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轮(最新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年轮(最新版)- 第22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里了……我盖那小屋可朝阳啦!我现在就背您到小屋看看?”
  一会儿徐克从里屋出来了。
  王小嵩说:“徐克真孝顺!”
  吴振庆说:“也就是最近吧。他惹他妈生气那些事你都忘了?”
  三人重新躺下后,吴振庆忽然想起一个人来。他像是自言自语地说:“很久没见到张萌了,也不知道她的情况怎么样。”
  王小嵩说:“是啊。我们毕竟是‘红五类’。不过家里都穷点儿,政治上比她和郝梅却要乐观得多。”
  吴振庆说:“她处境还不如郝梅呢,郝梅还有咱们关心关心。”
  徐克说:“你们真多余,张萌根本用不着咱们去关心她!我看她活得挺不错,还和从前一样那么傲气!”
  吴振庆:“你怎么知道?”
  徐克:“我又见着她一次,和一个男的,手拉着手,慢悠悠地走着,还有说有笑的。”
  吴振庆问:“手拉着手?我不信!”
  徐克白了他一眼:“那男的,是市红代会的一个头儿。二中高一的。你们还记得那一次红卫兵誓师大会,有个小子带头喊‘踏平伦敦,解放巴黎,占领纽约,光复莫斯科’么?就是那小子。我一眼就认出了他!张萌也看见了我,把头扬得老高,装没看见。”
  吴振庆说:“这不可能。这根本不可能!张萌她心里对每一个戴红卫兵袖标的人都恨死了——我知道这一点!”
  

《年轮 第二章》5(5)
徐克说:“我也没非逼着你相信不可啊!”
  王小嵩沉思着:“我看,也没什么不可能的。”
  吴振庆烦了,说:“咱们说她干什么?说点儿别的。”
  徐克说:“是你先提起她的么。”
  吴振庆说:“我……我不愿遭她恨。她家被抄那一天,我也围着看来着。她发现了我……其实我不是幸灾乐祸地去看热闹,是想偷偷找个机会,安慰安慰她。”
  徐克说:“那你还总对她那么凶!”
  “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回事,好像不那样对待她,就不知该怎么对待她似的。也许,我对她只能那样吧。”
  徐克问:“什么叫只能那样啊!”
  “那我对她还能哪样?”
  “也可以像小嵩对待郝梅那样嘛!”
  吴振庆叹了口气:“她小时候,我妈要是也看过她就好了。”
  徐克欠身,研究吴振庆的脸。
  “看我干什么?”
  “得,我全明白了。”
  “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你能明白什么?”
  王小嵩说:“这些天,我总想唱歌。”
  徐克说:“男愁唱,女愁哭。”
  吴振庆说:“唱郝梅总爱唱的那首歌吧!”
  王小嵩问:“那首苏联的‘三套车’?”
  “别唱。‘老修’的歌有什么好听的!”徐克说。
  吴振庆说:“唱!”
  王小嵩来了个调和:“我用口哨吹吧!”
  于是他吹起了《三套车》。
  于是吴振庆和徐克也随着哼了起来。
  吴振庆眼角渐渐淌出了眼泪。
  几个月后,他们都不得不报名下乡了。包括郝梅。连在学校里掌握了一阵子“政权”的韩德宝,也没能侥幸例外。
  快走了,三个好朋友和郝梅、韩德宝,分上下两排坐在江堤的台阶上,望着在月光下悠悠流去的松花江水。
  徐克忽然站起,欲脱背心。
  吴振庆问:“你干什么?”
  “两天后就北大荒干活了,再痛痛快快游一次!”
  吴振庆严厉制止说:“就你那两下子狗刨,逞什么能?沉底了我都看不清你在哪沉底的,救不了你。坐下!”
  徐克倒也听话,乖乖坐下了。
  韩德宝说:“早知道都一样对待,我还满腔热忱地掌什么权啊!”
  一对情侣的身影从他们面前经过。
  他们的头一致转动,随望着……
  徐克看着吴振庆问:“是张萌吧?”
  韩德宝说:“像她的背影。”
  郝梅试探地喊:“张萌!”
  苗条的身影站住,扭头朝他们望来——两个身影分开了。
  徐克忙说:“挽着她的,就是‘红代会’那个头儿。”
  两个身影又往前走去,重新互挽着。
  徐克说:“我看她明明是认出了我们。”
  韩德宝说:“他们倒他妈的怪有情调的!”
  郝梅站起跑下了台阶。
  王小嵩叫:“郝梅!”
  郝梅追上了两个身影,拦在他们面前。
  张萌抬头:“郝梅?”然后对她的伴侣说,“我小学同学,你在前面等我。”
  他打量了郝梅一眼,只好独自往前走。
  郝梅问:“我叫你,你没听出我的声音?”
  “听出了。”
  “听出了,却不愿理我?”
  “不愿理他们几个。”
  “他们怎么了?却愿和那家伙像一对恋人似的?”
  张萌说:“不是像。”
  郝梅惊道:“你!……在全区的批斗大会上,他用皮带抽过我父亲,也抽过你父亲!”
  “但也正是他,打算进行说服工作,早日‘解放’我父亲,并且争取早日将我父亲结合进‘革委会’。”
  郝梅说:“可我父亲因为不愿昧着良心揭发你父亲,和我母亲双双被发配到农场改造去了!”
  “我父亲过去重用过你父亲,你父亲现在为我父亲受点委屈,你有什么可气愤的?”
   。。

