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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有一阵冷风从窗户的破洞处吹进来,骤然间,老太太全身一阵颤粟,神志清醒了许多。她为自己刚才的发昏而自责,想到女儿的肚子渐渐地大了,或许这一胎就是胖胖的孙子,那天女儿不是被童韦凤带小分队的来抓去吗,都因为胎儿怀了太久不能做手术而放回来了,这一切不正是上帝神灵在保佑么?可见这一胎是男儿了,虽还不是现实,老太太却已欣慰,更痛责自己刚才的发昏,强忍着身体上的疼痛起床来,要去案神下求神拜佛以谢刚才亵渎神灵的罪。
天冷得光明都害怕,早早地降了夜幕。老太太须拉亮电灯才能找到香烛和纸钱,在案神下焚化了,她瑟缩起衰老的身子跪在堂屋里低语,身上一阵一阵的疼痛袭来,而且头上发昏,但她不在意,只做自己的虔诚的祈祷,低语着,低语着……
突然由破窗口灌进来一股凛冽的冷风,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痛,终于支撑不住,毫无声息的往前扑倒在地上了,双膝仍然跪着,双手仍然合着,被额角压住,仿佛虔诚的教徒深深的求拜下去,求拜下去。老太太是昏过去了,还是死过去了,屋外的寒风并不去深究,反而像是戏台下的观众欣赏到了精彩的地方而欢呼鼓掌,萧萧声如狼嚎,似要卷走一地尘屑。
四个小女孩吃饱了饭回来,看见外婆扑在地上的姿形,起先是惊奇,站在旁边看;而后是担心,不知这一求拜要持续到什么时候。见外婆始终一动不动,稍稍懂事的小珊子觉得出事了,她叫了一声外婆,不见回应,又叫一声,依然如故,忙上前去摇着自己的外婆并叫了第三声,仍然没有反应,但老太太的躯体晃了几晃,噗的一声栽倒在地上了。
“哇呀,哇……”
四个女孩儿哇呀哇呀的同时哭过不住,一阵风似的去找陈玲,说你快回去你快回去,外婆死了。陈玲一听好不心痛,亦哭哭啼啼的,忙叫李湖才去请医生,她自己先奔回家来,一把将老太太搂到床上去。李湖才也很快地领着肖医生来了。肖医生忙去把脉,翻看眼皮,好容易说声没事,只是昏过去了,夫妻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四个女儿仿佛比声音洪亮,仍然哇呀哇呀地哭。后来来了一伙人,都以为老太太升天了,要来安慰生者,告慰亡灵,彭礼会也在其中,她虽觉得老太婆在自己的孙子作满月这日死去隐含着一些不吉利,但因老太太的接生之情只得过来瞧瞧,瞧瞧而已,她无妙手回春的能耐。看见老太太并没有死去,她也大喜了,不断地念着阿弥佗佛。
陈老太早醒来了,吃了几片药,精神大爽,看得众人又惊又喜,都奉承她死而复生洪福齐天。然而老太太精神大爽的原因并非不死之故,也非吃得几片仙丹,也非受到了奉承,而是在她昏迷的那段时间里,有一道白光在她的脑海里闪现,观音给她托了梦来,说老人家你别着急,你女儿这回一定生男孩。说完伸手一挥,消失了。老太太有了这梦,自然心生激动,振奋精神,心中还在想着要怎样多烧纸钱以供奉观音呢。
可老太太看着虽然精神,肉体毕竟是虚弱的,只好让肖医生为她打了三天吊瓶,欠下两百多元医药费。又有发超生款的下来催债,陈老太家哪里有钱,那些人就在她家巡回一圈,抓了两只鸡,赶了他家圈里一头小猪扬长而去了,扬言三日之内不先交上三百元钱,他们就卖了小猪,急得老太太好求歹求,求得他们在村口等她半个小时,再去找张明英借了三百元钱,交给那帮人把猪赎回了,然而两只鸡却终于没了着落。
少天灵那日回家,不敢在家久呆,第三日就回到学校了,但人虽然在学校,思绪就很烦乱,从来位把心思放在学习上过。他仔细想过,为了父母,为了阿芬,他必须回头,这近两个月的时间里,他都没有再找过他的兄弟们,也没有找过精精。期末考试结束了好几天,他仍然没有回家,每到傍晚的时候,总是毫无目的地在街上溜达。
这日傍晚,他走进一道小巷里来,突然看见四五个醉汉从巷道两头走来,领头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手里拎着一个啤酒瓶,穿一件黑色大风衣,十分的威风。盖了他半边脸的长头发随风飘扬,隐约可见左眼下二寸来长的一道刀疤。少天灵知道这是奇鹿城老大冯老五。
那冯老五一口喝光了瓶里的酒,晃动着空瓶子叫道:“少天灵,好久不见,变化挺大呀。”
少天灵犹豫了一下,脸上露出笑容来,说道:“哪里,冯老五,还请你多多照照兄弟我。”
“嘿嘿,天灵哥,何时变得这么客气了?”
