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片战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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鸦片战争- 第7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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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打了他几个耳光之后,用充满憎恨的眼睛瞪着他。大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
  卢继光被打倒之后就趴在地上。人们踏在他的背上,扯住他的辫子,当他仰起因痛苦扭曲了的脸时,赤脚板子就踢他的下巴。扬起的尘土进入了他的眼睛。
  船员们毕竟比这两个商人会打架。他们挨的揍也不轻,但他们经过海风锻炼的铁拳也叫对方吃了很大的苦头。不过,到底还是寡不敌众。
  没有参加的观众,也拼命地呐喊着表示支援:“喂!狠劲地揍!”“啊呀,逃啦!抓住他!”“对!把这个鸦片大王撕成八块!”“叫怡和行姓伍的小子把吸进的血吐出来!”

鸦片东流(7)
连维材一出木栅栏,就听到这些怒吼声。他一眼就看清了现场的状况。他平静地回头望着妻子说:“你先待在栅栏边,把身子转过去,不要朝这边看!”
  “你?”
  “挨打去!”连维材走了几步,回头这么回答说。只见他像脱兔似的朝乱斗的现场跑去。
  另一个女人——西玲,一看这情况,面色刷白。
  连维材显然是冲着伍绍荣跑去的。伍绍荣已经被打倒在地,背上还踏着几只泥脚。连维材突然朝他的身上扑去。
  “你他妈的想来阻拦!”一个汉子揪住连维材的领口,把他拉起来,攥紧的拳头打向他的心窝。
  连维材捂着胸口,踉跄了一下,但未马上倒下。他的脸孔、腹部、背上挨着来自前后左右的乱打,他朝着伍绍荣喊道:“绍荣,闭上眼睛,挺住!”
  这时,简谊谭离开他靠着的松树。他看到有人跑进了人群,但不知道是连维材。“有意思!要打伍绍荣的嘴巴,只有这次机会啦!”他摩拳擦掌地朝乱斗的现场跑去。
  挨打的几乎都已倒在地上,分辨不出谁跟谁。
  谊谭挤进人群,顺手揪住倒在旁边的一个人的辫子,把他提了起来。“喂,掌嘴!”他猛地打了对方一个耳光,但接着就“啊”地一声,再也不敢吱声了。
  对方的脸已经肿得像紫茄子。他既不是伍绍荣,也不是卢继光,而是连维材!谊谭松了手,赶忙往后退。连维材又落到沙土地上。
  “糟了!”谊谭拔腿就跑,边跑边想,“他眼睛是闭着的,不会看到我的脸。”
  风向变了,销毁鸦片的烟像追赶他似的,从他背后罩过来。
  这时,响起了一片铜锣声。——听到栅栏外的闹腾,在池边干活的士兵们,遵照上头的命令,跑了出来。
  群众一下子散开了。剩下五个人躺倒在地上,两个人蹲在那儿,一个人坐在地上,仰面望着天空。后一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了起来。
  “你!……”连维材的妻子比士兵还快地跑到站起来的人身边。连维材瘫软地伏在妻子的肩上。
  一阵烟把他们笼罩起来。
  在不远的一棵榕树下,西玲的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这幅情景。她的脸色惨白,像化石似的一动也不动,只有嘴唇不时地抽搐着。在她的身后,钱江和何大庚正在碰杯畅饮。他们只发表了演说,并没有参加乱斗。
  “哈哈!这场热闹真痛快!”“发泄了胸中的一点闷气!”
  他们的谈话声在西玲的耳边发出空洞的响声。
  负伤的人被送到附近的居民家去治疗。
  伍绍荣眼圈乌黑,浑身是血。他忍着药物渗进伤口的疼痛,喘息着问连维材说:“你为什么要跑到那样的地方去?”
  “你们只因为是有钱的商人,才受到那样的制裁。我也是有钱人,而且也是商人,我不能逃走。”连维材用布擦着唇边的血,这么回答说。白布一下子就染成鲜红。他的妻子默默地递给他一块干净白布。
  根据林则徐的奏文,六月二十五日,将没收的鸦片全部销毁。但根据他日记上的记载,到六月二十一日应当全部完毕。二十二日以后的日记根本没有触及销毁问题,只写着观看火箭,跟邓廷桢、关天培饮酒之类的事情。可能这几天是处理善后工作。
  六月二十五日,林则徐于上午九点上船,在关天培的欢送下,踏上了去广州的归途。他怀着无限的感慨,告别虎门翠绿的群山,仰望着狮子洋山上的宝塔。河道弯弯曲曲,风向不时发生变化。第二天早晨到了广州。
  林则徐在迎宾馆同官员们欢谈之后,回到住所。午饭之后,突然下起了大雨。这场爽快的大雨,好似是要为他洗尘。雨过天晴之后,仍把凉爽留在人间。
  一件重大的工作终于结束了。
  “不过,我并没有结束了的感觉。我只觉得一切就要开始。”林则徐躺在越华书院的床上,这么自言自语地说。
  

