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这就有人沉不住气了。”尹宗成不屑地哼了一声“我今天就实说了,我尹宗成在这朝中只服一个人,那就是萧元帅。这仗是跟着萧家老子打的,血是跟着他萧家老子流的,如今这局势有了逆转,眼看着西苗地界的势头弱了,偏偏有人这时候出来兴师问罪、坐享功劳。要不是萧元帅压着,我尹宗成第一个掀了这张桌!”
“仗是你们要打的”夏轻尘不以为然地说“我早就下了手令,让大军退守初夏城。是你们贪功恋战,拖延至今。这血是你们自己放的,命是你们自以为是弄丢的,西苗地界之所以势头弱了,是被这严冬的霜雪冻的。开战至今,你们一场胜仗也没有打过,还敢在我面前提‘功劳’二字,真是让我失望透顶。”
“这……”
“尹将军,算了……”段兴低着头说道“不管是什么缘由,段某治下不严是事实。恳请国师将这三名人犯交予末将,回去以军法处置。”
“那段老将军自己呢?”
“什么?”
“知道自己治下不严,认个错就算了吗?治下不严,当受鞭刑。如今军中我是主帅,依军法,判你鞭笞一百示众。”夏轻尘一抬头“来人,将段兴推上城楼受刑,以肃军纪……”
“黄毛小子你别太过分——”尹宗成恼火上前,指着夏轻尘破口大骂“别以为你罢免了萧元帅就能号令三军。你是怎么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大家都知道,告诉你,萧家老子就算现在打不了,萧家军也不会听你的指挥,你门儿都没有!”
“尹宗成,你好大的胆”夏轻尘怒上眉山“今日不将你治罪,我还如何在军中立足。来人,将这个以下犯上的狂人给我推出去,挂上城楼鞭刑示众!”
“夏无尘,我CAO你MA!”尹宗成被五花大绑拖了出去“老子不服!老子不服!不服——”
“大人,大军士气低下,此时处罚将领,恐怕军心动摇啊。况且段老将军年事已高,请大人念在他过往战绩显赫,从轻发落……”喧嚣远去之后,萧允走到夏轻尘身旁劝道。
“你还有脸开口!萧翰无视我的命令,你也跟着无视,任由他意气用事。战不能击败敌人,退不能保全兵将,连命令也无法确保施行,要你何用!”夏轻尘猛地一脚踹在他小腹的铠甲上,不料却因此牵动了肋下伤口,痛得叫了一声。
“大人……”萧允关切地上前,不料面前人影一晃,皌连景袤已经挡在了他的前面,先一步扶住了夏轻尘:
“下去。”
“是……”
萧允退下堂去,皌连景袤就屏退了杂人,只留张之敏和重居正在屋内,替轻尘检查伤口、重新包扎。
“你身子虚,就该歇着,何必一睁眼就发这么大脾气。”皌连景袤叹了口气“萧允说的有理,这个时候处罚将领,会令军心更加涣散。”
“你也想指责我吗?你是不是也觉得一两个民女被QJ是理所当然的事?”夏轻尘在他怀里抬起眼来“他们是来打仗,不是来度假的,打仗就应该艰苦。”
“轻尘,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正常的男人,在打了败仗,又眼见敌军有女人来慰抚的时候,一定会想家想女人,想要找个地方发泄。”
“是吗?你能理解他们心情”夏轻尘冷笑一声“因为你也是一个正常的男人,你能够感同身受是吗?”
“你这是什么话?”皌连景袤愕然。
“你一直都是一个正常的男人,只不过不小心爱上了我。我可以三个月不碰女人而不发情,就因为我是个不正常的男人,我只能跟男人在一起,是这样吗!在你心里,也跟尹宗成一样看我的是吗!”
“轻尘!你是怎么回事?”皌连景袤打断他的话“我们好几个月没见面了。约定的三个月过去,你一个解释也没有。我知道你分不开审,所以我这样默默地等,好不容易等到见面,你又是伤又是中邪的,现在好不容易醒了,你怎么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皌连景袤看着他,艰难地吐出了卡在嗓子里很久的那句话“九叔在梦里对你说了些什么?”
“你说什么?”
“在你醒来的第一刻,你口里喊的,不是我的名字……是九叔。”皌连景袤受伤地说。
“什么……”夏轻尘猛地一愣,不知所措地僵在原地。
“爷……大人刚刚苏醒,不宜激动。还是改日再说那些事吧……”重居正端着纱布药水在一旁劝道。
“你无聊!”这时,夏轻尘回过神来,指着皌连景袤说“你就为这个怀疑我、跟我吵。你也不想想,我弄成现在这个样子是为了谁。还不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们皌连家的天下!”
