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安慰他说:“并不是说你对我们不好,我们只是觉得这里没有自由,有些难受,所以觉得地狱比这里好。虽说是在冥界生活,但毕竟可以自由活动,运气好的话,还能派到人间抓差,脚跨阴阳二界,活动范围还是很广泛的。”
警察兄缓了一口气:“不和你贫嘴了。关于你们的自由问题,我也不能做主,我若是能做主,早把你们放了。”
老繁说:“要不你装作一时疏忽,让我们偷偷跑走?”
警察兄大惊失色:“那怎么能行,你们要是跑走了,我的工作就保不住了,千万不要难为我!”
看警察兄可怜的样子,我们只好罢了。
警察兄说:“局里主要是怕你们引起社会恐慌,扰乱治安秩序,其实只要有谁接管你们,局里求之不得。实话告诉你们吧,你们从实验室回来不久,一家境外机构就到局里试探,想出高价把你们收购走,现在正在谈判。”
老繁说:“他们出多少钱买我们?”
警察兄说:“具体数目我也不知道,不过听说是很吓人的一笔钱。”
我说:“把我们买去干什么用?”
警察兄说:“他们没有明说,这伙人看起来神神秘秘,鬼鬼祟祟,估计不怀好意。”
老繁说:“卖给他们未必不是好事。”
警察兄又伤心起来,在那里垂头不语。
老繁心肠一硬:“你们把我们关起来,我们也认了,可是你们天天克扣伙食,只给自来水喝,我无所谓,小门什么时候吃过这样的苦?他可是天天用矿泉水洗口洗脸的,他家人要是知道他每天喝自来水,起码会伤心得不活了。”
警察兄没了底气:“以后我每天在家烧水带过来给你们喝。”
小门说:“不用麻烦了,反正喝自来水也习惯了。”
奶油说:“把我们卖了后,得的钱归谁呢?是我们的家人,还是直接给我们?”
警察兄脸色突然涨得通红,不好意思地说:“哎呀,这个局里倒没有想过,原本打算把你们卖了后,局里将钱当奖金按职务级别分给大家。话说回来,你们现在是猪,要了钱也没有用啊。不过你们的家人倒是应该分一些,毕竟把你们养大不容易,不说别的,光粮食起码就吃了几卡车。局里暂时没有想到这一层,我会把情况跟领导反映的,你们放心。说实在的,把你们卖了我也不舍,朝夕相处这多天,还是有感情的。”
四头猪的怒火“腾”地冒了起来,一起用蹄子指着警察兄骂道:“虚伪的东西,我们不稀罕你的感情!”
警察兄很委屈,喊冤道:“又不是我要卖你们!再说我级别低,又没有职务,即使奖金有我的份,肯定是最少。”
我们嚷道:“不管是多是少,反正你是得钱了。”
我们一直把警察兄当兄弟信任,想不到他会与人沆瀣一气,出卖我们。我们发起疯来,拼命砸会议室的东西,打砸过程中,警察兄先是哀求,接着是阻拦,最后是高喊:“来人啊,四头猪造反了!”我们不为所动,更加使劲地砸,只用几分钟,会议室就被砸得狼籍一片:会议桌豁着大小破洞,犬牙交错;椅子东倒西歪,缺胳膊短腿;豪华吊灯稀里哗啦,银屑遍地;巨大液晶电视只砸一下,就弱不禁风四分五裂;引水机被踩瘪,花盆被摔裂,花草被捣烂,锦旗被撕碎……
一群警察很快冲了进来,三下两下把我们制伏。警察兄默默清扫起地上的东西。这时,那个曾经把我们向众专家介绍、要对我们身份进行鉴定的警察领导进来了,他先问是怎么回事,警察兄便说了一通,不等警察兄说完,警察领导便指着他训斥起来:
“你有病啊?和几头猪生活时间长了,怎么脑子也跟他们一样?这样的话怎么能随便乱说?你这不是在有意制造事端?你这不是在毁坏我们整个队伍的形象?太没觉悟了!这几头猪不要你负责了,下去检讨吧!”
警察兄低着头灰溜溜走了。
警察领导接下来开始收拾我们,他问道:“谁先砸的东西?”
老繁说:“我先砸的。”
警察领导说:“想不到你还很硬气,先来一顿耳光再说。”
两个警察噼里啪啦给了老繁一阵耳光,打完后,老繁说:“真他妈舒坦。”
警察领导说:“想不到还是一个贱东西,继续!”
另外两个警察上前,轮岗在老繁脸上又是一阵猛抽。
老繁终于被抽熄了火,耷着头在那里不言语。
警察领导问小门:“你砸了没有?”
小门一幅临刑就义的样子,慷慨道:“老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砸了就是砸了。”
警察领导说:“不伦不类,你应该说‘三十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
小门说:“你更加不伦不类,居然也教我说话。”
警察领导走到我面前:“你呢?砸过没有?”
我脖子一拧,咬牙说道:“砸了又如何,不砸又如何?”
