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假的,”他很干脆地回答,随即又补充说,“军区内部人搞出来的。要查,也是他们内部的纠察在查,不妨事。”
“哦——”我哦了一声,明白了。马上又补上一句,“套牌倒是好,剩下不少路桥费,养路费还交不交?”
他回头似在生气地说:“交养路费,我还办套牌干啥?”
也是这个道理。他还得意地说,有了军牌,在交通拥挤的广州大街上,畅通无阻。我为他高兴,他在生财之道方面,不仅胆子大,算计也精细,有自己的歪门邪道。
(7)
中午,我们沿原路返回。他又指着那些发廊发表了一通见解和感慨,还说下次我再来,他要帮我安排一个功夫好的小姐。意思说,这一次就算了。
我从没泡过发廊妹。倒是背着老婆与歌舞厅的坐台小姐,有过一两次肉体关系。在我心里,始终看不起发廊妹。深究这份心思的要义,虽说歌舞厅的小姐也与众多男人鬼混,但毕竟价钱不一样,无论是小姐还是嫖客,其身份都要高档一点。这个高档,会在无形中拔高他们对彼此的要求,因而会在一定程度上防止感染性病。通俗的说,歌舞厅小姐的下边要比发廊妹的下边,干净许多。像那些发廊妹,遇着一个脏兮兮的民工掏钱买春,难道他们不接待?
大师把我领到他家附近一个小学围墙外的一块小场地上,那里停了一辆军绿色的破卡车。一个赤膊小伙子仰躺在车底,双手在板车底部的某个物件。另一个赤膊中年小个子站在那个躺下的小伙子脚旁抽烟。
“小强,”大师喊道,“怎么样?”
那个抽烟的中年人转身回答:“麻烦,半轴打了,要换一根,修不好。”
大师愁眉,愁苦地看着破车。接着,大师向那个中年人介绍。“这是我的好朋友,魏道城;这是我三哥,杨小强。”
大师喊他三哥叫小强。我一时喊不出口,但喊小强哥,似乎又不习惯。我家就我一个独儿子,很少喊别人哥呀什么的,喊姐姐、阿姨,倒是顺乎。我朝小强点了点头。两兄弟继续讨论修车的事儿。
过会儿,大师问小强吃饭没,小强说没吃,大师就说我到外面卖点盒饭来。我看着大师,意欲要不要跟他去。他马上说,你在这休息,我一个人去。
小强说他在家乡见过我。我没这个印象。
“你是不是某某公司的业务员?”他问。
我说是的,不错。
“后来,听说你当头儿了。”
“当了几天。”
“你比我弟过得滋润。”
“谈不上,各有各的苦。”
那边,车下的人叫喊,让送一把十号扳手。小强跑了过去。我不知他听懂我说的“当了几天头儿”的含义没有。我本可以继续说“是的”,而我没说。说明,我这个人在关键的时候,在处理人际关系上还不成熟,还比较怯弱。等于说,有一定的虚荣心,但这种虚荣心还没达到“黑厚”的程度。
吃饭当中,我忽然想起,小强睡哪里呢?前两次,我都没见着小强,也没听大师和嫂子提及有一个亲亲的三哥在这里。
我就问大师,小强住在哪里。
大师往围墙里甩头。小强住学校?我很好奇。丢了快餐盒,休息一下,大家抽了一支烟,我就让小强带我去看看他睡觉的地方。我有自己的想法,始终觉得住在大师家,与保姆住在一起,不是一个办法,哪怕我真的只在这里呆几天。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8)
小强住的地方,我不敢恭维,太糟糕了,简直跟那些整天背着一个破编织袋在城市里转悠垃圾桶的乡下人睡觉的窝棚差不多。这个窝棚位于学校食堂后面围墙拐角处,我们踩过齐小腿的蓬乱的茅草,走进低矮的破木门,里面涌来一股潮湿的霉臭味。估计,大师以廉价的租金租下来。湿漉漉的红砖墙壁,斑斑点点。发光的黑色泥土,地面一滩水,靠北一处屋顶透着些许蓝天,一丝金灿灿的阳光投射进来。三张破木床分开摆列在三个方位,床腿下半截都是湿的。一件件皱巴巴脏兮兮的衬衫、裤子、短裤、袜子,搭在各自的床头,还有一些碗筷、黑锅,搁在靠墙一块木板上。
这就是小强居住的地方。我觉得,大师对他哥哥不好!不知是他的问题,还是嫂子的问题。在我们的生活里,在这个问题,我们不免要往女人身上想一想。惯性思维。
看见这个苦难的场景,我想起昨晚大师和嫂子在隔壁嘀嘀咕咕好一阵,可能就在讨论我住哪里的问题:不是这里,就是他家。让我睡这里,我想他们两口子都会觉得不合适,很不合适。但要让我住宾馆或是旅社,由谁掏钱呢?他们可以名正言顺地把我交给旅社老板,佯装不知什么转身离去。中国人,特别是内地人,还没学会沿海发达地区或是洋人的那一套两分法:事是事,情归情。
换个角度,两口子能忍心让自己的亲哥哥睡在如此简陋又肮脏的地方,却不忍让我睡在这里,这说明了什么呢?我有点为此而动容!不过,小强也忍得下,也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下午,我没跟大师去工地。看来,要奢望他的提携和帮助,是靠不住的。我借故要回了,怎么也该给女儿带点礼物,独自上街转转。
六月的广州,烈日炎炎,天空飘忽着孤零零的几朵静止的云彩。大地被笼罩在耀眼的令人眩晕的亮光里。水泥地面,远了看,仿佛升腾出一缕缕青光。行人被热浪裹挟着,失去了好斗的热情,无精打采的行色匆匆。轿车里的人们,有说有笑,享受凉爽的风儿的抚慰,我好羡慕他们哟!拥有一辆豪华轿车,是我今生最大的奢望!虽然,我还有更多更美更奢侈的愿望,但现实的愿望,还是轿车。
汗水,打湿了我的衣衫。我能感到一颗颗汗水,从额头流经脖子,在胸口哪儿滑下。我不怕强烈的日晒,一个心中有梦却不得不漫无目的闲逛的人,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我想到了抢劫。如果我坚持要留在这里,花掉了身上的仅剩的伍佰元,我将作何打算?抢劫,不是我的打算,我的人格不允许我这样做。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我饿得发昏,乞讨无门,眼前又有一个绝好的机会,比较容易得手而又十分安全的机会,难道我不能冒险一回?
