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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尽黑的天里,陈玲拿了那鸡蛋去童韦凤家。浓黑的夜没有星星与月亮,地上偶尔的虫鸣,有些湿冷的沉闷。陈玲远远看见童韦凤家院里的灯亮着,灯下一个人影,正是童韦凤,拿着一本书在看。陈玲蹩进院来,脸上早已通红,脖子都胀大了,好容易支吾得一句话说:“童……大嫂……你看书……呀?”童韦凤抬眼看了,鼻孔里呼出冷冷的气:“呀,陈玲,今晚吹的什么风,竟把你吹到我家来了?稀客,稀客!
陈玲窘极道:“童……大嫂,我……以前我们的不是,多请你包涵……”
童韦凤道:“哈哈,你是向我道歉来啊,可是并没你们的不是,我哪能受你的这个礼哩,或许到有我的不是要你原谅呢。”
陈玲难堪倍加,感觉全身不自在了,口中又说不出好话来。童韦凤冷笑道:“哎,你二姨,站在这里是怎么回事,让人见到还说我连张椅子也舍不得让人坐呢。”遂回头叫小猫搬凳子来,小猫把凳子拿来丢在地上,冷哼一声进去了。陈玲矜持的坐下,实在为童韦凤的一通抢白惹怒,那么一瞬间心中没有畏惧,惯性似的想道:“这烂货嘴巴真够厉害的,若不是有求于你,老子非与你吵三天三夜。”心中这样想,脸上却赔笑说:“大嫂,我知道你是心胸宽大的人,不会与我们这些人斤斤计较,我也请你原谅我,求你帮我们做件事。”童韦凤道:“你嘴上求我,心中在骂烂屎烂货罢,哈哈!我还真不计较,你骂便骂吧,只是你要我帮你做的是什么事呢?”陈玲一惊,怎么我只是想想她就能够知道了,忙说“大嫂,是这样的,几年我家家运不好,一难一难的接来,最近几天我妈又病了,两腿痛得站不起来,我知道你有绝学,又有气量,又怜惜我们这样的穷人。所以我为我妈滚了个鸡蛋,想请你帮忙看看,怎样做能让我妈的腿病快好起来。”
童韦凤只用两眼一瞅,断然问道:“就是上回你叫彭礼会拿来的那个吧?”陈玲又一惊,讷讷道:“是……是……我也想亲自拿来的,但想到曾经对不住你的很多地方,就不好意思。”童韦凤脸上露出笑意,接过鸡蛋,自在心中寻思:“她那该死的妈是个七八十岁的人了,那腿疼得厉害可能也就好不起来了。上回去镇里遇见老任,谈起老黄时说起李湖才在牢里的表现良好,大约要提前释放。”想到这里她已经有了主意,对着鸡蛋装模做样看了一会,笑道:“人间有法,天上也有法。我虽为救人苦难下凡也不能违背天命。”陈玲忙答道:“大嫂你要帮帮我们。” 童韦凤道:“其实那日彭礼会拿来时我就已经看明白了,你家果然是多灾多难,你爹就去得早是吧,这里有一个原故,便是受你妈相克,使你家家运衰败这许多年。如今你妈得了这病,大约不会再好起来,但一时也不会丢命。既然你今晚请了我,我自然全力帮你,你若一切依我说的做,没多久你家便会有好运来了。以后也就翻身起来了,兴许还能使你家团圆呢。”句句是胡言乱语,却又句句藏着玄机,陈玲的心已经先受了神的牵引,不会想出不服的理由来。一个人心都受到别人掌握了,还会有什么自主的能力呢。怀疑童韦凤就是怀疑神,她不敢怀疑神,所以也不敢怀疑童韦凤。
一个人若要别人相信他的荒谬,必定得先做几件很特殊的事使人们深信不疑,人们对他没了怀疑,以后无论他说什么,就相信他的荒谬了,或者就没了不相信的时候,因为人们在找他之前已经先在心中信服了他。传输迷信活动的人在这一点上应用得尤为得心应手,童韦凤也是一个,她所做的事就是很巧合的算准了陈兵回来的时间,让人们对她的法术深信不疑,还有就是她所操纵的几个人的宣传,让人们在这样的宣传里步入迷途。
这天是柿油镇赶乡集,张明英约了几位姐妹往集上来,大家一路谈论村中怪事。他们把话题转移到陈晓飞身上,便说起小红来,张明英只是叹息儿子的福气不够,大家安慰她世上好的女孩多的是,后来李兰五的女人道:“我眼中到是有个女孩儿应该是与你家晓飞般配的。”张明英听说,忙问详情,竟也是她所喜欢的,忙就要请李兰五的女人做媒去。李云惠道:“如此的话赶集回来就去与晓飞商量一下,不读书了,呆在家里无所事事,把脾气搞坏了。”李兰五的女人道:“说得也是,读书不上去就回家来讨个老婆,好早早的让老张你抱个孙子。”大家笑了,在这笑声中又打听了些那女孩的情况,后来话题一转到了陈玲请童韦凤帮忙的事,张明英说:“几天前我去陈玲家,她说起来,说的很好的,陈玲拿了一百六十六元钱请她做了些事,说是从此她家就要发达起来了,并且预言她家不久就要团圆了,不知道指的是哪回事?”
