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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飞也知道想得太多了,不断地控制心中的欲望,把一切心思都转移到退学的事上来,他虽有了退学的决心,却不知道如何去与父母说,只好还在学校里进行假期补课,心里有些惶恐。又被林杨二女一场大闹,他越发心神不宁,坐卧不安。不知道可是因这些缘故,夜里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自己的生命已临了尽头,却还狂呼我不想死,唬得陈林周在他额上摸了又摸,觉得并未发烫方才放心了。
自在梦里历经了一番生死大劫后,他对生命有了新的看法,觉得生命与永恒的宇宙相比,那不过是一条直线上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点,但它虽然微不足道,若是发了光彩,它就显示了自身的棱角,生命也有了意义。一念未尽,他已对前途充满了信心,决定要在文学的路上有所作为,坚决的走下去,让自己的点发出异样的光彩,显出自己的棱角来。于是他的心思又放在创作上了。然而这文学之路并不好走,不是懂几个汉字就可写出文章来的,也不是想写就可以写的,而是要有对生活贴切的感悟,对社会深入的审视,对人性透彻的剖析。真正的作家是要有这些领悟,然后用自己的心来说话,用良心来驾奴文字。这个时代像这样的作家似乎还很少,因为名利和金钱使文学严重的商品化,从而导致艺术技术品的泛滥,艺术品的稀缺。
这个周日阳光明媚,除了正午时候稍有炎热,早晚都还凉爽。
少天灵打工已有一月,日间发了工资,想用自己第一次亲手挣来的钱请好朋友们吃顿饭,叫上了曹无俊、顾天和陈晓飞。人总是有些奇怪,也许今天是朋友,明天就成了仇人,也许今天是仇人,明天又成了朋友。少天灵和顾天就是这样一种关系。四人一路说笑来到城外,没感到异样,反而是何忠付见了他们,脸色大变,问少天灵:“你不是被打了吗,怎么会在这里?”
少天灵奇怪了,“叔叔,我好好的,什么时候被打了?”何忠付更是慌张起来,结舌道:“那么,阿芬可能出事了。”这话令大家吃了一惊,几人忙问原故,何忠付便说道:“就在十来分钟前,一个女人来找阿芬说你被人打晕了,要阿芬快去看看——我本来是不相信的,但阿芬一听到你出事就什么也顾不了了,跟着那个女人拦了一辆出租车去了。”少天灵问道:“那女人长什么样?”何忠付道:“我也形容不出她的样子,好象以前来这里看望过你。”旁边林凤兰也着急地说:“她长得妖妖异异的。”
少天灵突然想到精精来,心似乎就要蹦出嗓眼来了。他不知道精精将把阿芬带到何处,又将对阿芬实施怎样的报复,他的心很乱,迫切地要把精精逮出来,然而又不知道从何入手,幸得顾天说要找精精不如先找到冯老五,因为这久这两个人一直在一起。一语惊醒梦中人,少天灵想到几次被冯老五打的事,一定精精在旁边煽火,冯老五不是说过“你不该得罪女人”这句话吗。他明白了,他得罪了精精,精精就对他实施报复,那么现在精精将带着阿芬去见冯老五吗,冯老五又将对阿芬做什么。少天灵的心紧缩成了一团,他要窒息了,狂躁地叫道:“告诉我,姓冯的在哪里?妖精又在哪里?”然而没有人回答。
《命该如此》(二十一)
陈晓飞提议分头去找,或许能碰上阿芬,这好比大海捞针,但既无他法,捞针也罢,总比不捞的好。
陈晓飞在街边巷道里四处乱撞,一路祈祷,只求苍天保佑阿芬平安。他突然想起杨四飞来。那家伙虽是牛逼哄哄,但在混混中好歹有些人缘,兴许能知道冯老五的下落。
他忙去打杨四飞家的电话,向杨四飞一打听下,他竟真的知道冯老五的下落,说是天刚黑时与好几个人去了城南一个废油厂里,说要办一件好事。陈晓飞得了这个消息,有了目标,心里又高兴一些,忙坐出租车去了城南,找到一堵断墙,料想就是废油厂。他独对断墙残壁,觉得阴森森的十分令人恐怖。这里出城很远,没有路灯,天上也没有星星月亮,四周无人居住,里面更无人影,废油桶横七竖八地躺着许多。地上满是残油,不生草木,单在靠城一面长出一棵大树来,树身在空中摇摇晃晃,恰似魔鬼一般张牙舞爪。陈晓飞一向不迷信的,此时也大气不敢出一口。
他不知道现在里面有没有人,或者是有些什么人,是阿芬在里面还是冯老五也在里面。他找了一根木棒提着进了废油厂,他东张西望的,可是只看到那些废油桶,像是一具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他无目的地走着,他想阿芬可在里面呢,他想城南是否只是这个废油厂呢,他想冯老五怎样对待阿芬了呢。
