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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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该如此- 第4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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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兵逛了一会,看见那些琳目琅满的商品,想要挑选一两样送父母和妻儿,终因惜钱而捏捏口袋叹息不止。只见护城河沿岸的凉亭下的长椅上坐了数人,陈兵也径去坐下,又点燃一支烟。护城河里,水在静静的流淌,发出轻响,如密林中鸟儿的低泣。水面上万物漂浮,全是人们扔下去的垃圾,好比远远看见的大海里那些昏昏欲沉的小舟。

  中午了,早该早饭时候了,肚子里咕噜咕噜的叫了一阵,他寻思怀中有一千多元钱,想去饭馆里吃一顿好的,最后却只进了一家粉馆,在一个空位上坐下了,说:“老板,辣鸡粉。”老板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人,也还面善,堆了笑诺诺应下,早有一名女工上前将桌上那脏碗筷收拾了去,又抓了一块毛巾来抹桌子。陈兵这时抬头打量粉馆里,里面坐了六位客人,或在吃粉或在等待,也有情侣似的,也有母女父子似的,独有两个十六七岁的小伙子,穿得花花绿绿的,头发染得一红一黄。这种人陈兵不是首次看见,所以不甚惊奇。那瘦小的女工已经将他要的粉端上来了,陈兵也不想别的,闻得阵阵香味已是喜不自禁,自己加了醋和盐,还舀了两勺辣椒面,才握住筷子唏哩呼噜的吃起来。转眼间碗便空了,也还吃得尽兴,若非为了省钱定还要吃两碗的。他两手抹抹嘴,于是要付钱,突然想起都在内衣袋里,让母亲用线封住了。他记起母亲说的要钱不外露,便很担心,又想人也不一定黑到母亲所指,遂伸手拆袋口的线,少不得稀稀疏疏的一阵响。众人都抬眼来看他。陈兵在尴尬中已经抓出一沓钱来,抽出一张十元票,又找回了零钱。别人还在看着,他瞪了他们两眼,自找没趣,复揣好了钱,径出粉馆来了。日当天顶,地下如火烤般的热,陈兵的脸上汗渍淋漓,闪着油亮黑光,他穿的西服与这天气是极大的不相称,想脱下来,又怕丢失了衣袋里的钱,只得仍穿着,任那大汗流下,一边朝购幼鸡的地方走去,旁人还对他觉得惊奇,暗里取笑着农民的不知春夏秋东。

  迎面走来一个卖萧老头,指头熟练的动着,吹出一段美妙的乐曲。陈兵想到陈晓飞的葫芦丝,想买一支萧来吹吹,又觉得那东西只适合小孩子玩着解闷,他一个做爹的人来玩就显得不成体统,遂也作罢。又走得百米光景,只见路边十一二个男人,或堂皇或寒酸,或议论着或叫嚷着,或老至六旬或小到十五六岁,都精精有味的围在那里。烟气,汗气,以及唾沫星子在空中撕杀。陈兵好奇,也上前看,把自己的汗气和烟气加入这混淆了的空气里。地上摆了一桌象棋残局,摆棋的主儿勾着头一句话不说,旁边却有一个似乎醉了酒的小胡子跺脚不止,定说红子要胜。陈兵天生的象棋迷,便也驻足细究残局的解法了。那小胡子的右手横里一划道:“依我看来,这红子是一定要胜的……”

  “不会,不会,你这是在胡说。”同时有几个声音打断了他的话说。

  小胡子道:“不信,不信咱们来赌一回,把这残局下了,看看谁说的正确。赌一百元钱如何?输家还得付摆棋人的摊费。”

  一个大个子道:“你别叫嚣,红子是输定了,我只是没带这么多钱,不然就跟你赌一回。”

  小胡子道:“红子怎么会输,你看……”说着拿起红“车”横冲直撞,问道:“我这样将来。你如何挡,我怎么会输?”

  大个子道:“我炮一飞开,反将你一军了……”

  小胡子似乎是醉的很严重,根本听不进去大个子的话,还说着他会赢的理由——别人看不真切的理由。摊主慌的且阻且说:“别乱动,别乱动……”把棋子放回了原处,小胡子便又直起身来与众人理论。陈兵经那大个子一提,也觉得红子要输,冷笑小胡子口出狂言,欲要拿一百元钱来与他赌一回,意念未了,突然听到小胡子似让了一步道:“嗳,这样吧,我们来赌五十怎着?”

  大个子道:“我今日确实没带这么多的钱,不如这样,我们赌十元,怎样?先把钱交到摆棋的手里。”

  小胡子摇头道:“十元,太少了,少了五十元我就不赌了。”说的时候还将一张五十元的钞票拿在手里晃来晃去的。

  陈兵和所有的人一样认为小胡子是糊涂了,是喝酒醉了,全不知道人家是久经沙场的好汉。他与摊主本是熟识的,却佯装不识。这是一种心理战术。在观众的心里,一般都觉得摆残局的人是专吃这碗饭的,肯定是厉害角色,是不会输的,不敢与他下。但一个陌生人就不同了,人们就会觉得自己赢的机会很大,就很容易的上钩了。这就是高明的骗人手段。

  这里小胡子与摊主的勾当,让众人手痒难耐,大家你十元我十元的凑足了五十元钱,推选大个子与小胡子对阵,小胡子进攻的线路全不同刚才他所胡言乱语那般,没几步就打败了大个子,众人只是叹息着自己怎么没看到那么一两步呢。

