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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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 第3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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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短短的一生,因为家里贫穷,自小未得读书,十九岁出门打工,却没在外面找到一条明路,呆在家里,好容易找到一个女人,那料头天刚去定下了结婚的日子,次日便步入了另一个世界。

  对于陈晓华的婚事,该去的钱都已去了,连酒肉钱都已送到了女方家里,陈晓华一死,仿佛肉包子打狗,都有去无回了。陈林伟家失子的痛加上失财的痛,不甚悲伤,李根兰哭了又哭,陈晓友的大嫂也装腔作势的哭了一回。陈林伟却两指夹住一支烟,任由它自己燃了下去。他的大脑里在不停地转动,希望能想到一个好的方法从女方家里要回一点钱来。后来人们知道他的想法后,颇有几个好心的村民来帮他出主意,但说出来的主意都不大令人满意。

  陈兵也来了,笑嘻嘻的说了一句:“大伯,要不吃亏,最好的办法是把晓友叫回来代替二哥结婚,把媳妇娶回来了,就不浪费那些钱了。”说完又笑,大家也笑,也不知道他的心思,陈林伟摇头笑道:“这怎成,姑娘二十八岁,晓友才十六岁呢,我可不能害他。”陈兵呵呵笑道:“年龄管它干什么,人家大二三十岁的还有呢。况且晓友早晚是要结婚的,不如就趁这个机会,说得那姑娘愿意了,倒能了了你们老人家一桩心事,也不再去为了钱的事情发愁。”陈林伟不说话了,陈兵的话从此未能从他的脑海里消失,他考虑再三,越发觉得陈兵的主意有些道理,而且这也是让自己家不吃亏的唯一办法,他便想若能经得女方家同意,是该把陈晓友叫回来结婚,省得以后再为他操心。至于办结婚证等问题到是不足为虑的,请个熟人就了事了,或者就待他们年纪到了再去补办。陈林伟的主意定了,要亲自去做,也不与家人商量,在他家向来是他说了算,没有别人插嘴的份。他也不叫媒人去说了,怕媒人说不定,他到了女方家里,先与女方父母含蓄的道出自己的心意,慢慢表露明白了。那女方的父母惟恐自己的名声不好的女儿嫁不出去,忙一口答应下来。又与那女人商量,女人叫谭永菲,她扭扭捏捏的,后来也就答应了,于是两家商量了一些应尽事宜,单等看个好日子叫回陈晓友来结婚。

  一日,陈林伟见到陈兵,把这事说与他了,并感谢陈兵的提醒,还说马上要叫回陈晓友来,免得他呆在学校里浪费钱。陈兵的脸上露出一种琢磨不定的笑意,想了一想道:“大伯,还是不要叫的好,你完全可以待日子定了,要到结婚那天了才叫他回来,这样他就没有什么准备。你若早早的告诉了他,怕是日子还没有到他就已经想好了逃避的办法,那时你的计划就落个一场空了。况且若有时间的话,即使晓友想不出办法,陈晓飞与少天灵定会帮他想,有他们两个在,什么办法想不到。”陈林伟听了,觉得有理,便放下这事,回家牵了牛去了田里。陈兵抱着儿子四处走了一圈也回家来,见谭敏正坐在屋里发呆,便问:“爸和妈呢?”谭敏回过神来应了一声,接过孩子去喂奶,两人似有不快,各自沉思。

  陈兵起身打开电视看新闻,谭敏上前喀的一声关掉了,她操起愠怒的口气提老话题道:“陈兵,我再说一次,我们这家庭是该分了。” 陈兵黯然道:“这——以后说罢。” 谭敏道:“以后,有多少个以后?陈兵,我说你别太憨,哪家会有你这心思要和着老的过一辈子的?再说,我又不是只为我自己着想,想想罢,爸妈可以自己照顾他们而不为我们操心,这不是很好吗?”陈兵沉默良久,所思所想谭敏不会明白,她呼的一声坐到沙发上提高声音道:“你别总沉默着,无论怎样我们都得分家,你不想我得想,我得为孩子做些打算。像这样的生活下去,挣得一分钱都要往爸妈的手里交,这样下去家中什么时候才会有积蓄,待到几年后小灰要读书了,你还得厚着脸皮去向别人借呢。”陈兵道:“阿敏,你听我说,和着住爸妈可帮我们们做做事,看看孩子,若分开,这许多事情我们怎能忙得开。”谭敏道:“你就只会想这些,不看看小明华,小东……人家分了家,小锅饭煮着直奔小康呢,我倒不是要为了过那舒服生活,只是咱们不分家,便什么事都由爸妈做主,有一点钱不交不好,交也不好,所以这家该分,以后咱们一样的关心二老不就行了。”

  陈兵听了仍摇头不语,走入房中,思绪烦乱,却也想到村中伙伴们结婚后几乎都要分家独立生活,这分家倒是一种惯例。也许谭敏是正确的,可是他在这条路上还是犹豫。“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父子间的分家,好比儿子对父母的抛弃,这不是不孝,是迫于无奈,只会内疚,悲哀。他仰面躺倒在床上,黝黑的面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更加黯然,想起李密,只觉“吾无父母,无已至今日;父母无吾,往后将何?”