突然一个黑漆漆的影子挡在他的面前,将他吓个半死,连忙举起木棒来准备还击,但他笑了,为他自己的心慌。那不过是一棵大树,就是刚才他所能看见的那棵树。夜风袭人,风中仿佛含着嘤嘤的哭泣声。他转过身,正想是不是阿芬时,前面立起一个黑影来,如从地里钻出来的鬼魅。一阵风吹过,黑影的最上面慢慢的飘散开,就像是要变出三头六臂的鬼,陈晓飞的腿发软了。
黑影说话了:“你——呜呜……”
陈晓飞的上下牙互相磨的咯吱咯吱地响。
“混蛋,魔鬼——”
这是声嘶力竭的一声诅咒,陈晓飞两只腿在打颤。
“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呀——混蛋——你杀了我呀……”
黑影突然朝陈晓飞奔过来,陈晓飞听见这最后一声咒骂,终于辨出来是阿芬的声音,他不知是惊是喜,忙叫道:“阿芬——”
黑影站住了,嘤嘤的哭泣。
陈晓飞走上前去,问道:“阿芬,你怎么在这里,我们到处找你。”
阿芬只是呜呜咽咽地抽泣,声音凄惨,缓缓的倒下去了。陈晓飞急上前扶住,才知她昏迷了。他连忙把阿芬抱出废油厂来,拦了一辆的士准备先回何忠付家。在车上,透过微光,他看见阿芬的头发凌乱不堪,衣衫不整,胸前撕破了一个大口,隐约露出雪白的肌肤。他赶忙脱下自己的外衣与她穿上,自己则只穿着一件褂子。
阿芬醒来,不停地流泪,双手紧紧抓住陈晓飞不放。她的身体还在颤抖。陈晓飞无话可说,只是陪着她流泪。他把阿芬抱到床上,阿芬像一具只会流泪和出气的尸体,惨白的脸色,呆板的神情。陈晓飞说:“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会。”他出去拨通曹无俊和少天灵的Call机回来,阿芬还是刚才那坐样,也还是那样的脸色和那样的神情,他辛酸道:“阿芬,你先睡一会啊。”也不待她回答,扶她躺下去,再低下头去帮她脱鞋子,却只看见阿芬两只白色袜子上沾满了泥土,而鞋子却不知去向了。
陈晓飞狠狠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为阿芬盖上了被子。阿芬突然紧紧抓住他,她的手指像是受到拨弄过的琴弦,颤抖着,指甲却深深地扣紧陈晓飞的肉里。陈晓飞安慰道:“阿芬,阿芬,你不要怕,我在你的身边。”未及说完已泣不成声,阿芬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少天灵从门外冲进来,满脸的汗水掩饰不住惊喜,可是当他看到阿芬的一刹那之后,那汗水便凝固,惊喜便消失了,取代的是愤怒和痛苦。他奔到床边,看着那还残留着泪水而沉沉睡去的女孩,似乎想说话,却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伏身将嘴唇贴住阿芬的额角,久久未离开。这是他献给阿芬的第一个吻,尚不知道这一个吻中含蕴着几许甜蜜几许辛酸几许苦涩。他也泪如雨下,全落在阿芬的额角。
突然间,他就变为了另外一个人,满脸肌肉搐缩,额上青筋暴出,眼里青光乍现,嘴角含着一种痛苦杂和着残忍的笑意。他的两只拳头早已捏紧了,毅然转身绕过陈晓飞,奔进了厨房,很快又跑了出来,冲出小屋去,一点停顿都没有。但陈晓飞的眼中有一把菜刀闪着明晃晃的光。他叫喊着追出屋来,只有一条路在夜风和路灯昏黄的光下通向城里和城外,远处少天灵手中的菜刀在路灯的昏光里格外明亮,也格外阴森恐怖。
“天灵,天灵,你不要冲动,回来,你回来啊!”
“帮我照顾阿芬——”
这句话的余音未消,少天灵的身影已消失在浓浓的夜色中了。
陈晓飞这时突然感到生离死别的莫大悲哀,他想人总有欢聚,也要离别,欢聚使人欣慰,离别使人心灵破碎。每一具血肉和白骨所铸成的躯体,离别时总要流下酸咸的泪滴,汇聚为一杯杯枯涩的酒,为别去的人儿浅行。人是极其渺小的生命,却一次次演绎非凡的故事,这一个世界好比一个舞台,人就在上面演戏,无论喜剧还是悲剧,不同的角色都有自己的一个位置。一个人有一条路,一条路就有一个起点,但每一个起点可能有无数个终点。我们将走哪一条路,将在路上留下什么,又将为自己寻找一个什么样的终点?
他愣愣地站着,但泪如雨下。他也不知道阿芬在他身后站了多久,且也无声的流泪,她有同样的悲伤的意识,觉得这是一次永别。他们都害怕永别,然而少天灵来得太快去得也太快。阿芬觉得双眼发黑,身子软软的顺着门壁滑倒了。
陈晓飞重新把阿芬抱回床上时,阿芬问:“天灵呢?”她梦呓一般的问——天灵呢——陈晓飞也想问,可是天灵呢,他不知道。
半小时后,曹无俊和顾天回来,陈晓飞简要的说了说阿芬的遭遇和少天灵的举动,二人说天灵有危险了,我们须快把他找回来。他们从山川那里打听到了,冯老五今晚叫了一帮人跟随着,少天灵这样一去,简直就是上门送死。他们也知道冯老五在哪儿,陈晓飞迫不及待的说:“那我们就走,即使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