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沉默下去,各自想着心事,过了一会,说起陈晓友的二哥的婚事,陈晓友高兴了,说快了快了,最多一月我的二嫂就要娶进家了。他的脸上有一抹淡淡的笑意,是为他二哥找得女人而欣慰,是在对他二哥的幸福生活畅想。可是任谁也不会想到一月以后发生的一件大事。
那天天空飘了一会儿细雨,这该是奇鹿城的第一场春雨,雨停后,万物变得清新而自然。陈晓友向来是个沉默寡言的人,心情不会因为天气的影响而有什么大的改变。他睡了午觉起来又去上课,中途看到一个人隔着玻璃往里面看,那是黄缪村寨的一个年轻人。陈晓友相信那人找的是陈晓飞,便没有去管,可是那人引了老师出去,老师又叫了陈晓友出去,出去了就没有再进来。
陈晓飞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陈晓友去了哪儿,又找不到人来问,心里只能干着急。他不知道跟着那人走出学校的陈晓友想哭,但没有哭,因为心里一点依稀的希望而祈求那人在说谎话。那么大的人,在陈晓友进城读书的时候还有说有笑的,怎么能说死就死了呢。陈晓友不相信,觉得这是一个故事,这个人故意说谎话让他伤心,这个世界上谎言太多,欺骗太多。
而在同一时间,少天灵被两帮人堵死在一条巷道里,领头的人竟是顾天。
“顾天,我没想到会是你?”
“其实我也没想到,不过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我们想不到的事太多了。”
“我相信,我做的一切都还能对得住你吧。”
顾天哈哈大笑道:“这些我都糊涂了,却能记得你为了一个女人在我面前充大哥,况且平时你得罪过多少人你自己明白,这不,他们都找你玩玩来了。”
顾天的话使少天灵想起这些势利的人,心里又有了仇恨。如果说当初是阿芬让他有了悔改之意,那么现在,又是阿芬让他回到过去。他需要有一点冲动,在冲动中用拳头来发泄心中的郁闷。特别是顾天就说出了这个女人,他就是因阿芬才与顾天生摩擦的。少天灵的心在隐隐作痛,也愤怒了,额上的青筋暴出来,双手握成了两个铁拳。忍耐是有限度的,到了极限就无法再忍,满腔的怒火便是还手的动力,所以那伙人围上来时,不再有冯老五那伙人幸运。最先踢来的一条腿,被少天灵抓住了往外一送,那一具躯体便好比一头猪咕咚一声跌倒下去。正此时,又有好几只拳头迎面砸来,少天灵闪让不及额上被击,自己也双手齐出,一并打倒身前一人,此人连退三步终于也站不住,一跤跌倒。一下子打倒两人,少天灵自觉不亏,憋了许久的怒气一下子向外爆发出来,他觉得力大无比,威猛异常,这在武侠小说家的笔下叫做拼命的打法,自己把生死置之度外,别人把生死置之度内,便产生了心理上的优劣,因此少天灵越打越有劲头,转眼有五个人被他打倒在地。但是 “三个臭皮匠,胜过诸葛亮”,即便他好比诸葛亮,也要被这十几个臭皮匠胜过,所以“寡不敌众”的他被六七个人压在了地上。
顾天见这场战争自己一方未占上风,而且有几个兄弟受了重伤,头上血流如注,便觉晦气,缓缓走上前来:“少天灵,够劲!”话未说完,突然怔在原地,他没有想到少天灵又会出手,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么长时间以来,少天灵都像一只病猫,但在今天却还手了。
少天灵大叫道:“操你妈的顾天,有种今天你不要让我活着离开,不然老子一定让你没机会看下个月的太阳。”他那仇恨的目光盯着顾天,顾天不敢接触那两道目光,再没有勇气说大话,他变得踌躇不定,他越想越心神不安,觉得现在放了少天灵还可以为日后求情留一条后路,正要叫兄弟们住手,不料口刚开,少天灵骤然狂叫一声,噌的一声跃起,众人都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再睁眼细看时,少天灵已捡了路边的一跟木棍,挥舞着打在众人身上,出蓬蓬的声响。顾天后脑勺也被打了一棍子,他被打得头昏欲裂,就忘记了恐惧,开口破骂道:“打,打,兄弟们,给我打……”然而他的兄弟们全无还手之力,并在少天灵飞速旋转的木棍中不断倒下。没倒下或者已经倒下了的只要双腿能跑,都寻机会抱头窜鼠,转眼间跑了四个,木棍在少天灵手中舞出呼呼风声,他好比一头发怒的雄师嚎叫道:“孙子些,打,打——”
顾天见势头不妙转身欲逃,刚奔出十几步被少天灵追来一棍打在手臂上,他站立不住,栽倒在地上了,那条木棍雨点般砸下来。顾天求情了:“灵哥,灵哥,不关我的事……”带着哭声,但没能阻止少天灵,又大叫:“灵哥,灵哥,饶了我吧!不关我的事啊!”叫喊时紧抱着头在地上翻滚,口中仍不忘求情,“灵哥,饶了我啊,灵哥……”少天灵住了手,双眼发出仇恨的目光,这时那几个满脸鲜血的人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又想狼狈的逃跑,少天灵好象长了后眼,厉声呵斥道:“别走,过来,你几个龟孙子。”几个人恐惧的走过来,并也求情。少天灵问:“谁?”顾天断断续续的说:“是……灵哥,真的不关我的事,是冯……冯老五……”少天灵骂道:“妈的,你这些趋炎附势的狗,往常老子对你也不薄,可是你——你最好别让曹无俊知道,否则你还会有皮肉之苦。”说完转身便走,不知何时已围了七八个看客。
