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军长征靠的是一双脚。我们“八&;#8226;一五”后闯关东,从长白山打到海南岛,除了到东北和过琼州海峡坐船,靠的全是一双脚。那时在土八路的心目中,汽车就是最快的东西了。
中国共产党成立28年了,八一南昌起义也22年了,可三大战役才4个多月,国民党的气数就要尽了——那形势发展之快,真是坐汽车都追不上了。
离休前为军事科学院副院长的徐芳春老人,当时是43军128师382团副团长。
老人说:
我们先遣兵团,大概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最早换上新式军装的,就是全军统一的土黄色的制式军装,胸前有个“中国人民解放军”的胸章。
衣服没什么,大家觉得有点别扭的,是那个解放帽。八路军闯关东,老百姓管我们那帽子叫“八路帽”,其实那是国民革命军的帽子,开头上面还缀着青天白日。那时谁也没见过解放帽,挺稀奇,一时间不习惯,一些人就说不好看。政委王奇说,我看挺好看,我戴。
换得太猛了。2月中旬,刚过正月十五,就换上单衣了,过去哪有这事儿呀?可长途行军,穿着棉衣棉裤,那裤裆还不“抓蛤蟆”呀?大家就把衣服一件件都套巴上。行军挺好,住下就冷,特别是路过黄泛区时,老百姓太穷,房子四面通风。北方人睡炕,屋里暖和外边冷,河南那地方就觉得屋里比外边还冷,阴冷阴冷的,天天晚上“当团长”。到江南就更不行了,太热了,还总下雨。我有件皮袄,在东北3年,那东西管用呀。到江南后,舍不得扔也扔了,沤烂了。
南下前动员,说这回咱们要“长行军”。大家说,有正常行军、旅次行军、急行军、强行军,这“长行军”是什么意思呀?结果,我们先遣兵团的两个军,一下子“长”到海南岛去了。
郑需凡老人说:
让40军和43军当先锋,打头阵,因为这两个军是主力,还因为这两个军包围北平,不像打天津的部队那样疲劳、伤亡。
进关时,我带侦察队走在头里,这回则正儿八经地成立个南下先遣队。作战科长尹灿贞当队长,民运部副部长李树基当政委,我当副队长。一个侦察队,一个工兵营,还有民运队、大车连、通信连等,能侦察,能打仗,又能修桥补路。
河北地界一路顺风。从保定到石家庄,那路修得比今天的高速公路还宽,地方政府还在组织群众加宽,一些麦地都毁了。我们看着心疼,他们说大军南下,大军嘛,这路就得修得大大的、宽宽的才行。
进了河南,就听到枪声了。也没大的敌情。南逃敌人跑得慢的,这一群、那一伙的,还有地方民团、土匪什么的,能顺便收拾的就顺便收拾了。
到安阳北边的汲县,县委列队欢迎我们,又请我们吃饭,那个热情呀。原来是要我们打安阳。县委书记说,这地方又是国民党、又是土匪的,县委到处打游击,这脑袋都差点儿掉几回了。听说四野大军来了,都跑安阳去了,你们把安阳打下来,我们就安生了。安阳军分区一个李司令,说中原和华北的部队都打过安阳,没打下来,你们四野威名大,也不用打,去安阳喊几句,放几炮,他们就投降了。后来得知,哪像这个李司令讲的那样子呀。当时寻思地方政权真不容易,带上个侦察排去看看吧,李树基就给我递眼色。也是,先遣队就是了解敌情、民情,为后续部队开通道路、安排吃住,没有攻城略地任务,那样岂不耽误时间、误了大事吗?再说,大部队马上就到了,他们的苦日子已经熬出头了。
过了汲县,迎面过来几百人,大都有枪,见了我们扭头就跑。我以为是咱们的地方部队、民兵,打马追上去,大喊别跑、别跑,我们是解放军,四野大军。他们就往路边麦地里跑,有的边跑边回头打枪,原来是土匪。
到了淮河边上,对岸红枪会黑压压的,劈里啪啦冲我们打枪,谁把他们当回事儿呀?第二天早起,见他们在对面山上排好阵势,像守又像攻的样子。118师一个骑兵排冲了一下子,想把他们吓跑算了,他们却真打起来。我让侦察队上马,拔刀、冲锋。我那马快,瞅准个坐在八仙桌后做法的大法师,想活捉他。那马太快了,马缰拉紧了,从八仙桌上飞过去,差点儿把那大法师踢飞了,把我也摔了下来。
快到长江边上了,军里来电报,说你们慢点,别太积极了,把白崇禧吓跑了。
第十章 (二)南下工作团
去,去,去,
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我们是新中国的优秀儿女,
为人民服务忘掉自己,
参加革命有呀么有志气。
哪怕山高路远长江水又急,
挡不住我们前进的心。
团结向前进,
胜利向前进,
去解放南方受苦的人民。
到南方去!