  谭敏抱着孩子走进来,随手关上房门,还唠叨不止,这使陈兵心中烦上加烦,突然咬牙说:“你少说几句会怎的?不分,不分……你没爹妈么?”谭敏高声问道:“我有爹妈怎着?”陈兵冷笑道:“有人丢弃你爹妈时你心里会怎样?”潭敏脸色一变道:“啊,陈兵,你说话中听些,我丢弃你爹妈吗?我说过吗?”见潭敏发怒了,陈兵反而不敢答言了,任由她骂了半日,抱着孩子出屋去了。

  次日晚,陈林华与彭礼会串门去了,谭敏又向陈兵提起分家一事,陈兵死记人要孝顺,发起狠来,二人第一次大吵一架。左邻右舍闻声都来劝解,陈林华与彭礼会也迅速回家,知道了儿媳妇的心思。二老在房里合计一晚,次日早把陈兵叫到身边说:“阿兵呀,你们昨晚……”陈兵连忙打断道:“没事,爸,我们闹着玩儿。”彭礼会说:“这分家之事是家家都有的,好比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结婚后自然也要分家。阿敏没错,你怎能怪她呢。昨晚我与你爸商量了,咱们就分开住吧……”陈兵又打断道:“不,爸,妈,我不分!”彭礼会苦笑道:“都做爹了,怎么还孩子脾气。”陈兵说我不分,彭礼会笑道:“你的意思是要我们陪着你受苦不成?”陈兵说我不分,陈林华道:“别强,咱们今晚就请人来分家。”陈兵还说我不分,陈林华佯怒道:“你不分,你不分我们分,老子和你妈辛苦了一辈子,总不能还跟你们受苦受累。”陈兵便不敢答言了。

  傍晚,彭礼会做了一桌子的菜,请来村中德高望重的老头,也有陈韶华,还有少洪能李云惠等。饭罢大家商量分家一事,陈韶华对自己的家庭处理不好,为别人分家却是能手,又因为谭敏分家只是为了能当家作主,并无其他的野心,所以对二老服服帖帖的。在这一点,陈兵对妻子十分感激。而陈林华彭礼会一心只为小的,都伸伸双腿说自己骨头还硬朗,不愿闲着,要自己干活养活自己。因此这个家分得顺顺利利,并喜逐颜开,众帮助分家的人出来各要回家,一路谈论,或夸陈林华夫妇会事,或夸陈兵谭敏孝顺。有两位老人在分家这种事上有数次经历,这时感叹:“家庭各不相同啊,想我们为别人分家,为争家产土地吵得面红耳赤的,或者兄弟间都不愿养老人而要大打出手。”

  陈兵独自立在窗前,看着窗外夜色,有一片朦胧的星光。钱钟书说窗是房屋的眼睛,陈兵透过这眼睛便可饱享夜色,但他思绪不佳,点燃一支烟抽吸着。妻儿睡得正酣,他却难以入眠,总想着婚后的生活与这几日的变故,转眼间与亲生父母竟成了两家人,这该是做儿子的悲哀,也该是做父母的悲哀。家是分了,他可以当家作主了,从此肩上压了房梁上的瓦片。陈兵反反复复的思索,觉得自己或许难以承受这样的压力。他才十###岁呀——十九岁的少天灵还因走了错路而辜负着父母的深情,二十岁的陈晓飞还抓着父母的血汗钱发他的恼骚,二十岁的王军还在省城里逍遥。可是他却在为妻儿作想,为家庭分忧。他常常埋怨命运为什么对他施加这许多压力,可命运其实掌握在他的手中。他之前与陈晓飞一样有着雄心壮志,有的是对流俗遗风的憎恶;他曾经也不愿过早结婚,可是为何走到这条路上来了呢?他想,是陈晓友和李清,他想到这里,恨起自己的怯弱,何以竟时常在命运的面前低头,何以不有一颗陈晓飞那样的反叛的心。可他更恨的还是别人,逼迫他走到这条路上来的人,或者还有别的人。他第一次想了一个问题,他爱谭敏吗?不爱,这只是命运生硬地将他们两个拉扯到一起组成了一个家庭,他们之间毫无爱情可言。

  明天——明天又该怎样?明天一早陈兵起床来,如往常一般与父母问好,在大家吞吐的问话中,他觉得这个家庭——或者两个家庭——的人与人之间无形中修筑了一道墙壁,坚韧的。他黯然伤悲,造成这一切的是什么,他又想,是陈晓友和李清,有一片淡淡的仇恨掠过他的眼神传达出来,接着他的嘴角露出一抹阴毒的笑意。

  早已是稻子的撒种时节,天空刚下了些须小雨,村民们便已赶出牛来翻秧田,四处是欢歌笑语声,牛儿在嗷嗷的叫唤,与半空的风声和渠内的水声,组合为一支乐曲。这一片天地,便宛如一张硕大的田园佳画;陶渊明写得那么多田园诗,也未必就见过如此欢快热闹的景象。众村民看着大股的流水,也早忘记了修水渠前发生的不快,他们本质里的淳朴,使他们见着光明的时候不会想起黑暗,由此可推,见到黑暗的时候就不再相信有光明——这是他们偏激的一面。

  于是骤然间村民们对童韦凤肃然起敬,并发出了从未有过的感激来,把她为做村长而使用的手段当作是为黄缪村寨的奉献,把她的揩油当作是黄缪村寨对她的奉献。童韦凤走在路上能常闻问好之语,这倒是未曾有过的。她感到风光无比,边走路还要边哼几首老歌,只觉天下惟我童韦凤快乐。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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