想着这些,我的心脏无缘无故地狂跳起来。我睁大眼睛,四处张望,就感觉自己已经是一个大胆的狂徒,也因而紧张周围的人们,是不是已经洞察了我这人的狂热与狂躁。没有一个人注意你,吵闹的世界,有谁会注意你呢,除非你贴近一个人,不管你是不是有企图。人们害怕靠近,不怕远离。法律与规矩,那些条条款款,更专注在约束人与人之间的近距离接触。人心所害怕的不是偷窥,而是直击。
茫然四顾,我不知自己该朝哪个方向去。广州的人才市场,已经没必要再去了。还有哪里能为我提供一个暂时栖身的地方?哪怕哪里寒风索索,只要四壁坚实,能够遮挡众人的目光,让我度过白天的劳累与压抑,在夜晚有一个捂着自己胸口哀叫的场地,就行了——我想哭!
站台上,挤满了人,大家翘首以待各自的线路车。我是不是该随便跳上一路车,管它驶向哪里,不过是兜一圈,围着这座繁华都市兜一圈。公车,就是好,两三块钱兜一圈。这也是一个打发自己的好办法。可是,我不仅仅需要这些,我要生存,在这座城市生存下去,要谋一份职业赚钱,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光宗耀祖的事儿,暂时往后推一推,先要抱保住起码的生活和起码的脸面。一个人沿街乞讨,还有什么脸面可言?
正在我犹豫不决,痛苦万分的时候,一个兜售晚报的小男孩走到我身边,叫道;“叔叔,买一份报纸吧!”
我不想买。如今,每一分钱在我心中都很重,都有分量。今非昔比了,心情也不一样了。
那小男孩扮成可怜兮兮的样子,继续央求道:“叔叔,买一份嘛,你买一份嘛!”
他跟我一样可怜!我掏钱买了,一次买了三份。小男孩说:“谢谢,谢谢叔叔!”
我上了一辆车,不知开往哪里的车。最后一排有个人下车了,我换到后排,埋头翻阅报纸。看累了,扭头一脸苦相望着窗外的景物。一个人没事做,自身的价值就一文不值。父亲告诫我低调为人,这就是我低调的结果。一个社会,一个人,真的需要低调来维持人际交往和社会秩序的协调吗?那些人不需要低调?心疼,比什么都疼。 txt小说上传分享
(9)
第三份报纸第二版下面三分之版面,一则十分气派的招聘广告,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标题是某某有限公司招聘。抬头左上角端放一把靠背椅(类似可以旋转的真皮老板椅),旁白一行红字:敢想敢坐。下边,版面的下边,勾勒出一幅豪情万丈的意境:画了一个跷跷板;旁白文字说,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
文字类容,招收三百多名各种岗位的员工。比如,地区、县级市场营销经理,财务人员,企划人员,文秘,督办等等。
督办,是个什么职务?在我的印象里,这个叫法属于政法部门的职务名称。用在企业内部,我倒是头一次听闻。觉得挺新鲜,让人耳目一新,有创意有创新。我是奔着地区分公司经理岗位去的,以我的年龄与工作经验,自认能够胜任这个岗位。但经过这一阵的应聘折腾,我已经心有余悸了,决定应聘那个县级市场部经理。
看着看着,我急不可耐地心头怦怦跳。我感觉这次一定有希望。销售行当,正是我的专长。也不知公交车停在了什么站台,我赶紧跳了下去,直奔报纸上留下的在农林下路某宾馆17楼的会议室。
过道上站满了人,估计至少有一两百人。正对电梯口,摆了一张桌子,墙壁上挂了一个横幅,上面写着:某某招聘现场。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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