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安儿,你变了。变得好陌生,好可怕。”
他说:“请你以后不要再这样了。”
夜突然静了,绿榕轻声议论着些什么,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嘲笑声。
大片大片的阴影洒在傅安的脸上,没人发现那张泪痕肆意的面庞。
寒风狠狠的扇了她的脸,呼啸着,冷笑着。没人听见那沉重的哽咽声。
“对不起,我错了。”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软弱下来。然后挤着难堪的笑容,带着泪花,狼狈地逃蹿。
原来天真的会塌下来的,
大块大块的陨石残忍的砸落下来,
然后血肉模糊,血肉模糊……
洪水泛滥了,
一浪接着一浪,吞噬着飘渺的希望,
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了,
下沉下沉……
“安,你变了。变得好陌生,好可怕。”我一直在想,你说这句话的时候,是怎样的心情呢?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2003 冬至 6
站在静悄悄的山丘上,觉得心里像翻滚的开水,满溢出来,是浓浓的心酸。
枯草覆盖上膝盖,蔓延到地平线,燃烧起漫天血红色的火焰。
“陆小伍。”傅安没有回头,“你打算怎么向夏洛解释?”
现在才发现自己对朋友的关心很不够。
前几天才听见余汶霏在电话里想妈妈撒娇着,原来她爸爸妈妈离婚了。
这个笨蛋,难受又不说出来,老憋在心里,还整天一副嘻嘻闹闹的样子。
原来以为世界上的所有不幸都离她远远的。
她是怎么度过那个寂寞的圣诞节呢?
左帆坐在一旁,听着mp3,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陆小伍茫然地望着圆日。
“知道吗?那是这么多年来,我第一次看她哭得那么撕心裂肺。车里发动的声音都掩盖不住。那个笨蛋,在她妈妈面前装得那么坚强,无所谓。可是……”陆小伍竟流下了眼泪,在凄凄的寒光中闪闪发亮。
傅安觉得有泪水从眼眶溢出,热辣辣的滑过脸颊,落在干燥的泥土里。
那个永远嬉笑着,
永远提着大袋小袋零食闲晃在校园各个角落里,
永远一副花痴样站在篮球场边沿,大声叫喊“**,我爱你。”,
永远喜欢粉红色,喜欢背着布娃娃到处乱跑,
似乎永远没有烦恼的小破孩,
流泪了,哭喊着……
那是傅安永远也想象不出那画面,但一定很哀伤。
树梢上摇摇欲坠的枯叶,随风嘶哑着。
那是寂寞在唱歌?
这个季节竟还有飞鸟,
就那样寂寞的掠过火红的苍天,
绝望的哀嚎着,
这是命运在叫嚣?
失去最重要的人,这种感觉,傅安比任何人更清楚。
回忆剪切,拼凑成黑白影像,缓缓浮现出来。
“安儿,妈妈对不起你。”傅安一辈子都记得这个声音,绝情,哀伤,匆忙……
余汶霏又开始分发零食了。“来,这是安的。这是夏洛的。这是‘冰山’(舒晨)的。”
余汶霏叼着薯片,“冰山,我今天去小卖部的时候怎么听几个女的在说你快完蛋了?”
“不管你的事。谁知那些人发什么癫?”舒晨脸上敷着面膜,说话慢悠悠的。
傅安突然有点担忧,回头看着余汶霏那张笑盈盈的可爱小脸,突然很是心酸。
“喂,我们去玩一晚吧。就当放一天假。”舒晨看着余汶霏,又看了看傅安和夏洛。 本以为夏洛会拒绝的,可是她却爽快地答应了。 “可是,要怎么去?”傅安没头没脑的问。“逃啊。你跟着我们,准没错。”余汶霏拍拍胸口。“我怎么觉得我们像是要去干啥坏事。鬼鬼祟祟的。”“哪会?”余汶霏拍了拍傅安的肩膀。“啊,你。你竟然把你手上的薯片渣擦在我身上。想死丫。”
傅安没去过那种地方,应该说是没钱去那种地方,可是却又鬼使神差地被拉出去了,跟着她们匍匐前行,也没请假就逃掉晚自修。 黑暗里,四个单薄的身影翻过外墙,行走在昏暗的灯光下,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的。天空很高,闪着动人的光点。“好漂亮!”“就像琉璃一样。”“琉璃?”“恩,透着光,永不熄灭的光。”余汶霏倒退着走,拉着傅安的手,望着天,望着她们。
不灭的光么?
