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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晓飞又反感起母亲们对神的推崇,他说:“若都如你们说的,请几个关神婆看一看就能考上学校当上大官了,那所有的人都去求佛拜神,恐怕所有的人都要当官了。那关神婆真的可以做法事就让人的病好的话,全世界的医院就不用开了。”张明英李云惠都被问得无话可说,只是心里生气,脸阴下来了,陈晓花在旁边扑哧一声笑道:“刚才还夸你乖,你就别与她们唱反调,让她们高兴高兴嘛。”陈晓飞责问道:“说的什么话,你作为即将跨入二十一世纪的青年,难道也相信迷信?”陈晓花道:“我是不信,但我们心里不信就是了嘛,别在嘴上说出来。”陈晓飞道:“如你所说,我们倒应该睁只眼闭只眼了,你就忍心让妈她们去上当受骗,我是不行,想什么我就说什么,不信什么反对什么,你们要我不这样,除非以后你们谈论这些事或者做这些事的时候不要让我知道。”张明英李云惠听了摇头不已。
过了两日,陈晓飞到少洪能家,正陪二老说话,突的母亲与陈玲,李云惠等都进来了,她们本是要来排遣少洪能夫妇的烦忧的,但一坐下来却谈论起童韦凤的法术一事,都是已经信服了九分,少洪能夫妇虽然不信神,但也不好说反驳的话来令客人们不开心。陈晓飞听了很反感,又怕自己说出什么话来让母亲不满,忙辞出来。
第二日有人来报喜说陈晓艳生了小孩,张明英喜的不及向报喜人道谢,先问是男是女,那人摇头说不知道。于是陈晓飞家增添了一些喜色,准备着一月到后要去赶白酒,即是做满月。黄缪村寨的人们也知道了这一喜事,与陈晓飞家要好的,或拿鸡蛋和米,或买了婴儿衣服来相送,那些与他家不好的,若差了礼,也来送钱送物。过了几日,张明英终于从百忙里抽出了空闲去看视女儿一回,才知道生了个女孩,心里的舒畅递减了许多,郁郁闷闷的回家来。她心里一直想着童韦凤,现在几乎所有人都在说,童韦凤就是一个上界下凡的大师,说什么都准,而且还能够为人求男孩。张明英很想去找童韦凤试一试,但是她不知道假如儿子知道她做这些事后会怎么样,也不知道童韦凤会不会跟她记仇——她自己觉得,也颇有些时候是开罪了童韦凤的。
《命该如此》(二十五)
张小生早已去报名了,陈晓飞却还没进城,他其实还有些糊涂,据世人的说法,文凭可是一把开门的钥匙,也许不读书的人也真是一个有能力的人,但一个没能力的人有了开门的钥匙和一个有能力的人没有开门的钥匙,这样的两个人在同一个起跑线上时会发生什么呢?而另外一个问题是,不读书后他的路朝向何方呢?这种种问题还让他思绪烦乱,所以又过了好几日,他才把自己退学的打算说出来。
张明英听后,突的一惊,问道:“读得好好的,怎么就不读了?”陈晓花也对他这样发问,陈晓飞道:“我学不懂,整日混下去也只是浪费钱,不如回家来帮你干农活。我知道你们为我读书操了不少的心,我这一退学便辜负了你们——”张明英道:“你原来也知道我们为你操心不少,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呀。你也知道为了你的学习我们会饭也难咽,觉也难睡;也知道我们为你交的学费都是东挪西凑的。那你知不知道我在家起早贪黑是为了什么,你爸爸在城里卑躬屈膝又是为了什么?啊,我原说你的成绩为什么总是不好,原来你早就做了这歪打算了。你学不懂,人家小生怎么就能学懂了,人家是人你不是人?人家有脑子你没有脑子?你多去与着那不务正业的人搅和你就学得懂了!你突然与我说起不读书的话来,知道是在我们的心上扎了多大一把刀吗?”
