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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玲心里颤颤的抖着,她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
当年陈老太嫁到陈家,生了五个女孩,从而断了香火,但是她想若招个上门女婿,三代转祖也未必不是妙事。她于是在五个女儿中挑选,觉得最小的女儿陈玲乖巧温顺,就将其留下了,遂从大山沟招了上门女婿李湖才,从外表看着尚且顺眼,但有些爱赌。
可是现实愚弄人,女儿为陈老太生了四个外孙女了,却还没有为她带来一个可以接香火的外孙。这四个女孩,大的叫小珊子,小的叫小二妞,小三妞,小四妞。如今由于人口问题突出,计划生育也搞得紧,仿佛便要面临着两代断香火的危险,陈老太更为担心。但是看着是苍老憔悴,弱不禁风的她,心中却有细细的打算。她知道小分队下村来都是由村长或组长带着去抓人,为了不使女儿被小分队的抓走,老太太便想法子巴结童韦凤,巴结了童韦凤就像巴结了小分队的了。
但要巴结童某人却又为难了老太太,这与她的女儿有关。当年陈老太太所看中的乖巧温顺的陈玲在结婚以后性情大变,依陈老太的说法就是不识大体了。她的一张嘴或是被那两颗大虎牙撑住了上嘴唇与下嘴唇,所以包不住话,爱谈论东家西家的长短,有什么新闻从她的耳朵进去,经过连通五官的管子,再从她的口中出来,便像鸡蛋经过了孵化,那生出的小鸡是十分的形象十分的生动了,从而开罪不少人,包括童韦凤。
而这童韦凤又是黄缪村寨出名的人,这一个三十五六岁的女人,头上烫了卷发,身上时时穿了镶着白边的粉红衬衫;眼睛时时斜斜的四面轮着,具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她三十岁时经多方活动与镇上一位姓黄的大官结识,以其貌美和天生的妖媚令姓黄的官垂涎不已,二人难免生出些勾当后,在黄缪村寨换界选举村长时她便名正言顺、理所当然的如意了。无奈世间无不透风之墙,未过多久黄缪村寨和邻近的村子里传出她的绯闻,三个一群五个一伙骂声四起了——当然是在背地里,无人敢明目张胆对她显得不恭敬。不料一日三位妇女骂得忘形而忘记眼观四面耳闻八方,被撞过正着,抓了把柄。童韦风是久经沙场的,知道何时应该冷静,所以并未立即大闹,只是一气跑回家,想着几个女人口中的话,什么白肚皮儿红屁眼儿,使她脸上感到了躁热,心中感到了羞耻。且还想老子童某人轻易容得别人闲话吗?她闭门两日养精蓄锐,也就威风凛凛了,如一只母老虎抓住那三个妇女大骂人家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三个妇女低头不敢多言但心中却冷笑说难道你自己的狗嘴里是吐得出的;她又操人家的祖宗,三个妇女还是不敢答言,但其中一个稍稍有点进化论方面的知识,心中就想人都是由猴子变来的她操我的祖宗不正是在操她自己的祖宗吗?诚如刚才所言,农村女人多生有一张好嘴好舌,而童韦凤还有权势壮胆,她骂人怕谁,起劲的骂骚狐狸骚烂货,全没想到在三个妇女的心中,她的枪口全对着她自己的,骂着骂着她想到心灵上受到的委屈和人格上受到的侮辱,号陶大哭了,逼得三位妇女道歉不迭……陈玲开罪了童韦凤,免不了吵架了,她也正因多次与童韦凤吵架而出名,使别人即便不认识她本人也要知道她的厉害的嘴,最轰动的一回两人各施本领从早上骂到天黑。骂的时候陈玲威风十足,但事后,静下心来了,就想别人有权势,镇上有骈夫,是她万万开罪不得的,于是就红着脸忙道歉去。这倒有些为人所耻笑。
因为这些缘故,老太太在女儿与童韦凤之间不好做人,幸喜她养的一群鸡下蛋十分勤快,便可省了嘴,有时提一篮子鸡下的蛋,有时提一只下蛋的鸡去与童韦凤唠嗑,或者是其他稍可值钱之物;更幸喜的是童韦凤见了老太太手中的东西便两眼发光了,什么陈玲的讨厌心烦皆抛于九天云外,照例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大可在小分队下村来时做些手脚——因此本该去做结扎手术的陈玲现在还在努力要让自己的肚子第五次鼓胀起来。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命该如此》(二)
一个有月的夜晚里,柔柔的月光覆盖着树顶,穿过树叶的缝隙轻飘飘点缀在地上。
突然一阵葫芦丝声萦绕在小村,少天灵便兴奋激动了。葫芦丝的声音如有无形的力量,催他前去见那吹奏者。“妈,你听,这是葫芦丝的声音吗,我要出去一会。”他说着话的时候,已经站起来了。他的父亲母亲慈祥的笑着说:“去罢,你的魂都已到那边去了,我还能阻止得了你的人吗?只是早些回来。”
他胡乱的回答着父亲和母亲的话,飞跑着去追葫芦丝的声音,就到了一块平坦的草坪里。少天灵看见月光里的吹奏者一动也不动,仿佛不当外人的存在;他的头发有些长,被夜风吹拂着飘扬起来。
少天灵悄无声息的坐到地上,静静的听静静的沉思,不愿搅扰吹奏者的思维,也不愿终止优美的葫芦丝。“月光啊,我的爱人!”他不禁想,聆听着的葫芦丝,音韵优美而肃静,旋律悠长而清新,乐调欢快而又沉闷。吹奏者要表达什么感情,别人无从知晓,却都知晓这葫芦丝的声音打破夜的寂静,它带给了小村诗意般的生气。 少天灵深知这优美的葫芦丝不只是为他一人而吹奏,所以无力发号开始和终止。
吹奏者吹得忘形,倾听的人已经痴迷,当吹奏者停止了吹奏,葫芦丝的余音里响起掌声——是四个人的掌声,别的三人何时到来,少天灵不清楚,但明白都如他一样都是受这葫芦丝的声音的召唤而追着来的,他们受到友谊的召唤。
“你们来了,我还怕你们听不着呢?”