警察领导说:“等会用行动告诉你砸了如何,这叫‘行动对行动’。”
警察领导转到奶油身边,皮肉一起冷笑道:“不用说,你也肯定砸了,一看就知道你不是个好东西!”
奶油说:“我只是把沙发推倒了,没有产生破坏性后果,不信你问那个警察兄。”
很显然,警察领导对我们的恫吓以及两阵耳光把奶油震住了,所以他回答时故意避重就轻。奶油的表现让我们有些不耻,会议室最贵重的液晶电视就是他砸的,当然我们也犯不着出卖他。
警察领导说:“警察兄是你叫的吗?也不想想自己的身份。看不出你还是个孬种,敢做不敢当,这样的家伙要是混进革命队伍,早当叛徒了。”
奶油说:“我叛变谁了?”
警察领导说:“不管你叛变谁,你的回答让我听了不舒服,抽耳光!”
两个警察风卷残云,足足抽了奶油三十下,打得他高一声浅一声的嚎叫。
警察领导落实“行动对行动”,把我和小门一并收拾了。他对我们的猪毛似乎很感兴趣,低头研究了半天,然后问毛是不是真家伙。
一个警察说:“用打火机烧一下就知道了。”
“好主意!”警察领导很兴奋。
警察领导把打火机打燃,将火焰调至最大,举着火机在我和小门眼前晃来晃去,我们只得闭上眼睛;紧接着,我们感到身体某处皮肤一阵灼疼,是火焰炙烤的结果;然后是猪毛“滋滋”烧裂的声音,清晰可辨;我们甚至能感觉在浓黑滞重的烟霭中,那一簇簇猪毛像林妖一样,在红色火苗的舔抚下,跳起了最后的舞蹈,浪荡而惊魄,绝望而畅痛,绚烂而*,直至丝丝焦裂,化作灰烬,成为了无形……最后,在几位警察欢快的笑声中,一股烤糊的焦臭味在会议室弥漫开来。
这顿耳光过后,再也没有人来看管我们,也没了记者采访,每天三次的进食变成了一次。每到晚上,一个头带厨师帽的师傅丢下一桶米饭就走掉;如果这个家伙发飙故意把记性弄差的话,那一天我们只好灌凉水。我们几次想绝食,但到了半夜,就会饿得嗷嗷叫唤,四头猪只好不争气地围着这桶白饭咀嚼起来;渴得不行了,就跑到会议室里面的厕所喝水。我们一边吃饭,一边叹气,不明白这样的横祸怎么就落在了自己的头上。我们策划过几次“越狱”,说的时候热血沸腾,但落实到行动就泄了气。我们先打会议室门的主意,这门里里外外锁了三道,每道比我们公寓铁栅门都要牢固,该计划只好放弃。我们从窗户找突破口,想和传说中的大侠一样飞檐走壁,从天而降,与蜘蛛人一样徒手攀越也行,但站在窗边往下看了看,我们的腿肚子半天都不能直起,从窗户到地面起码有五十米,不等摔死,估计在半空中就吓死了。我们想从墙壁上找新发现,用力到处踹来踹去,结果墙壁连气都不哼一下。我们暴躁烦闷,举起会议室椅子使劲往地板上砸,想引起警察的注意。警察倒是注意了我们,不过他们注意的结果是,我们被再一次绑了起来。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10)
我们绑在沙发上,浑身无力,两眼呆滞,瞪着天花板一瞪就是一天,以前有电视可以度日,有警察兄和记者陪着闲聊与采访,现在电视被砸了,警察兄被赶了,记者也不能来了。以前我们成天昏昏欲睡,时间过得飞快,一晃一天,现在却是整日整夜的无眠,每度一秒有如受刑,我们甚至不知羞耻怀念起警察抽耳光的样子,说他们如果再抽耳光,一定好好的配合;如果要烧猪毛,一定推荐身上最值得烧的地方。
这样的日子熬了几天,一天晚上,警察兄挑着满满两桶菜饭进来了,我们以为是幻觉,揉了揉眼睛,等看清确是警察兄后,四头猪的泪水哗哗流了出来,我们这才发现,我们是多么地想念警察兄。警察兄显然想说些什么,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一声不响给我们松了绑,然后说吃吧吃吧,都瘦得不成样子了。我们吃完后,想好好感激他,但他支支吾吾躲躲闪闪,似有难言之隐,我们便知趣不和他过多勾搭了。
我们又恢复了一日三顿的供给,还有凉开水喝;最满意地是,警察不再捆绑我们,四头猪又能在办公室自由活动了,虽然天地依然很狭小,但对这点微不足道的自由我们感恩不尽。只是每次吃饱喝足后,我们会心神不宁,预感将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这天中午正在吃饭,几个警察陪着烧我们猪毛的警察领导进来了,警察兄像小媳妇见到公婆一样,连忙起身迎接。警察领导问警察兄:
“他们最近表现还老实吧?”
警察兄说:“不是一般的老实,都不会说话了。”
我们吃饭动作慢了下来。
警察领导围着我们转了几圈,说:“好好吃,长壮些。”然后拖过一把瘸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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