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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四飞也发了火,骂道:“我才干你的娘,要是死了的话托梦跟警察说清楚与我无关。”带着女友扬长而去了,陈晓飞趔趄着如荡在空中,才知“借酒消愁愁更愁”,突然又想起“问世间情为何物,直叫生死相许。”他觉得这话有些纰漏,因为此时他只有痛苦,而没有死的念头。一辆的士因被他挡了道停下了,司机怒目而视,他却翻起醉眼望向车内,坐的是一对情侣,女的说:“又一个醉鬼。”陈晓飞听了火气不打一处来,骂道:“醉你的娘——”想上前去踢那的士,那司机指着他骂,陈晓飞就把嘴巴往车窗凑去,并哕的一声作出呕吐状,直吓得车里那女人妈呀一声惊叫起来。那的士司机见状,也就不再与陈晓飞一般见识,绕道而去了。
陈晓飞头昏得厉害,咿呀咿呀地唱起歌来,不知道是怎样走到了陈晓友的住处。他有钥匙,开门进去,把陈晓友吓了一跳,以为有贼,待开灯看见他的形状又吓了一跳,忙招呼他到床上去睡,但还未睡得安稳,已吐了地覆天翻,吓了陈晓友第三跳。
陈晓友耐心的照顾了他的飞哥一夜,第二日,这间小屋里全是酒气。陈晓飞不解释什么,陈晓友也不追问什么。两人决定约了少天灵一起回家,到中午,陈晓飞呼吸里的酒气少了一些,他才敢回去,陈林周追问他昨夜行踪,他向陈晓友一指,说因帮陈晓友收拾东西,故而未回来。又胡乱的收拾了几样东西,跟父亲说了一声,拉住陈晓友匆忙出来。去找少天灵,才知少天灵先已回家了。陈晓飞见到了阿芬,又勾起心中旧痛,神不守舍的。
陈晓飞回家来,张明英异常高兴,唠叨他又瘦了许多,打听他的学习,他惭愧啊!支吾,扯谎。过了几日,只觉家中无聊透顶,张明英不知何处听来消息说少天灵在城里不干正事,因此不再让陈晓飞与他搅和,也就不准他去找少天灵。他孤独,又担心少天灵身上的伤,所以趁母亲未防跑到少天灵家来,少洪能在院子里呵呵笑道:“呀,晓飞,哪天回来的?”陈晓飞道:“前几日——表叔,天灵在罢?”还未说完,少天灵已出屋来了,双腿稍跛,脸上掠过一丝不安说:“嗳,晓飞,快屋里来坐——我那日骑自行车摔倒了,多亏了你的照顾啊!”陈晓飞微怔了一下,说:“哦……好兄弟嘛,说这些。”
少洪能谢忠琴都来道谢,少天英端了凳子来。两人便胡乱说了些话,他才回家去,被张明英大骂一通后又道:“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么?我听小生说了,少天灵在城里与人打架弄得满身是伤,还骗他爹妈是骑车摔的,这种儿子能成材吗?你与他瞎搅和还不被害。我可跟你说了,‘跟好人学好人,跟巫婆跳家神’,你要再跟他混,不定成了什么人了。”陈晓飞不语,这时李云惠来了,也数落他的不是,话中之意,生怕牵连下来张小生又被他带坏了,哪知他根本就很少与张小生接触。陈晓花也在旁边凑热闹般大叫“哥哥有错”,他好比四面楚歌,愤然转身逃进了自己的房间。
此后几日,陈晓飞都受到了张明英的教训,并骂少天灵带坏了自己的儿子。陈晓飞一面为好友不值,一面恨张小生告嘴,却不敢和母亲顶嘴,有气只往肚子里咽,觉得烦恼和无聊,想起学校,想起杨艳,想起失恋的痛。但他慢慢发现心中那种揪心似的痛竟不是杨艳带给他的。
天气越发寒冷,且在冷风中连续下了五六日小雨,路上泥泞沼沼。春节将临,黄缪村寨又开始准备除夕夜的团圆饭,已有过年猪被杀而发出的惨叫,还有鞭炮单调的脆响。老人们坐着构思新年的喜庆,妇女们去推豆腐,男人们上乡集去买小菜,孩童在路旁嬉戏。一切都充满了新年的喜气了,诱使了赌客们待不到春节便已三五成群地聚在某间小屋里大开杀戒。到年三十,从刚过午到深夜都鞭炮响声不断,各家将猪头饭菜等供过祖宗后在堂屋里拉开八仙桌,开始吃团圆饭,再发压岁钱。照以往惯例,还会有许多人在除夕之夜聚在大院坝或是小学校的操场上谈天论地,今晚亦然。
陈林周前几日就已回家来了,这晚在团圆饭后又叮嘱着每年必有的话题,要陈晓飞别去赌博,陈晓飞口上答应了,心中却不以为然,饭罢走进房间,要在纸上抒发感情,正淋漓尽致间,陈林周闯进房来,陈晓飞收稿不及被父亲抓稿在手,问他写什么。因为在平时,父亲为了要他全身心投入学习,不准他做写小说之类的歪事的,所以他有些慌张,而这一次尤甚。但他两个眼珠一转,说道:“我写作文呢。”陈林周仔细一看,满纸是“爱情”二字,怒道:“这是什么作文,你没事就给老子多看看书,少干这些歪事。”陈晓飞灵机一动道:“真是作文,老师让我们写一篇作文来表述对爱情的看法。”陈林周追问道:“那杨艳是谁?”陈晓飞舌头极为灵活,对答道:“杨艳是宋朝的一位女词人,老师叫我们写一篇关于她的材料作文,我正在构思呢。”
陈林周半信半疑,怒火稍息,看了他一会,把稿子放下,冷冷的出去了。陈晓飞关上门,将那几张纸撕过粉碎,也生怒意,却不像父亲的怒火一样有发泄处。屋外还响着成片的鞭炮声,夹杂了人语与欢笑声,陈晓飞把这些喧闹与自己的烦恼做了对比,愁上更愁,关了电灯倒在床上便睡了,暗夜里睁大眼睛想许多事情。张明英以为他生病了,进来问他怎么了,他说我没有事。
“真没事吗,是不是生病了?”
