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我得回家问问你妈,她要是同意,只要你能考上一中,我就给你买。”
杜毅的话不无道理,作为一个吃过文化亏的人,杜建城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落后在起跑线上。
自己这么辛辛苦苦赚钱还不都是为了孩子,就算电脑再贵,只要儿子有需要,他是眨都不会眨一眼的。
关键是,他在家里没有话语权,一切唯老婆大人的话是从。
因此,就算他有心,在不知道老婆大人的意见前,他可不敢给杜毅肯定的答案。
“那还是我回家后自个跟妈说好了,你不行。”
杜建城这人一点原则都没有,惧内到男儿膝下无黄金,老妈让他晚上别上床,他绝对是乖乖到沙发上躺一夜。
这样的老头,杜毅可不指望他能说服老妈,想着在经济上一向严苛的老妈,可没那么容易答应买电脑,他决定亲自上阵。
虽说惧内是事实,但被自己儿子无情揭穿,杜建城的脸色就有些难看了。重重一拍人小鬼大的杜毅脑袋,他嚷嚷道:“什么叫我不行,你个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对我用激将法!”
“你说是激将法就是激将法吧,反正我自己回家会和妈说的。”
老爹啊,我真没用什么激将法,就是二十六岁了,看得明白。心中这般想着,杜毅嘴角一咧,暗暗发笑。
第004章 最大的幸福
和杜毅说着话,不知不觉间,杜建城已是被杜毅送着,到了自己停到清河镇中一号教学楼后方,停车棚里的自行车前。
从口袋里摸出车钥匙,正准备将手里的画册,扔到车篮里去开锁,忽的想起了什么,他打开画册,快翻了几页道:“话说回来,你这画功有长进啊,是不是到哪偷师去了?”
“哪去偷什么师,就是用了点心。”
即便长久不动笔绘画水平有所生疏衰退,但经过高中以及大学数年的专业化绘画培训,杜毅现在的绘画水准,还是要比十五岁时的真正水平,来得高出好几筹。
会被丹青水准不赖的老头,看出水平差异,他一点也不觉得奇怪,但造成这一状况的真实缘由,他显然没法坦白给老头知晓。
“虽然上课画画不好,但画得确实不错。”
随手翻看了几页,感觉杜毅这素描水准,和他相比,隐隐已经有过之而无不及,杜建城十分欣赏。也顾不得刚被王慧娟教训过,这种时候夸杜毅画得好,明显不合时宜,他还是忍住开口夸了句。
“那你能不能把画册还给我?”
画册没毁能被老头带回家,这对杜毅来说,已经是很好的一个结果。可心念着早日完成整幅三国杀卡牌,他还真有点奢望老头能把画册还给他。
到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让自己把画册还给他,杜建城对自己这儿子,真是无语至极。
收起那份欣赏之心,爽利地合起画册,一敲杜毅脑袋,他翻了个白眼道:“想得美你,这几天,你就给我好好学习。能给你画画的时间还很长,但中考已经没几天了,就算你有信心考上一中,这些天加把劲总没错。画册我会帮你保管好的,中考完了再还给你,其它时间你就不要想了。”
“哦啦,随你了。”
眼看着拿不回画册,杜毅心中有些小失落,但也仅仅是小失落。
只要已经画好的画还在,画册他大不了再买一本,反正他房间里的储蓄罐里,还有些积蓄,虽然不多,买本画册,还是绰绰有余的。
杜毅的轻率回应让杜建城心生警觉,总觉得杜毅心中有小算盘,他用力一捏杜毅的肩膀,沉声道:“你小子,可不要打什么,再去买本画册,继续画画的心思。要是你们老师电话,又打到家里来,我不收拾你,你妈也会收拾你。你总不想你老妈把你的零花钱,克扣得一分不剩吧,到时候可别哭哭啼啼地来找我要钱,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的。”
“绝对没有那种心思,你放心。”
真没有么,杜毅微微一努嘴角,窃笑着想:怎么可能,谁也阻止不了,我这颗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一往无前之心!