他扔掉了那截木棍,左手随意地提着满是泥土的书包,右手用餐巾纸擦拭嘴角的鲜血,路上的人奔忙不停,路上的车川流不息,奇鹿城仍然过着自己的生活。少天灵打了胜仗却没胜利的喜悦,这胜利是他所不愿看到的,他的人生经历中又有一次打架的记录了。现在不用回学校了,不知道何去何从,便只慢慢的走,缓缓的走,“冯老五……”他想,虽然曾经他不买冯老五的帐,但似乎没有达到这样仇恨的地步,他为什么要实施这样的报复?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社会啊!少天灵突然觉得到处是黑暗,自己也正陷于黑暗中,他在这个黑暗世道上虽然不如剧本上说的到处扛着大刀长矛横行无道,可是却比那个世道更黑暗,这个世道里没有英雄侠士,只有势利小人;没有讲义气的好汉,只有倾其所有心机利用别人的东西。可见,那个世道黑暗在刀枪,这个世道黑暗在人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有时候心机比暗箭更阴险,更毒辣;暗箭最多不过是让人死去,而心机不仅将人至死,也引诱别人来玩心机。
迎面吹来冷飕飕的凉风,仍残存彻骨的寒意。少天灵记起自己刚进城读书时像陈晓飞一样都有无比美好的憧憬,以为城里是天堂,天堂外还有天堂,哪料奇鹿城的喧嚣太盛,以至于全失去了乡村的那种宁静,使他没在宁静中把持住自己。开学的第二日便有人来向他收保护费,他惴惴的交了,此后不知什么原因,他变成了收保护费的人,以及打架的英雄,或豪饮的好汉。少天灵知道自己的错由身边的环境所致,只仇恨自己当初不能经受住环境的考验,未意识到那是在犯罪。现在……他原来是一个法盲,只恨十八岁前没被抓进少教所去,年前看过一部电影叫做《少年犯》,很受到些感动,好比一个人找到了一面镜子照了一回,他便看清了自己的真面目,才知道自己对他人,对社会,创造了些什么危害;可是社会和他人对自己又有什么危害,不然今日怎么会被打。“冯……”他想,蔼然念头一转,思索里全被一个女孩占满了,他有些惊异这么久了还会记念起这个女孩来,并且很巧合的是他想起这个女孩的时候,正斜靠着一根电线杆,眼前是一所小房子,这么熟悉。景物依旧,人儿却已不再,少天灵有人去楼空的空虚感,想若自己再昏倒在这里,可会有同样一个女孩来救自己。决不会了,她回去相亲了,将组成她的家庭,他怎可再想她呢?可是脑海中总是抹不去那个女孩的身姿,面目,甜笑,并觉得那名字也无比的诗意——阿芬,他想。
太阳隐入了山底,如此的夜幕时分更让人感到内心的荒凉。少天灵紧盯着小房子的门,幻想从门里跃出来一个可爱女孩子,一样的姿态,一样的动作,飘飘洒洒,仿若雪花。然而没有。他又幻想那个女孩在自己的身后,一样的脸色,一样的神情,柔弱美丽,仿若莲花。然而也没有。他回过头,不过是看到一条枯燥而昏暗的路,不觉中泪水流过脸颊,也许不觉中他靠着电线杆站了半小时,或五十分钟,或一小时,只是在昏黄的路灯的光照射下来时,他才感到了夜的恐惧。
寒意仍浓,早春的夜或许比严冬的夜更让人感到冰凉。啊!亲爱的人,你在哪?我现在又有难了,为何没有你的出现,难道你真的要割伤了我的心才去成你的亲,难道你已彻底的忘记了我——我不相信,我须见你,若你在屋里你便出来吧!我愿意有你的温馨的抚慰,可我为何不进去呢!罢了!罢了!你为你的家庭生活去吧!我且走……可是要到哪一天,我才能完全抹去你留在我心中的影象。这是一个无比痛苦的结局,虽然我不愿意有这样的结局,但我还能对你奢望什么,对一个陌生人,你献予那么多的关心已经足够!我且走罢!我且走……
这样想着,少天灵伤心的走进了灯光里,没有上医院,只是扑打几下身上的尘土,回了学校,门卫也没拦他问话。于是进了寝室,蒙上被子便睡,即使是在睡乡里也还流着眼泪。
这时寝室电话响了,是陈晓飞打来找少天灵的,但因为平时只要是少天灵打架回来,谁吵他他便骂谁,所以接电话的室友不敢说他在,而是轻声胡说道:“他刚打架回来,衣服上都还沾着血,换了衣服后,现在出去了。”
陈晓飞本来是因为陈晓友无缘无故出去了,有些担心,想向少天灵打听一下,未料到等不来陈晓友,反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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