少天灵微笑道:“怕就是别的千万种声音不听了,也要腾出一只耳朵来听你的葫芦丝声呢。”
这五人正是陈玲所说的陈晓飞和他的四个好兄弟,吹葫芦丝、留着长发的陈晓飞,剃着光头的兴奋跑来的少天灵,剪了平头、瘦而高的王军,还有面色忧郁的陈兵和沉默寡言的陈小友。正如陈玲所说,他们无人从小玩到大,情同手足,不管是上学、放牛还是晚上跟小伙伴们耍乐,无人几乎形影不离。不过如今,无人中除陈兵而外,其他四个都外出读初中去了,几人人虽在外,心里却惦记着好兄弟们,每到放假之时,他们几乎夜夜都会到这个草坪上来聚会,陈晓飞吹出的葫芦丝声就是号召他们到来的信号。
久别重逢的五兄弟便欢天喜地地聊起来,陈兵说道:“我就知道你们放假了,所以每天晚上都竖起耳朵听着,今天晚上终于听到了,所以便立即跑了来。”众人笑道:“是啊,是啊,终于又得聚会了。”陈兵道:“说说你们在学校的趣事啊。”陈晓飞未等陈兵说完,抢着说道:“好玩好玩,那趣事可就多了,你知道有首歌是怎么唱的吗?那是这样唱……‘我等到花儿也谢了’,而我,哈哈哈哈哈,我是身在花丛中,花儿等我得等到谢了。”陈兵道:“不懂,什么叫身在花丛中呀?”陈晓飞嘘道:“切,这都不懂,真是乡巴佬没进过城。我的意思就是我在外面学校可成了名人了,每个年级都有一帮的女生喜欢我,围着我转——当然了,像我这种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有英雄气概的人物,受到女生的关注也就理所当然了。”众人跟着起哄起来,陈晓飞急忙分辨道:“你们还别不信,我说的可是事实,用我陈家从古至今所有名人的名义向你们发誓。这叫什么……这叫‘苗条君子,淑女好逑’。还笑,跟你们说,每天24个小时,几乎每个小时都有一个淑女在我身边问我:‘哥哥,你喜欢我吗’,我就跟他们说:‘对不起,你没看见打饭都要排队吗,快按秩序排队去。’她们一听,全都伤心地哭得像泪人儿一般。”众人更是笑得前仰后合,少天灵笑道:“牛逼是怎么出来的,你们知道吗?牛逼是吹出来的。”陈晓飞依然一本正经地分辨道:“你们还不信,那你们问王军,他可以作证……不不,王军每天看着我身边的妹妹们,口水简直就不停地‘飞流直下三千尺’,一直对我不分两个给他而耿耿于怀,他才不会说真话呢……问晓友,晓友是我们中最老实的一个,你们总该相信他的话吧。”
这时王军分辨起来了:“真如天灵所说,牛逼是吹出来的,我还对你耿耿于怀呢,我是看你每天都跟在那些丑妹妹屁股后面不停拍马屁,还被人家吐得满脸的口水,我还真是为你感到丢脸呢。”陈兵笑道:“算了算了,人家好不容易经营起一点自信心来,你就不要打击他了。”陈晓飞冷笑道:“OK,你笑得这么得意,那意思是你才是情场老手,你才最风流快活啦,那你倒跟我们说说,你在家里面牛逼了几个?”陈兵显得有点不好意思,说:“没……没有。”陈晓飞把脑袋凑到他面前,嘻嘻笑道:“没……没有?”陈兵道:“没有。”陈晓飞一脸坏笑道:“——真的,快,老实交代,在家里经常跟谁在一起?”陈兵低下了头,笑道:“没有谁,就是不忙的时候去找李清聊聊天而已。”
……月儿极圆,月光极明亮,整个夜空没有半朵黑云,像一张蓝色的帷幔铺在圆的餐桌上,端放了一盘醇香可口的佳肴,任人品尝。月光是佳肴的香味,铺天盖地的洒下来,暖暖的柔柔的铺满了整个世界。五位好友就着佳肴美味,谈论着各自的见闻趣事,谈高深得自己不能理解的问题,也谈俗气得令人厌烦的话题,大家也谈论着女人去,不觉间,夜便深了。五人只好怀着恋恋不舍的情结去追求梦境,这一个葫芦丝召唤来是聚会使他们惬意,晚上定能做一个美梦。
陈晓飞顶着月光回了家,他父亲依然在城里做工,他母亲他姐他妹都还未睡,大家正看电视。那陈晓艳有一头黑黑的长碎发,飘飘洒洒,不时地掠过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