张天锦说:“哪回事?她家不就是李湖才坐牢吗?该不会是说李湖才要回来了吧,可是他判了不只这点年数呢。”张明英道:“你却错了,你忘记了陈玲的那个最小的女儿,莫不是要被人送回来,我们也只是知道那孩子被丢弃了,被人捡去了。要他捡去后一直打听孩子的亲生父母呢,岂不是要送回来的。我到觉得这层可能还大些哩。”说着已到集上,满街是扬起的灰尘,虽是深秋时节,赶集人的脸上也沁满了汗珠,灰尘像吸血虫飞到脸上就粘住不再落下,待热得无奈,伸手抹汗,到在灰尘里画出几道花痕来。
晚上,张天锦因白日的事到陈晓飞家来,欲知李兰五的女人是否真的要为陈晓飞做媒。不多会,李云惠也来了。谢忠琴因明天要杀一头肥猪,也来请陈晓飞明天去帮她家忙。
李兰五的女人从外面笑嘻嘻的进来,端的似男人般高大结实,面颊带黑,两眼发光,嘴角张扬的向上翘着。她首先拿陈晓飞开玩笑道:“啊呀呀,晓飞,五娘为你带喜来了。”张明英李云惠都大笑,陈晓飞被笑红了脸。
几人坐下,先也未说陈晓飞的事,仿佛要先做个铺垫,先说些笑话活跃了气氛,那时陈晓飞已经进屋写小说去了,张明英把他叫出来,说:“你不要有事无事都往你那些房子里钻,也来坐着,你五娘有话与你说。”陈晓飞不知要说何话,疑惑的,忐忑不安的坐下来,李兰五的女人道:“啊呀,你家晓飞长的好身材啊,怕有一米###的个儿呢。”尚不知此话何意,陈晓飞说:“哪里,我才一米七五的个子——五娘,你有什么事呀?”李兰五的女人笑道:“哈哈!这正好,这正好,那姑娘一米六五的个儿,这正是搭配呢。别说我有什么事,其实是你的事,刚才五娘才跟你说的——喜事,好事!”陈晓飞还未解得李兰五的女人的话中之意,哑然失笑道:“我有什么喜事呢?五娘说笑了。”张明英插话道:“他是糊涂得紧,话到了这份上了还装糊涂,你五娘的意思是要帮你牵线搭桥,帮你找个媳妇呢!”
陈晓飞恍然大悟,脸色由红而白,结舌说:“嘿嘿!你们又说笑话了,我这么点年纪的人,哪又要去说媳妇了?”张明英轮了他一眼:“你还小啊,人家比你小的还当爹了。”当外人的面陈晓飞不想与母亲口舌相见,惹出她们的不满来,故而陪笑道:“他们是成熟得早,懂事得早。但我还是个幼稚的孩子,娶了媳妇回来也要天天吵架,害了别人还害自己呢。还是大一些再说——五娘,谢谢你了,以后侄子大了,定要请你帮忙的。”张明英道:“你呆在家里就这样一事不做,成人么?我问你,什么才叫长大,看着比你爸还高的人都不大,你要怎样了才是大人?”陈晓飞无奈说:“我年纪小嘛。”
谢忠琴旁边听着,一直担心干儿子意志不坚定要辜负阿芬,这时才放下心来。李云惠却有些气愤,她的儿子不听话似的,令她的心不甚爽快,她为小红做媒不成,心里窝了一肚子的气,仿佛要借助别人之手把她未了的事了了方能消气,所以发表自己的观点说:“你要这样说就不对了,你是因为读书才到现在还没结婚的,要是你像陈兵一样很早就不读书了,那你妈早抱上孙子了,还用得着我们现在操心吗?”陈晓飞心中颇多不满,恨不能说:“谁要你来狗拉耗子多管闲事。”只怨怅的道:“表叔娘,说句实话你别生气,我们是两辈人,年轻人的思想观念与你们的是不同了,所以说话做事不会站一条道上。我们提倡的是婚姻自由,婚姻须有感情基础作为后盾,这样才能找到真正的幸福,哪能那么草率呢。况且国家的计划生育还倡导晚婚晚育,少生优生呢,这些都不是你们所想的那条规律了,所以你们得改变一下观念……”说的话好比是许多毛锥撒到李云惠与李兰五的女人的体内,使之极不自在,一时真感到些狗拉耗子的悲哀。
张明英见好姐妹的窘样,忙来打断:“你胡说八道什么,天下就你是年轻人,就你有新思想有新观念,就你要自由恋爱。你的意思之间人家都不幸福了,那阿兵与谭敏怎么就恩爱了,你倒跟我说起什么国家的政策,那这么多人都在你所指的政策外了,他们怎么不来管?”陈晓飞道:“不是不管,而是国家太大,对我们这些穷乡僻壤之地管理不便,但早晚是要管的。为什么我们会穷,就因为我们住的地方太偏僻落后,就因为我们不遵循国家的法律法规办事,我们违背正确的政策方针做事,就做了很多无用功,所以我们再苦再累也只会越来越穷——”张明英道:“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