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亮女记者继续发挥舆论监督的强大火力,在电视里不遗余力炮轰我们学校,其凛然之正气让学校领导胆颤心惊坐卧不宁。女记者说我们学校作为一所著名高校,对几名学生莫名其妙变成猪的事情毫不关心不闻不问,直接导致我们惨遭横祸生死不明,在这件事闹得全国都沸沸扬扬的时候,学校居然连打探我们一次的欲望都没有,其麻木冷漠令人心寒,这对学校“以学生为本”的办学理念来说,无疑是一次莫大的嘲讽;而我们变成猪这件事,肯定与学校的教育有着某些必然的联系。
面对女记者的炮轰,我校领导马上虚心接受了意见,这次没有用电话敷衍,也没有用副领导出面,而是校长亲自出马,直接到电视台就此事作了一个专题,进行说明。校长说学校最近忙着进“211”,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臀不落座,所以没有抽出时间去打探我们;学校进“211”很重要,但去探望我们同样也很重要,甚至是非常重要,他在此向全体关心我们的市民诚挚地说一声“对不起”,也对此时不知身在何处的我们说声“对不起”。校长还说,如果我们回到学校,学校将举行隆重的欢迎仪式;如果遭遇不测,学校将号召全体师生学习我们的先进事迹。主持人问:“是学习他们变成猪的先进事迹吗?”听到主持人不怀好意的问话,校长处变不惊,沉吟片刻后,校长用低沉的嗓音说,以他的了解,我们都是非常优秀的学生,曾经为学校挣得过不少荣誉,学校为我们感到骄傲,我们这样走失,实在是学校的不幸,社会的不幸,他会责成学校宣传部门对我们的事迹进行整理,供全校师生学习交流。其实在学校这几年,我们连校长叫什么名字,长成什么模样,在哪栋楼里办公都不知道,惟一的一次见面是在学校秋季运动会上,我们隔着漫长的操场,看见一个灰色的影子在离我们两百米开外的地方高声宣布运动会开幕,那个影子就是校长。我们把自己都快当垃圾了,校长怎么可能了解我们?由于校长嗓音过于低沉,语速又慢,情绪也很感伤,让许多看电视的市民产生错觉,以为我们真的已经发生不测。最后,校长在电视里作深情状呼唤:“归来吧,同学们,别在四处漂泊。”
从电视台回来后,校长连夜召开会议,成立了寻找我们的专班小组,并且亲自挂帅,出任组长。校长说:“如果还不采取行动,我校将会声明扫地,臭名远扬,再也没有学生敢报考我校,上级和家长追问起来,也不好交代。如果说以前对这四头猪不闻不问是策略,那么现在声势浩大地寻找他们也是策略,既然前者不能奏效,我们就要把后者的工作做足做透做好。我们的目标是:活要见猪,死要见尸!”
因为有校长挂帅,寻找我们的活动迅速启动起来,两天时间不到,校园里到处是横幅高挂,海报遍布,彩旗招展,气球飘摇,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我校要搞校庆。横幅是校学生会连夜赶制的,一口气做了二十多条,在校园主干道上每隔七十米就挂一条,如一条条红色的巨龙,气势恢弘。横幅上写满了温情的话语,每条的字体也各不相同,宋体黑体舒体小篆魏碑隶书行书狂草,应有尽有,也算是对学生进行了一次文字演化、印刷发展以及书法启蒙的普及教育;为了让海外游子和外国人也认得出,还有几条写的是繁体和英文。海报是我系广告专业的学生主动请缨设计的,他们把海报设计好后,打算印刷五百份,在向系领导申请印刷费用的时候,系领导大笔一挥,在申请报告上批了几个字:加印五百!老实说,他们的用心虽然良好,但设计水平不敢恭维,海报上的图形没有进行任何创意,只是把四头猪的形象简单摆列在上面,都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还用黑框圈了起来;在海报中间偏下的位置,一只大手用食指恶狠狠地指向大家,主题宣传语这样写道:你寻找他们了吗?然后是学校地址和联系电话。几个同学说,这完全是种猪*广告嘛!因为是非常时期,大家也没拿这事多开玩笑。另外,校学生会和我系学生联手,在校园繁华地带摆了几张桌子,为我们搞募捐。募捐箱由一个装方便面的空盒子改装而成,这是他们向学校超市要来的;为了让学生多捐款,他们又如法炮制了两个。我校学生虽然不富裕,但几天下来,收到的捐款还是比较可观的,其中留学生捐款的也不少,光币种就达七样之多。