……
目送父亲微弓着身子,蹬着自行车缓缓离去,就好像内心里,也有什么在渐行渐远,杜毅忽然生出一种空空荡荡的感觉。
他蓦地想起前世高二那年,他和母亲,因为他放学后,老跑到网吧上网打游戏的事,大吵一架。
然后,怒气冲冲的他,夺门而出,骑着那时已经成为他专属座驾,破旧到一骑动,就会发出“锵锵”响声的这辆自行车,在身后母亲“小毅回来,快回来”的呼喊声中,决然飞驰而去。
那时的风吹向何方,阳光又大概灿烂到什么程度,杜毅已经完全不记得了。
他只记得在脑门充血一意孤行地骑出了三十多里路后,他身下的自行车,随着一声难听到刺耳的链条断裂声,寿终正寝。
猝不及防的他从自行车上摔下,然后满腹毫无道理的委屈,顿时上涌成了难以自抑的嚎啕,有那么一瞬间,他恨母亲入骨。
杜毅已经不太愿意去回想,当时的可笑的自己,有多狼狈和幼稚。
但他永远无法忘怀,扔掉已成累赘的自行车,只身沿着省道折返回清河时,那一段遥远到似乎永远都看不到清河的路,他走得有多心酸。
他更无法忘怀,当父亲骑着从邻居家借来的摩托车,在晚霞已然染红大半个天空的黄昏,从远处渐趋拉近时,他的内心是多么的惶恐又欣喜。
那时父亲愤然甩出的一巴掌,仿佛跨越了时光,回溯而来,乍然在耳边响彻,烙印出右脸颊的疼痛火热。
摸了摸倏忽发烫,甚至好像还有那么些浮肿起来的脸颊,感觉到有什么在内心深处,猛的滋长开来,一刹那就将所有空荡都撕裂、填满,杜毅朝着父亲远去的身影,奋力地挥了挥手。
不是告别,而是迎接。
久违了,幸福。
多少年的背井离乡形单影只之后,他终于又回到了家的怀抱。
而重生,就好像那时父亲的一巴掌,将他再度抽醒。
是再度。
因为那时坐在摩托车后座,抱着父亲的腰,埋头于父亲背后,回到清河的杜毅,曾经清醒过。
那一晚,心中还驻留些慌乱的他,蜷缩在暖洋洋的被窝里,回想着白天的经历,暗暗哭泣时,曾咬牙抹泪告诉自己,以后再也不做那样的蠢事。
家永远是最温暖的地方,不管做错了什么,家都会包容,不管受了什么委屈,家都会抚平。
疼爱也好,责骂也好,那都是父母关心爱护他的方式,他们的一切所作所为,都只是为了他能够一帆风顺地通往幸福。
而家本身,其实就是最大的幸福。
他在那晚,发誓接下来的一生,他要尽可能地守在父母身边,可最后,他还是迷失在纸醉金迷,对奢华的盲目向往中。
明明可以在清河所在的浙省上大学,却偏要背井离乡爱慕虚荣地远去更为繁华的申市。
大学毕业时,也明明有机会回浙省工作,他也还是毅然选择了,看上去工资更多那么一些的申市公司。
如今回想起来,那时候看似高明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选择,全都愚蠢透顶。
惨烈的教训,来不及幡然醒悟,就已经定格成了结局。
但还好人生翻了篇,上天格外开恩地让他重来了一次。
这一世,杜毅依然会去追逐那些繁华,但绝不会再被繁华蒙蔽双眼。
因为,此生,他有信心将繁华拿捏于手中,而不是被繁华耍得如没头苍蝇般团团转。
他在哪,繁华就在哪,他在哪,光辉就在哪。
同样的,他在哪,家就在哪,幸福就在哪。
第005章 夏小麦
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日,杜毅用姨夫办公室的电脑,完成了整套三国杀卡牌的精校和打印排版。
这意味着,杜毅自身创作的第一套三国杀卡牌,距离出炉,只差打印塑封,一步之遥了。
这套卡牌,结合了水墨和工笔画风,粗犷之中不失细腻,风格和前世三国杀卡牌相似,但卡牌形象,绝大多数已经很不相同,更符合杜毅自身的审美。
虽说其中瑕疵难免,但就外观的华丽程度而言,杜毅觉得,足以吸引到青少年群体的注意力。
03年,u盘还是难得一见的小众奢侈品,杜毅只能将整套卡牌刻进光盘里,然后带着光盘,骑上那辆今世应该不会再被他遗弃在省道上,不知何去何从的自行车,寻找起能够提供卡牌彩印塑封的打印店。
清河是个不甚发达的县级市,市区不大,花了两个多小时,快找遍了整个市区,杜毅都没能找到,有提供塑封服务的打印店。
直到变通思维,找上了一家主营广告制作,外带打印副业的广告店,他皱起的眉头才得以松开。
不过,一个难题刚下心头,另一个难题又上眉头,那就是以这家广告店,彩印外加塑封的收费标准,合计一算,一副完整卡牌,需要花费大概36元。
这是一个惊人的价格,因为前世一副包装精美,附带些小赠品的标准版正版三国杀,售价也就在20元左右,遇上促销打折,更是能便宜到十五六元。
36元的成本价,比原售价要高出将近两倍,还是在生活水平比较低下的03年。
如此高昂的价格,相信就算三国杀再好玩,也不会有多少人愿意购买。
更何况,三国杀的主要针对群体,青少年,是一个普遍没有多少经济能力的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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