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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辰熙如坐针毡。
这时,部下给他送来一封信。
表哥台鉴:
弟从北平赴汉公干,道经此地,希速来人接我进城,一则有要事相告,二则问候表兄。
如何?请速相告。
刻安
敬问
弟冉影
李辰熙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表弟冉影,可听说他早就参加了共产党呀。这种当口“有要事相告”,是不是要来劝降呀?
他觉得眼前一下子亮堂起来,又好像坠入了黑暗,一会儿又透出一丝光亮,而且愈来愈亮堂。
就让表弟、47军炮兵团副团长冉影进城了,就和共产党谈起来了。
一星期后,即安阳被攻克的前一天,李辰熙率新乡守军接受和平改编。
瓜熟了,只需碰一下,那蒂就落了。
40军106师316团团长庞庆振,其父是曾任河北省主席、24集团军总司令的40军第一任军长庞炳勋。庞庆振先入黄埔15期,又读炮兵学校,1945年7月从陆军大学毕业任316团代理团长时,年仅24岁。当时40军的团长、营长大都40岁以上,为他的叔辈。
316团是40军主力,被称为“豫北铁团”,急难险重时刻当头阵,打冲锋,到处机动。傅作义那个35军是机械化地面机动,这个316团更牛,是空中飞。郑州被围,被空运去郑州,后来又空运开封。在开封,蒋介石亲自接见庞庆振,称赞他“很有父风”。庞庆振年轻气盛,颇为得意,南征北战,不遗余力。
40军孤守新乡后,吃粮成了大难题,扰民事件屡屡发生。一天上午,庞庆振听见房后有人哭叫,是警卫连士兵在一老太太家抢粮。兔子也不吃窝边草呀!当即下令将为首的一个班长绑了,杀一儆百。再一想,能怪这些饿着肚子的士兵吗?国民党怎么到了这步田地呀?遂授意警卫连长和那个班长,枪口抬高半尺,枪响后即应声倒地,在夜暗中导演了一出假枪毙。
1948年11月初,解放军向八里营南边4营驻守的陆庄进攻,西边1、3营的方向也枪炮声连天。先是前沿阵地丢失,接着两个连失去联系,对手已经攻到营部了。4营长连连告急,庞庆振不断向师里请求援兵,希望至少能让调去城里做师预备队的2营赶来参战。师长赵天星说,现在只是前哨战,用不着救援。庞庆振说部队伤亡很大,部队都用上去了,赵天星几次未等他讲完,就把电话挂断了。
没辙了,庞庆振直接给与他关系很好的2营长打电话,让5连立即轻装跑步增援陆庄。又给自己的老同学、师榴炮营长打电话,以私人身份请他给予炮火支援,这边令副团长指挥坚守八里营,自己率团直属队奔去陆庄。
陆庄和八里营好歹守住了,师长赵天星来问罪了,当众训斥庞庆振私自调动师预备队,不但无功,反而有过。庞庆振怒不可遏,将手枪摔在桌子上:那好,我听候军法处置!赵天星下不来台,拍桌大骂,庞庆振丝毫不让,差点儿动起手来。
新乡为黄河北岸桥头堡,新乡被围得铁桶一般,八里营机场为40军进出新乡的唯一孔道。把个“铁团”放在这里,已说明这里是何等重要,师长却好像全然没当回事儿,庞庆振实在搞不懂这是打的什么仗。而战场上调兵遣将,竟然要靠私人关系,找哥们,凭哥们义气,个人私交,这样的军队又有什么前途?他又是为谁卖命?
就在这时,在40军当医兵退伍回卫辉市老家的表弟冯海刚来了,捎来中共卫辉市委工作的老同学徐绪景的一封信。从解放区来的表弟,告诉他东北已经解放了,山东也解放了,平津地区国民党军队已陷入包围之中,华北、中原地区马上就要回到人民手中,国民党的垮台已是指日可待。而老同学的信,简单叙旧后,就讲明形势、道理,直言希望他率部起义,“应为立断,早下决心”。
庞庆振不由倒吸一口凉气。孤城困军,天天听的都是国民党宣传的那一套,只知道小环境不妙,哪晓得这世界已变成这等模样了呀!