皇城初夏(1)
1
  从广州把奏文送到北京,需要二十天左右。这在当时是相当快的。
  十八世纪末,去北京的马戛尔尼使节团的一名成员,在他的见闻记中说,清国的邮政在速度上,是英国远远无法相比的。
  普通邮件是装在一个用藤条裹着的四方大竹笼子里,信使用皮带把它绑在背上,那样子就好像小学生背后背着书包。信使就这样骑在马上,在官道上疾驰,每到一个驿站都要更换坐骑。中国是一个重视文字和文件的国家,把邮政当作一件大事;这种邮政信使要由五名轻骑兵保护。
  邮囊上系着铃铛,信使一跑起来,铃铛就发出叮铃叮铃的响声,一听到这响声,人们都要让道。它的作用大概就像现在的警察巡逻车或消防车的警报器。
  奏文和普通邮件不放在一起。奏文要裹在防水的竹皮里,捆绑在背上,十分轻便,而且要由特别挑选的骑手承担这一任务,所以非常快。
  正因为这样,林则徐在广州的行动,不到二十天北京就知道了。
  军机大臣穆彰阿整天提心吊胆。吸食鸦片的人也要判处死罪!——这也会打乱现状,当然是他所不高兴的。不过,瘦弱的大烟鬼起来造反是不可能的;再说,即使形成了法律,他也可以把法律弄成有名无实。但是,跟外国发生事端可就麻烦了。满洲八旗军已经腐朽透顶。各地虽然配备了满族驻军的将军,但根本不起作用。
  拿广州来说,广州将军指挥的满洲驻军担任城内警备,而《中国丛报》上却刊载过这样的文章: 据说有称作骑兵和炮兵的部队担任保卫市内的任务。但我们却很少听说过,而且也未见过。八旗军中有二百人的精锐部队,在举行仪式时身着漂亮的服装,看起来很威武,但一般士兵的装备很差,而且缺乏训练。这份杂志上还有一段这样幽默的记载: 大部分堡垒都没有武装,缺乏防御能力,叫人害怕的是挡住炮口的木板上画着的猛虎头。
  以上的文章都是同情中国的裨治文执笔的,情况如何就可想而知了。
  不仅构成满族王朝统治前景的八旗营是这样,汉人部队绿旗营的士气也不振。一旦发生战争怎么办?
  在皇帝召见时,向皇帝进行说服工作,本来就不是穆彰阿所擅长的。尤其是在皇帝“发情”期间,他的影响力更是大大地打了折扣。他能够做的是在背地里玩弄阴谋诡计。这是他最拿手的好戏。
  他跟刚到达北京的直隶总督琦善商谈了很长时间。他们已获得了情报,知道由于林则徐采取包围措施,英国领事义律已经屈服,开始上缴鸦片。
  “看来你的做法是行不通的。”琦善说。
  “嗯,不太妙。”
  “你性急了。”
  “我?”穆彰阿自以为在忍耐方面是毫不逊色的。他频频地望着对方的脸。
  “是呀。你想一举除掉林则徐。夺关防失败了。现在安下了密探,打探他身边的情况。怎么样,弄出了能够使他致罪的事实了吗?”
  “弄不出可以编造嘛。”
  “捏造也不那么容易吧?”
  “是吗?”
  “现在皇上对他很信任,轻易是不会怀疑他的。而且他得民心,给他加上罪名,人民是不会相信的。”
  “民心没什么要紧的。……”对于专搞宫廷阴谋权术的大官儿来说,民心当然算不了什么。
  “你用的是歪门邪道。”
  “歪门邪道就不好吗?”
  “不是不好。不能只是用歪门邪道,可不可以也配合着用一点正道?”
  “你所说的正道是……”
  “以前,林则徐在赴任途中,我受你的委托,曾经想抑制抑制他。但是,没有做好。现在回想起来,想在几个小时内说服他,那是根本办不到的。我如果能多花一些时间,或许也能打动他。” 。 想看书来

皇城初夏(2)
“那么……?”
  “广州只派了打探他的行动的人。我觉得这不行。要有能抑制他的人。”
  “林则徐恐怕是不会受人抑制的吧。”
  “一概地这么认为,也不一定正确。——如果下一点功夫,我想会有一点效果。——当然啰,重要的还是人。”
  “在广州可以抑制他的人……”穆彰阿首先举出了几个人的名字。两广总督邓廷桢——他不行。自从林则徐赴任以来,他明显地靠近了强硬派。广东巡抚怡良——他跟林则徐很亲密。但是,不管怎么说,这个人长于世故,极力迎合上司,恐怕没有勇气提出反对意见。
  “对,我看予厚庵还可以。”穆彰阿说。
  “厚庵似乎缺乏口才。”琦善有点不信服,这么回答说。
  “这好呀,要想打动他,不是靠口才,而是靠人。跟他关系好的人,口才都不行。”
  予厚庵和林则徐从江苏以来就是好朋友。林则徐之所以看中予厚庵,不就是因为他工作踏实拙嘴笨舌吗!
  在人事关系上,穆彰阿是颇有信心的。决定利用予厚庵来牵制林则徐,他立即想起了予厚庵的人事关系。
  就同是满洲旗人的身份来说,把予厚庵诱进自己这边来,看来并不是什么难事。不过由谁去说最有效?——穆彰阿认为自己处理这个问题最合适。
  穆彰阿的头脑里早已想好了大体的办法。“对!”他拍着大腿说,“厚庵还有个叔父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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