陈晓飞从未见母亲发这么大的火,愧疚道:“妈,你要原谅我,也不要难过,读书不是唯一的出路,人若有本事了,无论在哪一行业都会是一个状元。而若没有本事,他就是端着公家的铁饭碗也只是一个庸才,没有人势的话他还要被下岗。妈,我决定了,你看我这么个身材高大,魁梧结实的人,在什么地方不能挣得一碗饭吃的。”张明英骂道:“我听你说这些混帐话来,我只知道你须好好学习,毕业了考个大学,好的不行,差的总还可以吧。至于找工作,你四哥不是在城里教书吗,咱们常常送些东西给他,以后也还可以请他帮忙的……”陈晓飞道:“可是我学不懂,我突然对学习没有信心,做事总要有兴趣的吧,我一拿着教科书就心烦,头昏眼花,便来瞌睡,你要我怎么去读啊!”张明英道:“说白了你是专心不够,那么多人都学得懂,单你就没兴趣了。”陈晓飞突然提高了声音道:“你不要总拿别人来与我相比,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道路,所做所想就会不同。”张明英气得不成,怒道:“我听不明白你的道理,有话你对你爸爸说去,哎呀,你长大了,我是管不了你了。”说着呜呜咽咽的哭了一会,用衣角擦了眼泪,便甩袖出去了。
张明英去了李云惠家,叫张小生过来劝劝陈晓飞,于是李云惠也跟着过来,把陈晓飞着实数落一通,张小生劝慰一通。但陈晓飞主意已决,自有他的打算,气得张明英又骂一回道:“我哪里竟会养了这样一个无用的,把我的油用尽了灯却不亮,早知道会有今天的话,我这十几二十年可以省下了几万块钱来呢。”李云惠又劝了一会,对张明英说道:“晓飞他们是读书人,会想事的,你也别就气成这样了,让他好好想两日,他也还回学校去就是了——啊,是不是晓飞,听表叔娘的准没错。”陈晓飞没说话,张明英道:“他会想事,那我真要拜他做菩萨了。”
李云惠母子二人说了一会就回去了,陈晓飞跟母亲一晚无话,深夜时候,他写了一封信给阿芬,说了说自己这久的境况,欲叫张小生帮他带去。次日天色微明,他到张小生家的时候母亲已经先在那里。张明英也不理他,只对张小生说:“好啦,就这样,我回去了,小生,你就帮大妈了。”便出屋而去,全不当陈晓飞的存在,陈晓飞颇为辛酸,就问张小生他母亲来这里干什么,张小生说是要他叫陈林周回来,陈晓飞哦了一声,掏出信来说:“你帮我把这封信交给阿芬一下,她若问起我,你只说过几日我就下去。”张小生答应了。
陈晓飞回家来,一整天张明英都只对他抛冷眼,无论陈晓飞如何的向她问话,如何的向她解释,她都不理。到傍晚的时候,陈林周风风火火地赶回来了,不像张明英一样气得流泪,也未大发雷霆,只把那烟卷一支又一支的抽,把那水烟筒一口一口的吸。他与陈晓飞面对面坐着,过了很久很久,才说道:“人大了,若没读书也该是找媳妇了,我便打你无用,骂你也无用,一家人吵吵闹闹的让人笑话。我只是想说说你,人都长着两只耳朵但不一定都会听话,有的耳朵能听话但不一定能记住话。你又要我怎么说你呢,路是你自己走的,我只想告诉你,你读书会失去很多但你不读书你会失去更多,所以你要慎重的考虑,我是不想怎样的干涉你。还是那句老话,你再读书我就还继续的辛苦几年,你若不读书了,我就回家来休息了,享清福了——我说过,你学好了是你在为我挣面子,我在为你挣钱——以前我们是对你管紧了一些,但老人有老人的苦楚,你应该明白。”一路说,早又抽了两支烟,掐灭烟头,出门去了。
张明英前怒未消后怒又起,恨恨的道:“说的一篇什么话,天下竟有这样教育人的,你爸爸与你真是一条线上的蚂蚱,一个心眼儿。”叹息一声,出门也去了,剩下陈晓花道:“爸爸的话你似乎可以考虑三天了,我找天英玩去。”说着也出门而去了。
陈晓飞孤单一个,凄凄惨惨,冷冷清清,又觉得父亲今晚最为和蔼可亲,又觉得妹妹的话也正确,他是要好好的想想父亲的话。他回房去,发呆痴想一夜,连父母和妹妹何时回来的都不觉,第二天,他退学决心丝毫未减,也想坐在父亲面前阐述一篇大道理,但陈林周昨夜喝得酩酊大醉,还人事不省。
一晃过了许多日,他还为做了一个决定而心中稍有惬意,每日黄昏时候站在院边看着西边夕日发呆。这日,他又思绪万千,竟有无数遐想来,或思自己有朝一日成了人人皆知的大作家,或思将来的某一天他家财万贯,或思他携着阿芬在夕阳下散步,身后跟着自己的孩子们一路嬉戏。正想得发痴间,王军来了,他高兴异常,抓住王军的手问长问短。
王军假期间在省城打工,因为听说了少天灵的事,特意回家来看看,过两日还要回去。两人说起少天灵和陈晓友来,黯然伤悲,一时间竟无话可说。一起去看望少洪能夫妇,又去找陈晓友聊了一会,去找陈兵时,陈兵不在家。
这夜王军就在陈晓飞家睡了,两人睡在一张床上,一遍鸡鸣时还清醒如初。想着以往五人的坦诚相待,觉得心如灌铅一样沉重。他们谈了各自将来的打算和理想,陈晓飞的打算是在退学后尽快把自己的《平凡人》写出来;他想要过一种充实的生活,过一种自己喜欢的生活,而不让自己被捆死在读那死书上;他想要过一种平凡人的生活,不要像野心家一样受到太多的利欲熏心,也不要像小农一样太过于麻木,太过于愚昧。王军对他的理想有异议,说他这样的理想没有物质做根基,像长在墙上的芦苇,是虚浮的,是摇摆不定的。说这样的理想根本不会实现,在这样一个利欲熏心的社会里,他这样的理想只会破产;并且断言他这样的想法也像是一个人的梦呓,梦里说一下是好的,但人不能一直都做梦。
王军的理想是在毕业后尽其所能的挣钱,他要使自己富裕起来,要用钱来包装自己,就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梦幻在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