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会让他们伤心么?”
“不会,不会!”
“我觉得我看到了许多东西,好多的人来拉我……”
“没人拉你的,那是你在做梦。”
是做梦么,真的是做梦吗?阿芬还看得见陈晓飞来了,搀扶着她到外面的阳光下散步。阿芬又看到陈晓飞了,拉着她的手,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拉住她的是一个陌生人,她想那是一个坏人,想要叫喊,可是叫喊不出声音来……她静静的躺着,大家以为是熟睡过去了,但过了一会她突然睁开眼来,惊惧的说:“妈,我若去了,你们别伤心,当我是嫁到了远方啊!”
“你不会去,妈不会让你去……”一阵呜呜的哭声。
阿芬就真的睡去了,大家怕她长睡不醒,伸手探她的鼻息,何忠付说:“怎么气息这么弱,姐夫,你去叫医生来。”
那男人慌张而去,立即请来一位医生,细心检查了一会,翻看阿芬的眼皮,听心跳,深怀歉意的摇摇头。大家都窒息了,说不出话来。
林凤兰胡乱进了一个书店,却不知该买何书,拿起一本来随便瞟上几眼还跑出了好几个不识的字,所以不知哪一本是好的。踌躇不定时忽然眼中晃过一个人影,径向书店外去了,那背影洒洒脱脱,似陈晓飞一般,身边还偎依着一个红衣女孩,可能就是陈晓飞的未婚妻了。林凤兰不愿告诉陈晓飞阿芬的事,以免他一辈子不安,但又忍不住的追了上去,还隔几步远的距离便叫唤起来:“陈晓飞,陈晓飞——”那人只顾与红衣女子说话,林凤兰只得赶上来,又叫了一声,那人才转过头来,真是陈晓飞,他看见林凤兰也颇觉意外,显得不自在起来。
陈晓飞忙热情的说:“舅娘,你们都还好么?阿芬她结婚了么?”林凤兰几欲流下泪来,拉了他的手道:“你过来,我有话要与你说。”陈晓飞并不动:“没关系的舅娘,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忘了介绍,她是我女友,叫小红。”又给小红介绍道:“小红,她就是我常常跟你说的那个舅娘,可好了。”小红便甜甜的叫了一声,林凤兰瞥了一眼小红,生得标致俊俏,也无心仔细打量,顾不得许多,要开口说话,小红忽道:“你们慢慢聊,我到那边等你。”说着真要回避开去,陈晓飞拉着她的手说,你别这样,我说过在你的面前我没秘密的,又问:“舅娘,什么事呀?是阿芬要结婚了请我喝喜酒么?”
“不是,她病了。”
“那要她好好注意身体,他身子很弱的。”
“她病了很久了,现在在医院里——”
“哦!舅娘,我们现在要去买点东西,你告诉我地址,我忙完了去看她……”
“你早点去吧,去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了……”
“什么?舅娘,你说什么?”
“她也许就几天时间了——”
“……”
林凤兰只是流泪了,陈晓飞突然抓住她的手问:“她在哪儿,带我去看她——”
一路上林凤兰把来龙去脉告诉了陈晓飞,说:“我不知道一个噩梦会让她做出那样的选择,也不想到这个选择会让她成这样——你要原谅我,我告诉你这些不是要搅乱你的平静的生活,只是希望你能去陪伴她几日,也许你能救她——但我不知道会不会影响你们。”
小红忙说:“没事的,舅娘。”
但真的没事吗,她的心里七上八下的哩。
已到了住院的楼下,林凤兰说:“等等,你们先在这里呆一会,我本是拿了你买给的书给她后看见她流泪不止,才想去为她买本新的。现在书没买却带了人来,她身子很弱,我怕她沉受不了,所以先上去看看。”陈晓飞把自己刚买书来,道:“舅娘,你先拿这本书上去,跟她说我来了。”林凤兰含泪道:“她是将去的人,能开心的走就很好了——”
陈晓飞在那本书上写下一段话:我来了,陈晓飞来了,永远陪在你的身边,再不离开……
林凤兰接过书哽咽道:“呆会见了她你不可哭哭啼啼的。”上楼去了,小红对道:“她对你真的很好!”陈晓飞哭道:“是真的很好,很好,一个梦境让她怕我死,为了我现在却要让她死,可是我死与她死又有什么区别。”小红安慰他道:“这里人很多,你不要哭……”陈晓飞牙咬得咯咯响:“恼的是张小生和他妈,我要早些来就不会这样了——”他见小红呆呆的,忙悔言道:“小红,我气糊涂了,你别怪我说话不知高低。”小红苦笑道:“不会的!”看看路边,有一小园,种了满园的花草树木,所开的花都已枯萎下去,花瓣或残留在骨朵上,或飘零于地,也将很快融为尘泥,留在地上的只是那凄哀清香。景象陡增陈晓飞心底的荒凉,茫然失措想道:“人生短短,岁月流逝,空流了这一园的春意,待到明年花开时,只能对酒当歌了。她病了,错过春光,我虽未病,亦错过春光。我怎能真正获得那欢歌笑语?”梦呓般了念起来:
伫依危楼风细细,望及春愁,黯黯生天际。草色烟光残照里,无言谁会凭栏意。拟把疏狂图一醉,对酒当歌,强乐还无味。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念完,已是泪水横溢,突见林凤兰出来,悲凄有声,面颊尽湿,一股不祥的预兆弥漫在空气中。
“舅娘,怎么样了?”