在如泣如诉的音乐声中,学校广播台每天深情款款地讲述着我们的悲惨遭遇,广播台主持之一是外语系小女生,她讲述我们的故事格外动情,几次差点哽咽,提到老繁的名字时,一度泣不成声。我系学生纷纷投稿,都在文章里缅怀我们,有的学生和我们根本就没有说过话,仅仅是面熟而已,也在那里情深深雨蒙蒙。例如有个学生投稿说,他有一次在公寓楼梯上被老繁不慎撞倒了,老繁便微笑着向他投去一个鼓励的目光,示意他坚强些,勇敢地站起来,正因为有了老繁的鼓励,他不到两秒钟就爬了起来。以后每每遇到挫折,他都会想起老繁那深邃的目光,那目光如同两盏明灯,指引着他在人生的道路上勇敢前行。每次听到广播,管理员范叔都会眼圈发红,心潮澎湃,文化程度不高的范叔花了三个晚上,也写了一篇文章缅怀我们,虽然错字别字不少,语句也不通顺,文章也没有分段,通篇只有一个句号和无数个逗号,但难得的是文章有感而发,真情实感。收到稿件后,小女生以巨大的热情将文章修改了几遍,直到把范叔的原稿淹没,小女生重新誊抄一遍后,又以巨大的热情将文章播了出去,足足有六分钟。范叔很有成就感,到处吹牛说他离作家已经不远了。
这期间,我系学生跑到城市最大的广场,发起了一场“关爱每个生命,寻找四只小猪”的签名活动。本来按照体态和吨位计算,说我们是“小猪”肯定让人肉麻不堪,但他们越追忆越觉得倍感亲切,如果不称我们为“小猪”,就不足以表达我们音容笑貌的可爱,不足以表达同窗之谊的亲密以及对我们相思之情的刻骨。活动那天,整个广场人山人海,水泄不通,广大市民排几个小时的长队,忍受着污浊空气的侵蚀以及被不良之徒骚扰的恶心,仅仅是为了在巨大的白色横幅上写下自己的名字。警察局调动大批警力,在广场上维持起秩序;一些民间团体自发前来助阵,默默当起了志愿者。活动结束后,签名人数达五十万之多,三百米长的横幅几乎没有一点空白,到处是黑压压的名字。这些签名大的有如荷盖,小的形如蚊蚋,需要拿放大镜才能辨认;为了显得庄重,不少人还加盖了手印。无数的名字在上面叠着罗汉,一个压一个,人要是这样压着,早就成了肉饼。当天晚上,全市所有的电视台对这次签名盛况进行了播报,女记者所在的电视台更是每到整点就播报一次,还有文字新闻在电视下面滚动。
整个城市掀起了一股“寻找四只小猪”的高潮,为了配合市民寻找我们,女记者所在的电视台公布了我们学校、警察局以及该台的热线电话,呼吁广大市民只要有线索和消息,就可以拨打这些电话。在接下来的日子,城市到处充斥着关于四头猪的种种讯息,三处热线整天响彻不停,不过这里面有很多信息是重复的,有的市民向警察局提供线索之后,又耐心地向电视台和我校汇报情况,总之不厌其烦,让人感动。在广大市民提供的线索和消息中,有的比较有价值,但更多的让人哭笑不得。有人打电话警察局,说他在城郊的长江边上看见了四头猪,快派人过去核实。警察局连忙驱车过去,发现有四头猪是事实,但那只是一农户养的普通家猪。有人打电话我们学校,说他晚上经过某屠宰场时,听到很多猪在嚎叫,在这些叫声中,分明夹杂着两声凄厉的“救命啊”,他听得清清楚楚。学校觉得这个线索非常重要,连夜赶过去,原来那救命声是屠宰场两个青年屠夫打闹时,故意喊得好玩的。有人同时打电话我们学校、警察局以及电视台,说某菜市场的肉铺以往都是挂着六头猪卖,今天早上竟然只有四头猪挂在那里,都是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牙齿也白得出奇,耳朵怎么看都像是由人耳变过来的;至于肉价,简直高得离谱,如果不是特殊的猪,怎么会卖那么贵?他怀疑这四头猪就是“四只小猪”。学校派人过去时,警察局和电视台已到了那里,看到又是警察又是记者又是教授来调查自己,卖肉的吓傻了,连忙拿出相关资料,证明猪和人都是清白的,并说最近猪肉紧缺,肉价飞涨,所以只弄了四头猪卖。有人打电话电视台,说他昨晚做了一夜与猪有关的梦,一时梦见两头猪在等火车,又梦见两头猪在中东被恐怖分子绑架,还梦见猪成了奥运会的吉祥物,不知这是什么征兆,与“四只小猪”有关系吗?电视台说你去找周公和佛洛伊德吧,把电话挂了。有人打电话警察局,说昨天深夜他在家里听到了疑似猪叫的声音,他怀疑小区里有人将“四只小猪”偷偷关着,但警察局没有理他。 txt小说上传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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辅导员、管理员范叔、同学A 以及曾经被我班炒掉的教授甲也加入到了寻找我们的行列,虽然他们不是学校专班小组成员,但一样对我们的下落忧心如焚,时间过去十多天了,除了漫天飞舞的热线电话一如既往的火爆,寻找我们的事态几乎没有任何进展。他们开着一辆越野吉普,在城市的郊区到处搜寻我们的身影。最初他们在城内搜寻过两天,但随后发现那无疑是浪费生命,因为城市已经陷入了人民战争的海洋,连幼儿园都在开展“寻找四只小猪”的活动,这几头猪就算躲进孕妇的肚子里,估计也会被人逼着生出来。
在城郊寻找时,辅导员等逢人就问:你有没有见过四头猪?或者对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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