“五哥,咱们兄弟,别为了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哎呀呀,天灵哥怎么叫我五哥了?天灵哥你可别这样,不然兄弟们以后怎么看天灵哥的面子生活啊。要在当初,谁要敢在天灵哥面前称大,天灵哥一开口,那可是要砍他做十块,肯定不会成十一块的啊。你们敢吗,你们敢吗?敢,你娘的,你们知道天灵哥是什么人物吗,天灵哥在骑鹿城可是呼风唤雨来着,天灵哥曾一个人独战20多个人呢,你们算什么东西。”冯老五一边说,一边用手指着他带来的那帮人。
少天灵脸上肌肉拧成了一块,但马上又低下了头。
冯老五问:“你还记得当初打我兄弟的事吧?”
“对不起,五哥。”
“五你的妈——”就在少天灵话还没说完,冯老五手中那空酒瓶已砸向他的脑门,他本能地把头一偏,酒瓶擦着他的右耳飞过,正打中身后一人的胸口,那人一跤跌倒在墙根。他不愿还手,转身欲逃,然而眼前人影晃动,五六个人将他围在核心了。众人要为同伙出气,早掣铁棒在手,跌倒在墙根的人喘过气来,破口大骂:“我操,给我打。”
少天灵的心狂跳着,看这小巷中只有这伙青面獠牙的家伙,他感到了无比的恐惧,有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冯老五一脚踹来,他只是伸手去挡,其余的人见头动了手,也一起出手了,他骤然间感到天旋地转,被一根铁棍打倒在地,却仍然没有还手之意——连逃跑的意思也没有,仿佛觉得这些是他本该承受的,承受之后心里反而能够得到一点安慰。
小巷中没有旁人——寒风吹得更猛烈。不知何时天上下了小雨,越下越大,奇鹿城笼罩在蒙蒙的雨帘中。
天将黑了,灰蒙蒙的天底下,一切都没有别的颜色,只是显示出灰色的阴森。巷道里只有叫嚷和呻吟,巷道外有车鸣和人语,还有小城的节奏。
他们打累了,在冯老五的叫停下住了手,但仍摩拳擦掌。看着如死在地上的少天灵,冯老五满意的笑了,少天灵终于还是在他的面前如狗一般了。他点燃了一支烟抽了几口,然后带着手下扬长而去,被酒瓶砸中的那人还余怒未消,又在少天灵的胸口狠踢了两脚。
少天灵爬在地上,很久都没有动,紧闭的双眼中渗出酸楚的泪,或者是雨水。他睁开泪朦朦的眼睛,看到地上一滩鲜红的血,随雨水流淌。他伸手去擦泪,额上是另一种冰凉,有血顺额角流下。雨越发大了,行人都撑起了伞,他拐着双腿,仍然无目的的走,肮脏的衣服,裤子,殷红的血,虽然吸引了许多目光,但他在别人眼中只是匆匆过客,因此大家只是新奇地看一个怪物。不知不觉间,他到了城边来,靠着一根电线杆站定,只感到要知觉全无,但眼睛还能圆睁,看定前面那所小房子。“阿芬——”他在心中叫起这个名字,这女人就在那间屋里,他却不敢走进去,也就无法见他的身影,他的笑容,也无法听到她如黄鹂般清脆的声音。雨并未停止,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流到脸颊上,再往下淌,一滴滴水珠上带着淡红的颜色,他双腿开始打颤,似乎要站不稳了,但他强迫自己站定。
那时他感到肌肤如裂开了一条条大口般的疼痛,头上发昏了,视线也模糊了,突然身后有一个人问:“你在这里干什么?”他艰难的回过头,眼前站着一个少女,穿着蓝色的牛仔裤,灰线衣,打一把花伞,那不正是他心中的阿芬么。
少天灵低声呼唤:“阿芬,阿芬……”
“你——你怎么了?”阿芬惊慌地问。
“阿……”
他喃语着,伸出沾血的右手,似想抓住一些东西……但什么也没抓到,惟有脑海中一片空白,。他顺着电线杆慢慢的滑倒下去了,没有听到阿芬的那一声惊呼。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命该如此》(十二)
虽然放假了,但三中要补课,所以陈晓飞回家了两天又进城了。自考试以来,他自以为没天分读书,只有天赋写作,更坚定了他的雄心,要写他的《平凡人》。他完全丢掉了学习,这是一种危险,也是一种隐含着的收获,他或许将失掉许多东西,或许将收获许多东西。不过,人生问题,特别是人生中的得与失,谁能够真正地下一个明确的定义呢?
这天早上,陈晓飞早早地到学校来,锁好了自行车,正往教学楼跑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叫他。转身看,是杨艳,忙和她打招呼道:“来这么早啊?”杨艳笑道:“彼此,彼此。”两人一同朝教学楼走来,闲聊着 ,陈晓飞转身看着自己的莲花,想表白自己的爱意,终因勇气不够而错失良机。之后他捶胸顿足不已,发誓再有单独相处的机会时一定要勇敢起来,不想苍天有眼,晚上便给了他机会了。
下晚自习后他遇见杨艳,便说:“一起走吧?”杨艳说:“一起走吧!”乐得他又蹦又跳,竟把勇气一路地蹦丢了,故而说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