“她……连我也不见,走了——”
林凤兰放声悲哭,陈晓飞大惊失色,大叫:“她在几号病房,几床?你骗我,你们还骗我。我知道,你们想方设法的欺骗我,我恨你们——”
“三楼,32号房。”
陈晓飞号哭一声,向楼上飞奔而去,飞奔进病房里来,全不闻别人的哀惋叹息,亦不见别人悲伤流泪,一见阿芬便扑上去,断断续续诉说苦楚,还不住地对着阿芬那张瘦削不堪的脸蛋亲吻。一汪一汪的泪水落在阿芬的额角,眼窝里,唇里。他哭了个死去活来,带挈了别人跟着哭,同房病友也尽沾襟。要送尸体去太平间了,陈晓飞死死不准,说他的阿芬没死,不会丢下他独去,一边去理顺阿芬的被他弄乱的头发,为她擦泪。她仿佛看见阿芬的嘴唇微动了一下,感觉阿芬的身上还有体温。他说阿芬真的没死,阿芬不能死,因为阿芬是他的一切。
楼下小红见陈晓飞与林凤兰都哭泣上楼,尴尬的站了一会,有心独自回家,怕陈晓飞担心,欲要上楼去,怕大家见外。惶惑不安的又站了一会,想人都已去了,无须在意他们的多意,若不上去安慰一番反而显得是自己小肚鸡肠。小红便依林凤兰说的床号找去,正看见陈晓飞抱紧了阿芬大哭和亲吻,一股酸酸的味道涌上她的心。她心中问:“陈晓飞爱我吗?还是在找暂时的填补空虚的办法?原来陈晓飞一直不曾爱过她,他爱阿芬,即便阿芬死了,她也别想获得陈晓飞的爱。陈晓飞亲吻阿芬是多么的忘情,那时候他的心中一定只有了他与阿芬的存在。”小红想起陈晓飞爱与她说陈晓艳的故事,说若他处于陈晓艳的角度早就离婚了,因为蹩脚的婚姻早晚是要离的。小红便想,得不到他的真爱,就是与他结婚了也还是蹩脚的婚姻,也只会走上离婚的道路。
小红转身,眼里已满是泪水,扑簌簌的落下。小红不知道为什么老天要让陈晓飞来这样的折磨她,觉得爱情愚弄自己,生活愚弄自己,今天的这个时刻会走到这医院里,仿佛已经由天安排好了。小红流泪像流水,虽然陈晓飞深深的在她心上留下了伤痕,但她不恨陈晓飞,反为他们有过的时光而欣慰,陈晓飞留下伤痕时也留下了回忆,那是她最好的回忆。
走罢,没有他的真爱,我无须等待,也许我只是暂时萌动的一点意念,我并不是那样的爱他。
她落着泪,欲哭出声,掩着面,跑出了医院,在那路上跑,跑到力竭,到一林阴小道上,放身悲哭。不多的几个路人,不时驻足看她一会。哭得够了,小红抬起含悲的脸,擦尽腮边残泪,欲要意志坚定,无奈心儿还碎着。走过了无数的闹市,她看着别人沉醉,有意面含笑意,不知今后可会后悔。她恍惚的行到车站里来,心想前面或者后面站着陈晓飞抱住她不让她走,可是一切皆成泡影。悲伤重起,复滴一汪悲情泪。
陈晓飞还坐在病床前含笑看着阿芬,但那不是尸体,而是一个活人,一个还会对他笑的好女孩。早上陈晓飞亲吻阿芬时,一直说阿芬还活着,大家以为他说的胡话,反来安慰他。陈晓飞却还是激动的叫着阿芬的名字,又对医生说:“我的阿芬还活着,你们快救她——”他抓住林凤兰的手:“舅娘,阿芬没事呀,你不信你探探她的鼻息……”林凤兰已被他弄得将信将疑,又被他抓住了手,真将右手伸到阿芬鼻下,只觉有一股微热气息游离在指间,心里一怔,如陈晓飞一般欣喜若狂了,残留了泪珠大叫道:“真的,真的呢,阿芬活着呢。”然后别人也探出阿芬鼻息的存在。
阿芬便这样活了下来,有点神话故事的传奇色彩,但她的确是活了,林凤兰和阿芬的母亲对神祈祷,何忠付对医生谢不住口,医生说这是一个奇迹,又看着陈晓飞开玩笑说:“肯定是爱情救了她。”
阿芬睁开眼的一瞬间,看见陈晓飞坐在旁边,含情脉脉的注视着自己,紧紧的抓住她的手,抓得她感到痛。但她不在乎,她宁愿痛也不愿陈晓飞放手。陈晓飞露出一个微笑,这笑里不知蕴涵几许辛酸几许怨怪,阿芬听见他轻轻的说:“睡吧,你累了。”她便很不放心的合上倦怠的双眸,可没多久又睁开了,陈晓飞说:“睡吧,我就在这里守着你了。”阿芬点了点头,想哭了,可这是开心的哭,是欣慰的哭,林凤兰怕她着凉,要陈晓飞把她的手用被子盖上,陈晓飞忙把阿芬的手放回被子里去,但他的手刚缩回来,阿芬的手就跟出来了,赶紧的抓住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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