2003 冬至 7
狭窄的房间内,灯光昏暗,却又暖暖的。大概是开了暖气的关系吧。桌上满满的花生壳,果汁,汽水,啤酒。
余汶霏这个麦霸,整晚守在电视机前,呜哇呜哇的大唱。稚嫩的声音果然不适合唱情歌,听起来怪怪的。就像可爱小猫咪嘴里吐出“汪汪”的吠叫。
三个人静静地看着她,也不是懒得说话。就是心里满是打好了的草稿,却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喂。舒晨,我们来pk一下!”余汶霏拽起不大情愿的舒晨,把麦克风塞到她手里。舒晨的声音很好听,轻轻柔柔的,拂过行云,拨起涟漪,撩动心弦,参夹着淡淡的哀愁,久散不去的哀愁。
每唱完一首,余汶霏总是要回过头来讨要一点掌声,然后才心满意足笑呵呵着,像个抢到糖果的小孩。可一转身,忧伤又沉浮在脸庞,聚拢在瞳孔深处。
舒晨只唱了一首就回来喝起啤酒。盖子撬开,泡沫就一个劲的往外冒,溢出瓶口,流经瓶颈,摊在乱糟糟的桌面上,渐渐平息下来。她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头靠在傅安的肩膀上,呆呆的望着天花板。突然好像看见那上面流星划破黑暗,坠毁在冰冷沉寂的深海底里。天花板漆黑空洞,张开血盆大口,像是要把自己吞进去一样。然后,她感觉到来自傅安暖暖的温度,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心又安定下来了。
不知过了多久,余汶霏才沉沉睡去,头枕着夏洛的大腿,长发散落在夏洛雪白的裙摆上,咿呀梦语含糊不清。傅安只听见那句“夏洛,原谅小伍吧。”夏洛轻抚着她柔顺的黑发,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痕,看了看傅安。
傅安微笑着,眼里却尝到一丝咸苦。她看到夏洛满是愧疚的神情,听见她微微哽咽的沉重的呼吸声。
“陆小伍跟你说了?”傅安看着她。
“恩。”夏洛点点头,后又意识到傅安看不到。“汶霏是怎样的人,我比谁都清楚,可是我却不但没陪在她身边安慰她,反而……”她顿了顿,“安,有时候觉得汶霏其实比我们坚强多了。永远在我们面前笑,难过的时候却没舍得让我们陪着一起难过。”话哽咽在喉咙,没能发出来。
电视画面闪烁着,字幕缓缓滑过,哀怨的旋律重重的沉淀在脚边,越积越深,蔓延滋长着。
什么叫做“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傅安现在是彻底明白了。
齐刷刷的四人排排站。
“你们好大的胆子,夜不归宿,去哪儿了?……”教导主任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她一面不停的审问着,却连一丝开口的机会也不给傅安她们。真是莫名其妙!傅安和夏洛低着头,一身愧疚感沉重地压覆在后背,压弯了腰。余汶霏和舒晨也是低着头,涨红了脸,嘻嘻笑笑的谈论着教导主任那件老土的长裙,很假很劣质的假发……每到这种时候,傅安才会发现她们之间亲密的友谊证据。然后,她们两个又被教导主任加时教育了近两个小时。傅安实在是对她们充满崇高敬意,她们就是传闻中的敢死队队长?
当记忆被封存在小小的漂流瓶里,在时间长河里漂泊沉浮。你猜,会不会有人将它轻轻捞起,揭开瓶盖,抽出那张彩色照片,痴痴的凝视着,任思绪追溯到好遥远的上游天堂。
某一天,现在脚下这方土地也将被铲平,崩塌成为废墟。那个时候,有谁会记得在这片土地上,曾经一起翻墙“越狱”,一起受到责罚却依旧嘻嘻笑笑;一样懵懂天真,一样不知天高地厚……
2003 冬至 8
深夜的女生厕所传来“呜呜……”的哭泣声。
厕所是傅安认为最安全的地方,至少在这里哭泣不会被抓到。
承认错误也许是件容易的事情呢。可是要说出那句“对不起,原谅我好么?”实在是艰难。 原谅其实是件很容易的事情吧。可是要说出那句“我原谅你了。”实在不容易。人呐,为什么就这么在乎那张薄薄的脸皮嘞?就算会因此失去什么也好似不会后悔。其实心里紧张的要命,害怕的要死。于是,才划破面子,超快速的将那句话逼出来。因为知道有比尊严更重要的东西呢。
快放寒假了,天气开始变得冷冽干燥,像是不管抹上多少润肤霜也补救不了皮肤的微微冻伤泛红。太阳似乎也不太敢出来吹吹风了,整天藏匿在乌云后,难得露个脸,却还带着些许的清冷。校园的体育馆比图书馆还安静,爱好体育的同学们都跑到图书馆叹暖气了。篮球场上偶尔会有几个不怕死的,拍着球,在冷风里耍酷。傅安是极度畏冷动物,如果有机会,她会选择冬眠在被窝里,待到燕子高唱“春天来啦。春天来啦……”再懒懒的探出头。可是没有这种可能性。
夏洛和傅安站在走廊上,两只扫帚整齐的靠着栏杆。小朋友们,要记住啦。千万不要逃课,不然后果会很惨。在严寒中打扫整栋办公楼,眼睁睁地看着别人一下子消失掉,跑进香远益浓的饭堂里,自己却只能吞咽口水,埋头扫地,那种滋味叫做辛酸。 “年轻真好!”傅安看着操场上来回奔跑的男生和手持饮料的女生们。”说得自己跟老太婆似的。请问,您老今年多大了?”夏洛白了傅安一眼,笑呵呵地说。
“男生真好。有压力就尽情宣泄在篮球上,出一身大汗,就将烦恼一洗而尽。”傅安突然想起舅妈拉扯着水龙头,冲洗着地面,然后一片格外干净明朗的世界就出现了。是一样的吧?“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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