就想起前些日子收到父亲的那封信,讲自己这辈子的遭遇是咎由自取,要他不要再卖无谓之命,务要摆脱国民党,选择真正为国为民的光明之路。
就和共产党交往起来,而且愈来愈密切、深入。
12月11日,庞庆振向师里请求去“匪区”征粮。新乡粮食奇缺,外出征粮非常危险,没人愿去,师里哪有不准之理?殊不知拉出队伍是为了便于起义,出行路线,起义时间、地点,华北14纵队如何在两侧跟进、策应,都与共产党商量好了。
刘国玺,黑龙江省舒兰县人,离休前为广州军区政治部宣传部副部长,南下时是49军147师441团宣传股长。
老人说:
宜沙战役后,进军湖南,到达沅江,江对面是津市。津市的国民党正规军都跑了,留下地方部队一个团,当替死鬼。我们刚住下,过来个商会会长,60来岁,挺胖,见了团长、政委,张口“贵军”,闭口“长官”。他说受一位马团长之托,特意过江和贵军接洽,商谈投诚事宜。
政委沈仲文说:投诚不行,只能投降。
那会长连连点头:只要不打仗,怎么的都成。
约定第二天上午9点,在沅江一只船上谈判。商会会长带几个人,都是津市地方上有影响的人物,早早就上船等上了。我们这边是政委沈仲文,参谋长蒋顺学,1营长孙海泉,我算秘书,负责记录。他们那边也4个人,那个马团长,一个团副,另两人不知什么身份,其中也有个记录的。两边各划条小船,到江心上了大船。马团长敬礼,沈政委还礼,也没握手、寒暄,船舱一张长方桌,两边各一长条凳,坐下就谈。每人桌前一杯茶,一个多小时,谁也没喝一口。
会长几句开场白后,沈政委道:马团长,你们有什么想法,请讲吧。
马团长冲沈政委点点头:我和我的弟兄们,愿意向贵军投诚,从此为贵军效力,希望贵军能够容纳我们,并保留我们的番号。
沈政委瞥那位会长一眼,说:我们的态度,我想马团长及诸位都知道了,只能投降。我们会保证所有投降官兵的生命和个人财产安全,愿参加革命我们欢迎,想回家的我们发给路费。
解放沈阳时,敌人都要求“起义”、“投诚”,那时没经验,一些部队就答应了,上级想纠正时来不及了。现在,天津方式、北平方式、绥远方式,如何掌握起义、投诚、投降,不说轻车熟路,也都心里有数了。这次谈判,我们4人小组连个会也没开,用不着。就那几句话,去个连长、指导员,也一样说得轻松、遛道。
那个马团长一开口就挺吃力,而且越来越吃力:能不能请贵军再、再考虑一下我们的愿、愿望呀?
沈政委一挥手:这次谈判是无条件的。
那个会长早就坐不住了,赶紧对马团长说:走留自愿,保证生命和财产安全,解放军长官已经够宽宏大量的了,就这样了,就这样了。
会长身边那几个人,也赶紧过去劝说马团长,帮着打圆场:这是民意呀,民意呀。
马团长坐在那儿,面色铁青,再未吭一声。
记不得他的名字了,津市解放后,老百姓都叫他“马老五”。40来岁,瘦瘦的,别看是地方部队,军人姿态,军事素质,给人感觉都不错,也挺强悍。
兵法云:“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两个表弟,两封书信,新乡“不战而屈人之兵”。
至于津市的那个“马老五”,还有其他地区的那些“李老四”、“王老六”们,也同样简单。你不是想谈判吗?那就照我的谈,别的一概免谈。
比之傅作义,还有陈明仁等人,庞庆振显然是不同的。庞庆振年轻,在国民党这盆浑水中搅和得不深,心灵中多少还有片纯净之地,也就更具一种国家意识和归附真理、正义的色彩。
而在本质的宏观上,则都是城门不保,才有心门洞开。
国民党这个瓜不光是熟了,而是烂了——腐败不就是腐烂了吗?
第十二章 (二)“我是共产党”
1949年8月31日,12兵团司令部、政治部,湖南军区司令部、政治部,联合发出一份《整理地方武装初步计划》:
在我人民解放军渡过长江,继续南下,全国即将全部胜利的局势下,湖南各地杂乱武装,纷纷而起,到处找我党接头。其中一部为我地方党所控制,一部为投机分子所掌握,加以程陈(即程潜、陈明仁——笔者)接受我党八条二十四款,使湖南得以和平解放的情况下,为了慎重妥当处理这批武装,特根据华中局七月二十五日及八月廿日指示与各地情况,作如下初步处理计划:
第一,现有地方武装情况:
一、各系统武装情况:(参考八月廿九日通报表)
二、由于过去环境,不能统一,因此各部分武装,差别很大,从发展时间看,早的在去年11月以前,迟的到长沙解放以后,有的经过战斗有的根本未打过仗,从其成分看,更为复杂,较好的以省工委领导之姜亚勋部(湖南人民解放总队第一支队)农民群众仅占百分之二十,其他多为兵痞流氓、圈子(即帮会)无业游民,各部队首要人物,则多为退役、失业、被解放军官,帮会大哥土匪头子及一部分脱党叛变分子,与军统特务。纪律不好,不为群众所真心拥护,但大多数(除少数敌特外)首要分子,见大势所趋,都愿在我党领导下,找出路,但由于动机不纯,多于一方面接受我党领导,取得合法地位,一面暗地扩大武装,以便