《年轮 第二章》5(6)
郝梅说:“可耻!”
  台阶上,王小嵩欲站起来。
  吴振庆抓住了他的膀子:“你别去!咱们男生不要介入她们两个女生之间的事!”
  张萌说:“我可耻?可是我将继续留在城市。你们光荣,可是你们将在广阔天地里炼一颗红心,滚一身泥巴,磨两手老茧……而且——永远……”
  郝梅气得说不出话。
  张萌又说:“恕不奉陪!”双手拎了一下裙裾,作了一下“屈膝礼”,扬长而去。
  郝梅气得流泪了……
  台阶上,徐克猛地站了起来,大喊:“张萌!你勾搭的那小子是我干儿子!”
  张萌的伴侣摔开张萌的手臂一往无前地朝徐克们大步走来。
  吴振庆站了起来,从容踏下台阶。
  徐克、韩德宝、王小嵩都随后踏下台阶。
  对方不由得站住了。
  吴振庆他们却还在往台阶下走。
  张萌见势不妙,跑过来将她的伴侣拽走了。
  王小嵩家。三个好朋友加上郝梅各自背着行李捆,拎着网兜、提包什么的,在和大人们告别。王小嵩的母亲、吴振庆的父亲、徐克的父亲,在一起送他们。
  郝梅望着王小嵩的母亲说:“大婶,麻烦您想办法,告诉我爸爸妈妈。”
  母亲说:“我会的。你放心去吧!……”又对王小嵩说,“要好好照顾小梅,啊?”
  王小嵩依恋地看着母亲,默默点头。
  吴振庆的母亲说:“你们一定要求分在一块儿,千万别分开,互相也好有个照应。”
  吴振庆的父亲对吴振庆说:“你给我听着,你最大,你他妈的最有主意,你就是他们大哥。他们哪一个出了差错,或者不学好,你别打算再回来见我!”
  吴振庆说:“爸,我一定记住你的话!”
  徐克对父亲说:“爸,你……给我妈……在我新盖那小屋里盘个火炕吧!她都多少年没见阳光了。”
  徐克像孩子似的呜呜哭了。
  徐克父亲也落泪了,情不自禁地搂抱住儿子。
  吴振庆说:“爸,你有空儿,帮我徐叔,给他们家那小屋再抹一层墙泥,要不冬天会冷的。”
  “这还用你嘱咐嘛!”
  家长们久久地目送着儿女们——当父亲的当母亲的,全都流下了眼泪……
  经过在火车站几乎像是诀别的告别场面后,火车缓缓开动了。车轮一动,车厢里突然响起一个女同学失控的哭声——哭得那般绝望,那般失落。
  韩德宝站起朝哭声传来处看了看,坐下后说:“是张萌……”
  吴振庆等面面相觑——看来她究竟没有留下来。
  火车、汽车、马车……最后是靠着一双双在草甸子中吃力行走的脚,他们终于来到了北大荒。
   电子书 分享网站

《年轮 第三章》1(1)
一片齐腰高的荒蒿野草——它的纵深处传来拖拉机被陷住时发出的闷吼。隐约可见拖拉机的烟筒顶端,喷吐出时浓时淡的烟缕。一面旗帜在更远处飘扬,仿佛没有旗杆,旗杆被荒蒿草遮蔽了。
  拖拉机的闷吼声变得畅快了——它终于摆脱了淤陷。
  荒蒿野草向两旁倾倒,如被巨蟒的身躯轧过。
  一台泥头泥脸的拖拉机突然出现在蒿草地域的边际,履带糊满泥巴,绞着花草。
  一位着旧军装的中年男人拨开蒿草——他是连长。他衣上溅了不少泥浆点子,挽着裤腿儿。看不出他脚上穿的究竟是一双什么鞋,因为那已经是一双泥鞋。
  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望无际的开阔地——这里那里,野花烂漫。
  连长朝后一招手,大声而且充满乐观地喊:“都来吧!到连队啦!”
  蒿草分拨开处——吴振庆、徐克、王小嵩、韩德宝、郝梅、张萌等一批知识青年依次出现。他们一个个泥猴儿似的不成个孩子样儿。
  他们面面相觑——这就是“连队”吗?怎么仍然是茫茫的野草,不见一所房子,我们究竟住在哪儿呢?他们最后都将目光投在连长身上。
  吴振庆鼓起勇气说:“连长,连队……在哪儿?”
  连长却已蹲在地上,从拖拉机上抠下了一大块泥巴用手攥着,赞叹地自言自语:“嘿,太肥啦!能攥出两手油来!”
  开拖拉机的老战士跳出驾驶室,问连长:“这一大片都归咱们连啦?”
  “不归咱们也得行啊!”
  一些老战士、老职工也分拨开蒿草出现了——扛着知识青年们的行李箱,拎着他们的网兜手提包之类。
  一名老职工刚要把他扛着的柳条箱放在地上,立刻遭到一知青的抗议:“哎,你别把我的柳条箱放地上哪!这又是水又是泥的,能放吗!”
  分明的,那老职工想抢白一句什么,但却忍住了没说,只好将柳条箱扛在肩上�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