“哎呀!我真的没事。”
张明英又提起老话题说:“明天到外面去玩时千万不准赌博,那东西,输钱赢钱倒是其次,关键是把脾气学坏了。还有要少跟着少天灵,那小子可什么都会。”说了这几句话,也就出去了。
明天,天放晴了,暖洋洋的日光使人全是精神。人们自然要在正月里大玩三天,全聚在这小学校里来,好比赶乡集般的热闹非凡。摆摊的、下棋的、吹牛的,成群成堆。有赌客随意设点一个,立即便聚拢了别的赌客和看客。经过一番撕杀,赢的笑得脸如碎玻璃,输的愁得如家中死了人。然后是两边的看客们只能看到赢者的好运而看不到输者的倒霉,总觉得手发痒,心发痒,以为口袋里的钱是产房里的产妇,思量再三就由看客变为赌客了。不过这些新手上阵,手中的钱捏着怕死,放掉怕飞,心机差赌场老手许多,便是输得惨烈,叹息一声愤然而起,发誓从此不赌,但誓言如屁,一放出来就像空气般的消散了,否则为什么天地间难有遭天打五雷轰的。
村里仍是一声声鞭炮的脆响杂着人的欢呼,这些声音昨晚很晚才消失,今早很早又响起,与陈晓飞同等命运。陈晓飞也是昨晚很晚才睡着,今早却很早就惊醒了,因此两个眼圈浮肿。他看到了旭日后心里爽快一些,盯着东天发呆。陈晓花从屋里出来说:“妈叫你。”他便进去,张明英正在做汤圆,对他说的还是那些老掉牙的话,陈晓飞不耐烦听,自己也不知道说了一句什么就出去了。
陈晓飞走到学校的操场里来,老远就听见一阵吆喝,寻声望去,是一大堆人在角落里“塞金花”,这一种赌博方式,赌运气,赌胆量,也赌资本。赌客们闹闹嘈嘈的仿佛在抢绣球。胜利者嘴笑成了圆圈形状,汗流浃背的挤在人堆里;失败者的脸皱成了蛛网,汗流浃背的也挤在人堆里;围观的看客们其实如皇帝身边的太监,皇帝不急却急死了他们,亦是汗流浃背的挤在人堆里。陈晓飞凑上前去看得也要发喊,只觉汗臭在空气里撕杀,被它熏久了,鼻孔里便不舒服,伸进小指屡挖不通转头呼的一声,一团黑黄液体应声而下,宛如美国投向南联盟大使馆的导弹,沉重而有力。陈晓飞觉得鼻孔还不通,亦要再挖,突听一声呐喊:“哇噻,金花打金链子!”怔得他伸在鼻孔里的小指不知道挖,也不知道缩出来了。
陈晓飞记起自己十来岁时候的春节,与现在的“赌节”实在是两样。那时候,人们完全是为娱乐而过春节,最多不过下一桌棋请吃一碗凉面。而今日的赌风竟如此之甚,这赌文化的发展竟如此之快。
正想时,一个耳熟的声音大叫:“让一个位置,让一个。”却是全身灰尘,头发蓬乱的陈兵不知由何处钻进来要来豪赌一通。
李湖才两眼发红的问道:“陈兵,你在那边捞到钱了罢?”陈兵愤怒道:“输得我尿都淌干了呢。”王昌笑道:“阿兵,你来这里,叔我赢了你的钱也内疚啊。” 陈兵道:“好戏还在后头呢,不知道是谁赢谁的。”并不抬头,也未发现陈晓飞,迅速的抓起纸牌,紧紧的捏在指间看了又看,皱起了眉头,说:“他妈的,运气还是差啊。”众人大笑道:“妈的陈兵,你是人穷怪屋基。”
陈晓飞转身闲走,在另一个角落又发现一个赌摊,张小生便是赌客之一。他要走开的,不料张小生叫他:“表哥,要不要来几下?”陈晓飞忙说不要,走近前看他们赌,过了一会李云惠走过来说:“小生我跟你说哦,你只准玩这年三天,过了年三天你不准再赌噢。”陈晓飞听了这话觉得有些意外,转身再往另一个地方走去,他看见一些十二三岁的孩子们亦汗流浃背的赌得面红耳赤了。他正感无聊,看见陈晓友与李清,邀他一起散散步,但他哪能大初一就去做电灯泡,便没去,倒是突然也觉得陈晓友与他们几个人的关系有些生疏了。
陈晓飞看不见少天灵,遂去他家,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