到南方去!
青山绿水好风光,
送咱们队伍过呀么过长江。
过长江,打老蒋,
一个一个喜洋洋,
为的是全中国早呀么早解放。
在原兰州军区副政委王志建家的客厅里,他的夫人李琦唱罢《到南方去》,又说唱《过长江》。
李琦老人满头花发,风度优雅,又快人快语,一口北京话:
那时候,我们就是唱着这样的歌,一路南下的。
北平解放时,我在通县潞河中学已经毕业,考上高中了,赶上打仗、围城,不能念了,就回家了。家在北新桥。姐姐高中毕业了,哥哥正读高中,也像我在家待着。我们3个一块参军走了,姐姐去了延安,哥哥去了东北航校,我随四野南下了。
后来得知,林彪、罗荣桓、谭政、陶铸有个电报,说学生踊跃报名参军,部队也急需知识分子,四野准备在平津地区招收1万名青年学生。2月15日的电报,两天后中央军委就同意了。
那时在我们青年学生心目中,没有比参加解放军再光荣的了。光铁狮子胡同和棉花胡同参军的学生,就组成了82队、83队、84队、85队,每队几十上百人。82、83队是成人队,少数大学生,大都是技术工人和职员。84队是高中生队,85队都是初中生,十五六岁,人称“小孩队”。我就是小孩队的。哪个学校的都有,男女生各占一半左右。我们小孩队和高中生队比较纯,成人队年纪大,有社会经验,有的人报高学历,冒充大学生。
学《青年运动的方向》、《中国革命和中国共产党》、《新民主主义论》、《将革命进行到底》,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等,学习4个月,然后报志愿。西北、东北、华中、华东、华南,你想去哪儿就报哪儿,也可以留在华北,包括北平。70%多报名南下,还得听组织分配。哥哥、姐姐都羡慕我,因为南下是到敌占区去,要打仗,最光荣了。
8月初坐闷罐火车离开北平,到达目的地湖南沅陵时,已过中秋节了。
闷罐车走走停停,也不管白天、晚上,是不是车站,反正有个地方就甩那儿了。有的车站没有站牌,下车方便时问这是什么地方,车站上的人告诉你,一些话也听不懂。一列列火车从身边呼啸着向南奔去了,拉的都是弹药、粮食,前方急需物资。那时铁路都是单行线,一些桥梁又被敌人破坏了,修好了也不一定轮上我们这些学生,只能见缝插针往前赶。那时一停车,大家就都看着前边的火车头,就怕车停下,把火车头也给调走了。那时铁路上最缺的就是火车头了。车头呼哧呼哧开走了,那心就凉了,等着吧,没头了。
到湖北孝感时,留下两车皮人,都是年纪大、身体好的男同志,分到战斗部队去了。过了长江,每次停车差不多都能留下一批人,几十、上百的不等。走一批,我们就欢送一批,一些女同学就哭哭啼啼的。
哭,一是老同学分手舍不得;二是着急,怎么还不轮到我们呀?
打仗可以理解为工作,接收地方、建设政权也是工作,都是革命工作。我们这“南下工作团”,更贴切而又准确的,应该是后者。那闷罐车走走停停,有时把火车头都调走了,把我们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晾在那里,并不是我们这些人不重要,而是在那儿待命。总得等前方打了胜仗,解放了城镇,你才能去接收、工作呀,可当时哪懂呀!在孝感走第一批人时,女同学就提出抗议,说男女不平等,重男轻女。后来女的越剩越多,到沅陵前就剩下我们小孩队了,有人就哭起来,说是不是看我们小,不要我们了呀?
带队的是个王政委,40来岁,一口山东话。大家都争着要去战斗部队,他说战斗部队成天行军、打仗,你们年纪小,去了不是添麻烦、耽误事吗?有人想家,他就给讲故事。看着又一批人走了,没点到名的情绪不高,他就喊:来,唱个歌,《过长江》。有人说长江早过了,还唱《过长江》?他就说:我是大老粗,你们都是大知识分子,说说前边还有什么江呀河的,咱就把“长江”换成那江那河。有人说前边有湘江,大家就唱《过湘江》。
那时那人真诚,年纪又小、单纯,领导一讲思想就通了。一会儿又来事了,领导一讲又通了,又说呀笑呀唱呀的。
2月24日,四野成立南下工作团,政治部主任谭政任团长,副主任陶铸任副团长。同日,以两人名义,在《人民日报》、《北平解放报》、《天津日报》等报纸上刊登招收学员启事。经过挑选,在平津地区招收青年知识分子8600余人,大部分到四野兼华中军区各机关、部队、院校工作,一部分到江西、湖南、广东、广西做地方工作。
南下途中,南下工作团的队伍一路扩大。
40军到湖北咸宁后,听说羊按洞有个郑州护士学校,是抗战时从河南搬来的,有500多学生,李树基就去动员。校长是个50多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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