“我看这事就免了吧;弄不好又是一场大屠杀。”
“真相不查清,先帝死不瞑目啊。”
“朕让你别查你就不要查了,你下去吧。”
“是。”宇文孝伯退下去了。
宇文斌(贝)看着宇文孝伯远去的身影,冷笑着说:“还查什么,如果真是有那么个人,我还要奖赏他呢,这个呆子。”
郑译看着宇文斌(贝)说:“就是,如果先帝不去,那有我们出头的日子。”
宇文斌(贝)看了看满宫一片凄惨的哭声:“真悔气。对了,郑译,你现在是朕的开府议同大将军,内史中大夫了,以后朝中的事你要为朕多多谋划。”
“是,陛下,小臣愿为陛下肝脑涂地。”
“去,把宫中的所有宫女都给我召来。”
“陛下,现在是先皇帝的大行在殡,这样做恐怕不妥吧?”
“有什么不妥?我是皇上,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再也没有人能管了,谁也不敢管了。”
一会儿的功夫,宫人们都被召到新皇帝面前。宇文邕在时,宇文斌(贝)酒不敢沾,女人不敢乱来,压抑得太久了。宇文斌像一头刚从笼中释放出来的野兽,狂暴地在几百名宫人面前走来走去,他用手一下指了六名宫女。
“你、你、你、你、你、还有你,今天留在朕身边,陪朕”。
黑夜中,宫殿一片黑寂无声,只有值更的邦子声在夜空中格外响亮。穿透了层层黑夜,在宫廷四周回荡。
元孝矩和宇文述惴惴不安地等待着。宇文孝伯早已下达了一道命令,让他们这些人在云阳宫中待命,并且特别强调,不准外出。如果新上任的皇上想治罪的话,他们这些人都将被处死,作为宇文邕的陪葬。在鲜卑习俗中,这叫“伴死。”然而,没过几天,新皇上的诏令下来了,撤消调查令,他们可以随各自的部队回家了。
襄阳公主她作为宇文邕的妹妹,不相信宇文邕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还听说宇文斌(贝)撤消了调查令,她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她想找个机会带着窦诗雅去宫中,找宇文斌(贝)谈论自已对宇文邕死亡的看法。
过了几天,周国的君臣们聚在大德殿上,为宇文邕的后事作最后准备。
宇文斌(贝)几天都没睡好觉。他像一头疯狂的野兽,在后宫折磨着那些宫女们。然而,他自已也折腾得精疲力竭,连上朝也打不起精神。大德殿上,精神疲倦的宇文斌(贝)听着众臣们在议论他父亲的谥号。
这时,太师李穆从大臣中站了出来:“我们经过商议,认为还是谥号为武皇帝合适,庙称高祖。”
宇文斌(贝)不解地问:“这谥号总得有个说法,为什么叫武皇帝,而不是其它什么呢?”
李穆说道:“按照汉书古时帝王将相或达官贵人,死时按其生前事迹,评定褒贬,给予一个称号,叫做”谥法”。《逸周书谥法解》:谥者,行之迹也。其美称有:慈惠爱民为’文’,克定祸乱为’武’,尊贤贵义为’恭‘,安民大虑为’定’,辟地有德为’襄’,慈惠爱亲为’孝’,令民安乐为’康’,布德执义为’穆’,昭德有劳为’昭’,布纲治纪为’平’,猛以刚果为’威’,辟土服远为’桓’,柔质慈民为’惠’,胜敌志强为’庄’,有功安民为’烈’,恶称有:‘去礼远众为’炀’;乱而不损为’灵’,杀戮无辜为’厉’,壅遏不通为’幽’。
先帝沉毅有智谋,开始时因为晋公护专权,一直隐忍。当他设计诛杀宇文护之后,才亲理朝纲。他克己励精,日理万机;用法严整,号令恳恻;群下畏服,莫不肃然;他明察秋毫,赏罚分明;生活简朴,身衣布袍,宫中都是睡觉只用布被,无金宝之饰。凡宫殿华丽的,他都下令撤毁,改为土阶数尺,不施栌栱。而那些雕文刻镂,锦绣装饰铺张浪费的,全部禁止。后宫嫔御,不过十余人。为了一统天下,他总是锐意改革,与士兵同甘共苦。在校兵阅武时,亲自步行山谷,那都是一般人所不法承受的。臣记得在平齐之战中,先帝见军士有光着脚的,先帝亲自脱下自已的靴子让这位军士穿。每当宴请将士时,先帝必亲自执杯劝酒,或亲手赏赐有功之臣物品。每次征伐敌国时,先帝都能亲临一线。性格果敢,能断大事,所以能得士卒死力,战争中总是能以弱制强。破齐之后,先帝更是雄心大志,扩张军力,准备在一二年间平突厥、定江南,完成天下一统的大任。因此,众臣的意见是先帝的谥号为‘武’。”
宇文斌(贝)不耐烦地说道:“又是你们汉书的一些破规定,真讨厌。好了,我累了。你们看着办理先皇的后事吧。”
宇文斌(贝)打着呵气退到宫中,正碰上来找他的襄阳公主。这襄阳公主可是宇文斌(贝)的亲姑姑,再加上窦诗雅几次解救过他。宇文斌(贝)对她们母女俩格外亲近。
“参见皇上。”窦诗雅远远地向宇文斌(贝)问侯。
“哟,是诗雅,还有姑姑。你看诗雅,我们俩还用客气,以后还叫我哥就行了。你们俩来干什么?”
“先帝无故去世,听说临终前还特召宇文孝伯面授机宜,要求调查死因。你怎么就撤消了调查呢?”襄阳公主问道。
“姑姑有所不知,父皇身体这几年一直不太好,前年打齐国时也是差点病逝在征途中。这次病逝在路途中,也不能看作是有人陷害。再说了,这随行的将士有几千人,你说我怎么调查,弄不好又是一场大屠杀。”
“可以先从接触过先帝的人查起,就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姐姐有所不知,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查父皇的死因,而是要稳定局势。待局势稳定后再查不迟。”
这时,郑译又一路小跑过来了“哟,这不是襄阳公主吗?还有诗雅。你们家里人说话,小的先下去了。”说完郑译想退。
“慢着。”宇文斌(贝)拦住郑译,转过头对襄阳公主说道:“你们先下去,待朕稳定住局势后再调查此事。好吗?”
“好吧。”襄阳公主也不好再打挠,带着诗雅走了。
宇文斌(贝)看着襄阳公主母女走远了,转过头来问郑译:“我们该怎么办?”
“现在最大的隐患是齐王。”
“你能否设计将齐王除掉。”
“小的不敢,一来,小的只是一个内侍,手无兵权,二来,小的没这个威望。弄不好会激起大臣们的反对,陛下您也下不了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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