  陈兵亦看得佩服不已,觉得自己被人撞了一下,那是个有花白胡子老头,他不理会。又见身后似很慌张的站着两个人,头发染得一红一黄。陈兵觉得看着眼熟,眼见那两个人快步走了几步拐进巷道里了,才想起来那是刚才在粉馆里看见的。他回过头,看见输了钱的大个子及众人唉声叹气,便自幸未入圈套,不觉伸手去摸衣袋,脑袋里突然轰的一声,他打了一个趔趄,几欲栽倒在地。他的钱无翼而飞了。 。。

《命该如此》(二十六)
张明英去了陈晓艳家,陈晓花又到镇上读书去了,只剩下了陈晓飞在家,好生无聊。从楼上提了几竿烟下来理。这理烟虽然是坐在家里的活儿,却不轻巧,到是细活儿,烟不但要考得黄考得好,也要理得纯,这样才能打出好的级别,卖出好的价钱来。当然,若烟站里有熟人的话,即使不是很纯也能有好的级别。

  他正理着,李清笑眯眯的从门外进来了,是特意来找他聊天的,他们说了几句笑话,李清坐下来帮他理烟,陈晓飞巴不得,说说笑笑,一晃眼就理完了。又坐在堂屋里看电视,是一个男主角邋遢到快要要饭的地步了,操了一支笔来画画谋生,维持了他的生计。看到这里,陈晓飞笑道:“我会画画的,若我沦落到这样的地步,我也以画画谋生去。”

  李清听了,嗤笑道:“你要会画画,天下的人怕都成了画家了。”陈晓飞分辨道:“我真会的。我自学过,若是画出来,一定能够亮你的眼睛的。”李清道:“口说无凭,你画出来我看一下。”便撒娇起来,一定要陈晓飞画一幅,一副娇滴滴的模样。

  一来陈晓飞想找一找昔日的感觉,二来也欲在李清面前表现一番,所以并不怎样的推辞便答应画一副,白纸及墨是有的,昔日所用过的画笔也还在。陈晓飞调好了墨,理好了笔,拉开架势,摆出大家的姿态来。然后一笔抖下,横里一拉,斜里一染,又是精雕细刻,约有四五十分钟,白纸上便有一幅墨染的荷花图来,果然于大家们的手笔差之千里,却能亮一亮凡夫俗子的眼睛。

  李清一边拍手赞好,一边摇头叹息说觉得美中不足,失了些许生动。陈晓飞道:“算你有品位,人家画龙还须最后点睛,我的这点睛之笔还未落下呢。”随手又添了上去,不多一会便有了两只戏水的鸭子,扑腾着翅膀,李清不悦道:“荷花是那样的美,你画两只鸭子在下面,有什么好看的,即使是画两只蜻蜓也会比这好看得多。”陈晓飞笑道:“你还未能理解这画中的深意,让我再添来给你看。”笔尖一抖,写了四个字在画的左上角,李清看着,写的是“鸳鸯戏水”,脸色微红,抿起嘴来,偷偷的笑着。

  两人正凑拢头谈论画时,陈晓友带了满脸的沮丧之色走进来,一见他二人这般亲密状,立即有些尴尬,坐了一会也没说什么话便走了。

  但陈晓飞知道他心中埋藏着许多事,所以晚上去找他。

  谭永菲见陈晓飞进来,便吃吃笑道:“喔唷唷,大学生来了,吃饭了没?”陈晓飞胡乱应了几句,拉根凳子来坐下,谭永菲又说:“好久没来我们家坐了,我们是好想你噢!”特地把那“想”字拉长,陈晓飞道:“活路忙了。”谭永菲道:“你说话硬朗幽默,有空常来陪我们解解闷儿也好,免得整天对着木头,这要减寿命呢。”说着对陈晓飞嫣然一笑,二十七八的女人,正是风韵诱人,这笑里便藏了千万支勾魂利箭,使得陈晓飞在抬眼看她的时候,心灵上有了一瞬间的麻木,脑子里有了一瞬间的空白。他忙又低头下去,说话应答更加小心些。

  陈晓飞对正抽烟的陈晓友说:“出去走走。”陈晓友道:“也好,屋里愣是闷热。”二人便出屋来,身后还跟着谭永菲的声音说:“大哥,你要常常来玩呀!”和一阵勾魂的笑声。

  落日的余辉还照耀着西边的山顶,两人走到村外的那个草坪上坐下,陈晓飞又感伤起来,苦笑道:“曾经,我在这里把葫芦丝一吹起,就是咱们兄弟团聚的时候。”陈晓友的伤感更浓,也叹息道:“那是曾经,但如今呢,王军在他乡,听不到你的葫芦丝声;天灵在另一个世界,也听不的你的葫芦丝声;阿兵他虽然在村里,却未必愿意听了——而我呢,有生活这块厚厚的屏障阻隔着,我失去了幻想也失去了追求诗意的心思,我听不到,也不敢听。”陈晓飞沉默了一会道:“晓友,你错了,你们都听得到的,虽然我现在不常到这草坪上来吹葫芦丝了,但你们一定还能够听到我吹出的葫芦丝的声音。曾经我们是用耳朵去听,如今我希望你们用心去聆听。我们好比一堆火中的五条火苗,总有一天会汇集成一股浓烈的火焰,永不熄灭的火焰。我们五人的心是还连在一起的,无论现在,还是将来。”陈晓友激动道:“飞哥,我相信你的话,在我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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