“轻尘,我并不是怀疑你,我只是……”
“你现在是要来追究我失约的事情、要向我刨根问底了是吗?好……敏之、居正,你们俩先出去吧,我今天就把话跟他说清楚!”
“轻尘,别这样,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像是变了个……”张之敏试图劝解,却被他强硬的态度给逼得无奈,只好带着重居正退出门外。
“好了,现在只剩咱们了,你喘口气慢慢说吧。”皌连景袤看着门扇关上,叹着气转过身来。一回头,却见夏轻尘神色一变,手指放在唇上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朝着门外嚷嚷了两句:
“说就说,我是梦见九王爷了,可那又怎么样,他离世多年,就算梦见了又能如何。你和他是叔侄,你要怀疑当初就别抹了他的污点啊……”
“轻尘,怎么回事”皌连景袤看着门外的影子渐渐走远,立即坐到他身边,压低了嗓子问道“出什么事了?”
“啊……”夏轻尘一下钻进他怀里,发抖地喘着气“累死了……我就快撑不住了……就怕一闭眼,就这么睡着了……”
“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的魂儿被人给偷偷换了……”皌连景袤抚摸着他的后背“到底什么事需要闹成这样?”
“阿袤,城中有叛徒。”
轻声的话语入耳,皌连景袤的眼中闪过一瞬间的惊讶。他扶着夏轻尘,神色陷入迷惘。
第九十八章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赫炎苍弘为何会如此确切知道我入城破防的准确时间与方位。最初我以为是有人出卖,但后却来在暗查中发现,事实竟然是,城中根本就没有收到我的飞鸽传书。”夏轻尘贴在皌连景袤耳边上说。
“你曾用飞鸽传过书函?”
“看你这反映,此时事不假了。我今天一早让神策军统领小心地问过了,我那两封写着入城时间和应战方式的急报,的确没有被信鸟传入城中。”
“也就是说,你到来的消息,是流落敌营之后,再由敌军有意知会我们的。目的是让我们接应,然后在城外一网打尽。”皌连景袤的神色凝重起来“这个人不会是寻常士卒,必定是参与决策之人,而且,是极为可信之人。因为只有这样,他说出的话,才会顺理成章不被猜疑。会是谁呢……”
“我到的那天,是谁告诉你,我入城的确切时辰和方位?”
“是……”皌连景袤犹豫着“是敏之……”
“是他?”夏轻尘眉头皱了一下。
“你怀疑敏之?”皌连景袤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这不可能。轻尘,敏之他绝不可能。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他没有理由背叛我。”
“被从小相伴的人背叛,你已不是第一次了。咱们最初相见的时候,谋反弑君的沈崇,原本不就是和张之敏、萧允一起做你伴读的人吗?张之敏的大师兄和阮洵现在是江湖兄弟,阮洵的情人是赫炎苍弘的亲弟弟,他们若真的被拉拢了过去,我也不会吃惊。”夏轻尘轻描淡写地说道。
“敏之和沈崇完全不同。沈崇好胜心强,可敏之不会。”皌连景袤摇着头“他们三人里,他是最忠于我的。即便你此刻说萧允叛变,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吃惊。不可能,我不会看错的……”。
“哦,是吗?可是你经常看错人啊。”夏轻尘翻了个白眼“我告诉你吧,这世上所有人都有可能叛变,但是唯独萧允不会。即便是我也叛变了,他还是会守在你的阵营里,直到最后剩他一人。”
“这又是为何?你好像忘了,他已经背叛了对我的忠诚。”
“那只是在面对我的时候……放心吧,他永远不会投靠第二个主上。因为他觉得自己欠你的。他欠你的,就会想方设法用自己来偿还,结果越还就欠得越多,越欠就越是想要还清,还来还去,最后怎么也还不清,他就会把自己的命给你了……他就是这种人。”
“轻尘,我是否也该怀疑说出这番话的你。因为相比之下,你才是这场战争最大的变数。”皌连景袤扣住他的下颌“比起他,你有更充分的理由背叛我,不是吗?”
“你指赫炎苍弘?”
“这世上除了他,还有什么原因能让你离开我……”皌连景袤苦笑了一下“可悲的只有我,就算真的到了那一天,你已站在了敌人的位置上,我还仍是相信你爱我……”
“阿袤……”夏轻尘垂下眼睛“为什么?如此怀疑,为何又偏要选择信任?”
“你不明白。而我却知道你为何想不通”皌连景袤摩挲着他的脸“因为你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我也同样。只不过,你选择去得到,而我选择了付出。所以你永远也无法明白,‘心甘情愿’是一种怎样的心情。”
夏轻尘一震,只觉有一块什么堵在嗓子里,心头闷得慌。他轻轻地抬头,在皌连景袤的唇上碰了一下,哑着嗓子说:
“你现在可以暂时相信我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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